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曲》焉然

1、一 她放下小提

　　一曲终。
　　她放下小提琴，嘴角幽雅地翘起，弯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眼睛里满是骄傲。大方地一鞠躬，走下后台。
　　“哇——，伊然你好棒啊！”珍看见她走下舞台，送过去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伊然笑着。从幕布后看见所有听众站了起来，鼓掌着。如雷的掌声，响彻整个维也纳金色大厅。

　　这里是伊然梦想的舞台。

　　“伊然，你没看见哦，刚才Toscanini满意的表情。哇，你真的越来越棒了！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珍笑得很开心，为朋友的进步由衷地开心。
　　伊然还是笑笑。却有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怎么了？”看见伊然的眼睛黯了下来，珍关心地问了句。
　　“珍，我要回国了！”声音虽然轻，却是异常的坚定。
　　珍惊讶地看着伊然。
　　“你没有开玩笑？”
　　伊然昂起头，“没有。”
　　她的眼睛里，不只那金色的灯光，还有一种不可改变的固执。
　　珍静静地看这伊然，没有说话，深深地吐了口气。之后转身走开了。
　　“珍……”伊然知道，她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虽然那时的她们仅是两个孩子，珍却一直有当真。现在，伊然只有道歉，可似乎也是无济于事的。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回去的决定。
　　“轮到我上场了。为我加油吧！”珍还是勉强地笑了下。

　　幕布缓缓拉开，珍鞠躬，坐到钢琴前。手指轻轻地搭到琴键上。音符从她指间缓缓淌出，像清凉的溪水，抚过心头，悠悠流走。完美的指法，陶醉的表情，舒缓的旋律……珍是个钢琴天才。这是不容质疑的。
　　伊然笑了。
　　眯起眼睛，灯光糊开，变成一个个亮点。像无数的星星在闪耀。
　　维也纳啊，“我会回来的。”
　　即使梦想的力量那么大，伊然也不愿意改变决定。回去，有她要找的人……
　　渐渐地，把目光焦到一点。无数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亮得辉煌。真不愧是“金色”大厅，多少音乐家的梦想就在这里飞扬。
　　伊然笑得那么幸福，幸福得醉了……

　　维也纳国际机场。
　　人潮涌动，
　　“伊然，不论在哪里，都要加油。”Toscanini用蹩脚的中文向她道别。
　　伊然冲Toscanini笑着，之后把目光移到了珍身上。
　　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伊然轻轻抱住珍，拍着她的背。珍哭出了声，越哭越厉害。“记得……回来。”珍从伊然的拥抱里抽出身来，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哽咽着，说了这句话。像是伊然给了承诺，珍要她记住。
　　“珍，那么你要记得我的名字，因为，我会让你在维也纳也听见我的名字。”伊然说得信心满满。
　　珍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恩，那你一定要以世界顶级小提琴演奏家的身份，让我听见你的名字！”

　　珍望着伊然，仿佛要把她的眼睛看透，一直看到心底。伊然躲不开她的眼神。那双眼睛还是红着，却是那么认真。
　　“一定！”
　　Toscanini看了看时间，冲伊然指了指手表。
　　“我去办理登机手续了。”伊然还是笑着，拿起了行李，走进人群。
　　“珍……”Toscanini看着一边的珍，隐隐的担心。再望向柜台，此时已经找不到伊然的身影了。
　　Toscanini心里万般的感概，毕竟是最得意的徒弟……

　　在侯机室里，伊然出神地望着天空。一排鸽子扑着翅膀飞来，渐渐飞出视线……
　　一行眼泪，悄然落下。
　　伊然捂着嘴，泪水滑落手指，瞬间冰凉。
　　整整十年了……
　　该上飞机了。伊然匆匆擦掉眼泪，拎起了包。
　　鸟瞰整个维也纳，它渐渐变小，渐渐远离，心里那么不舍。父母突然搬回了上海，伊然只能跟着回去。回去后的生活会怎样呢……深深地吸了口气，思绪还是被回忆打乱。

　　‘同学们，来。这位是Toscanini。世界著名钢琴演奏家。’老师领着一位男士进入了音乐教室。那男士很谦和地冲学生们笑着。出于礼貌，孩子们都停下了演奏，看着这位客人。大名鼎鼎的Riccardo·Toscanini，世界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出生在音乐之都维也纳，他的钢琴演奏征服了无数的人。世界的舞台上，他大放光彩。
　　整个音乐教室安静着，学生们崇拜地看着他。
　　唯有两个孩子。一个敲着钢琴琴键，时不时，跳出几个音符。连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另一个，轻轻抚摩着小提琴，望得出神。
　　‘伊然，珍。’老师叫着她们的名字，两个女孩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来，看着老师，也看见了老师边上的Toscanini。两个孩子不免有点惊讶，互相对望了一眼。
　　Toscanini看着两个孩子，开心地笑了。
　　从此，两个热爱音乐的孩子，和这位音乐大师，开始了一段美妙的旅程，再一次震撼了世界。
　　年仅十几的她们，就站上金色大厅的舞台。那一次的音乐会也因这两个孩子变得不一样。第二天的报纸上，都是两个孩子演奏时的照片。表情里的幸福，满足，足以看得出两个孩子对音乐深深的热爱。
　　……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伊然到处张望，看到一位和蔼的老人，伊然笑了。没想到，十年了，忠伯一点没变。
　　“小姐，刚下飞机累了吧。”说着，接过伊然手中的包，很轻。伊然还背着小提琴，老人却没有要拿的意思。他知道，小姐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小提琴。
　　“还好拉。忠伯，你倒一点都没老啊。”伊然打趣道。
　　“谢谢小姐啊。”老人开怀地笑了起来，“小姐，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伊然停下，很不解地看着忠伯，“回家啊，去哪里？”
　　“那么，小姐是想住学校呢，还是住宾馆，还是去老爷那里。”
　　伊然有点不开心，“怎么，从维也纳回来就连自己的家都要变么？”
　　忠伯咳了几下，等缓过来说“那么小姐是要回去咯。我去叫司机。”
　　“等下。算了，我不回去了。带我去宾馆吧。和我爸说声，我回来了！”
　　忠伯点点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