《沉醉不知归路》林雪深深

73、我是洪水猛兽？

　　缓步而来的女孩，有着粉色的面孔，乌黑的杏目，水润晶莹的双唇，几乎看不到任何的修饰，却无处不熠熠生辉。年轻女孩的面庞象一个发光体，从内至外的透出光采。
　　她是，中国的白雪公主？
　　林澈留意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热切目光，侧首看了看辰影礼服之上裸露的肌肤，蹙紧了眉头，握着辰影的手，快步穿过人群，找到两个空着的座位坐下。
　　今晚的气氛相当火热，俱乐部提供无限量的Dom Perignon香槟，西餐厅的神户牛肉、美利奴羊排、鹅肝、吞拿鱼，以及各种汤、甜品、色拉敞开供应，全球最好的爵士乐队——明格斯大乐队曲风热情，节奏高低错落，乐章互相交织，和声丰富，令人听的酣畅淋漓。
　　参加今天晚上的M1俱乐部年会的都是股东，美食美酒不是重点，大家在意的是和同等身份的人士互相交流，互通有无，很快就有几个认识林澈的青年才俊，围到林澈旁边，热切交谈起来。
　　他们谈的是国际金融合作、国内金融发展。
　　辰影听了一会儿，略觉乏味。
　　在林澈耳边轻声说道，“我走开一下。”
　　林澈点点头，看辰影向着洗手间的标识走去，收回视线，继续和同行谈论金融话题。
　　由洗手间出来，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拦住了辰影的去路。
　　“小姐，从你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今晚这个俱乐部里最有气质最动人的美女。”一口的台湾腔调。
　　辰影客气的微笑，“谢谢您的夸奖。”
　　说完，错开和中年男人正面相对的角度，准备擦肩而去。
　　“等下，小姐，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吗？”男人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再次挡在她面前，听他这口气……
　　他总不会认为她是那种陪酒的女郎吧……
　　“不，不可以。”辰影摇头。
　　“小姐不要误会，我走遍全中国，都没有找到象你这样既古典又时尚的女孩，你能接受我的倾慕之情吗？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和你喝一杯而已。”男人身材松垮，一脸的纵情声色。
　　M1的安保是很严密的，辰影倒不怕男人够敢色胆包天的对她做出什么，最多言语上占些便宜罢了。
　　没想到，上流社会的精英，也会有这样不入流的角色，或者是中国不设防的态度，把这些台湾佬宠坏了。
　　“什么东西都有个价，你开得出价，我就出得起钱。多少钱能陪我喝一杯，你说吧。”男人痞里痞气的本质开始暴露出来。
　　不过是台湾本地洗脚上田的农民，一腔冒险出来捞世界，凭借先入为主的优势，在大陆开了十多二十年工厂，以极其低廉的薪水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提供国际市场所需的配件或者为品牌代工，赚得盆满钵满，以为在大陆就可以横着走。
　　M1不是据说入会门槛很高？看来也是浪得虚名，有钱就行……
　　辰影简直无语了，她抓起裙裾，加速前行。
　　男人追在她后面，嘴里嚷嚷着什么，她听都费事去听。
　　“江辰影？”
　　这个声音……
　　辰影抬头一看，“言沪君。”她叫出他的名字。
　　今天是什么场合……
　　言沪君看到辰影的瞬间，双眸被点亮，随即一脸诧异，“你干嘛走这么快，穿着这么长的礼服，你想摔一跤？”
　　辰影苦笑，手指向肩膀后面指了指，示意他看向自己的身后。
　　“色狼？”言沪君定睛一看，就把状况猜了八九不离十。
　　看辰影没有否认，言沪君伸出手臂，对台湾人说：“离我朋友远些，少来骚扰她。”
　　台湾人不甘心地打量言沪君，沪君的身高足足高出台湾人一头，此时正以不耐烦的目光瞪着他。
　　“言家大少爷？”台湾人有点举棋不定。
　　“你认得我？”言沪君上下打量他。
　　“还真是啊！嘿嘿……我是吉康电子的老谢，南州自贸区的会议，我也参加了。”台湾人喜不自胜。
　　言沪君皱眉冥想，终于把这个老谢从记忆里挖出来了。
　　吉康电子，专门帮大牌做OEM（代加工）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据说企业的工作因为加班时间太厂工作太单调，导致了多起跳楼事件，被新闻报道为十连跳。
　　一时间，台湾在大陆开设的工厂，受吉康电子拖累，被冠之以“血汗工厂”的名号，引得外界纷纷侧目。
　　南州自贸区虽然还在调研阶段，但很多知名企业都瞄准了这块大蛋糕，一些知情人士收到消息，组建南州自贸区的计划，是得到高层认可的。那些消息灵通的，无不想从前期着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好在将来分得一杯羹。
　　“哦，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一次面。”言沪君点点头。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言少的朋友，得罪了，得罪了。”台湾人连连大幅度弯腰，特别象日本人。
　　“算了，不知者不罪，你走吧。”言沪君摆了摆手，他还想和辰影说说话，不想在台湾人身上浪费时间。
　　“好好，言少，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台湾人再不敢看辰影一眼，迅速地撤离。
　　既然没什么事了，辰影抬步往林澈所在的方向走去，沪君在她后面说：“江小姐，我有话想和你说，不知方不方便？”
　　辰影有点迟疑地停下脚步。
　　说心里话，她是不想和言沪君兄妹再有任何瓜葛的，但他刚刚为她解围，她就这么拂袖而去，好象也有点不近人情。
　　“你想对我说什么？”她转过身问道。
　　“走，找个合适的地方谈。”说着，言沪君快走几步，超过辰影，带头往前走。
　　沪君带她上来的地方，是M1俱乐部的屋顶露台。
　　露台以巨大的落地窗做为安全屏障，却不妨碍视线的穿透，站在这里，可眺望浦江全景，可以看到上海越来越向世界级城市靠近的天际线景观，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一觉醒来，看着窗外方方正正、直插天际的建筑，你会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处巴黎？纽约？伦敦？还是上海？
　　露台遍植绿色植物，时已入冬，原本葱翠的草木呈现黄色的调子，却有一番别样的景致。
　　从温暖的室内来到露台，辰影打了个寒颤，按节气现在正是“小雪”，上海的气温比南都可是低了一半不止。
　　言沪君除下身上的西装，“这里冷，你先披着，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辰影退后一步，上次她和他共处一室，被他害惨，这次他又想重施故伎？
　　人要多笨，才会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
　　还是不够，辰影再退后一步。
　　他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辰影的动作，拎着西服，站在原地，“我是洪水猛兽？”
　　不，她只想早点听他说完，然后下去，披着件西服，他可不得长篇大论，说个没完？
　　她哆嗦的抱着肩，“不是几句话，可以说了吗？”
　　他没奈何，也不再强迫她穿上他的衣服，眼神诚恳的说：“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佳人，林澈和我谈过了，他表示原谅我。”
　　辰影怀疑的看着他，挑一挑眉，林澈是这么轻易就能原谅别人的性格吗？她倒不觉得。
　　“额……这样的，他对我痛下狠手，打的我脸皮紫涨眼角乌青，一周之内都见不得人。”沪君尴尬的咳一声，不情不愿地说出了真相。
　　他当时根本没防备林澈乍然之下对他出手，一拳打在他脑门上，顿时打得他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林澈却不肯罢手，硬是打到他破相为止。
　　他简直以为林澈疯了，“你要打死我吗？”他用尽力气吼。
　　到底为什么？
　　“你再打她的主意，我们兄弟都没得做！”林澈扔下这句硬梆梆的话，掉头就走，根本不理他的死活。
　　原来林澈还记得他们是兄弟！
　　他呆滞的看着林澈不顾而去，林澈打他的原因居然是女人？为了女人把他这个言氏集团的继承人往死里打？
　　“我和他是从小的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林澈什么时候因为女人打过我这个兄弟？”沪君笑笑，“可想而知，江小姐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有多么重要！是我这个笨蛋，没有看清状况，呵呵……”
　　他笑的有点失态，甚至笑出一滴眼泪来。从那一天起，他知道了，“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不是笑话，而是真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林澈不再联系。
　　辰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沪君对林澈的态度很介意，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找个时间，可以好好劝劝林澈。
　　辰影的Valentino白色礼服在室外的冷风吹拂下，裙摆涨的鼓鼓的，在风中摇动不停。她的全身冻得僵硬，尤其是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
　　“林澈……”沪君神色一怔，喃喃地出声。
　　没等辰影反应，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从后面裹住了她。
　　“言沪君，你带她到露台干什么？想冻死她？”林澈抱紧辰影，毫不留情地质问言沪君。
　　“你也是的，他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再晚点过来，你就冻成一具僵尸了！笨蛋！蠢女人！”林澈的手伸进西服，摸到辰影冷冰冰的手臂，生气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