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引渡》宿衣

1、1——1 忘川

　　三生石畔，彼岸花前，忘川河边。

　　来来往往神色麻木的摆渡人在岸边停驻，只为等人渡其过河。也曾有不愿忘记今世所爱之人的灵魂，甘愿跳进这忘川河受尽苦楚，也不愿渡河投胎转世。

　　但摆渡人从来不懂，年复一年的摆渡消磨了他们的时光，也消磨了他们的感情，也许在遗忘以前，他们也同那些痴傻的灵魂一样，只是一开始是不愿离开，而后来，已经是不能离开。

　　万年不变的麻木表情中，等待着灵体消散那一刻的到来，仿佛那个时候不是灰飞烟灭，而是涅槃重生。

　　每渡一个灵魂，消耗的都是摆渡人的灵体，他们对此甘之如饴，并且求之不得，从地府乌蒙蒙的天空看去，每日来往的鸦灵集结成群，与底下来来回回的摆渡人有同样的繁忙姿态。

　　渡鸦从一开始就很喜欢看乌蒙蒙的天空中飞过的黑色鸦灵，那种东西每日来回不停，就和其他的摆渡人一样，都有自己的方向，都有自己的渴望。

　　一身青衣被忘川河边的风吹的飒飒作响，因为消瘦而显得空荡荡的衣袖在风中摆动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寂寞的味道。

　　——他从不渡人过河。

　　千百年的岁月流逝，渡鸦一直只站在他的船上，摇头，拒绝那些渡客。

　　他在等人，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人，但他知道，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他渡，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他心甘情愿。

　　渡鸦并没有记忆，或者说，所有的摆渡人都没有记忆，他们是那些在地府呆的太久的灵魂，一直没有消散，因为有阎王口中的执念，所以一直也不能消散，同样，也不愿投胎。

　　而渡鸦原本，也是没有名字的，他现在的名字，是一个书生取的。

　　那个书生像很多渡客一样，他朝渡鸦走过去，忘川河边的风将他的头发吹的微微晃动，轻轻一笑间，眉眼带着书卷气，笑容儒雅而温柔。

　　开口却不像别人一样只求过河，而是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渡鸦摇摇头，表示没有。

　　书生笑笑，“我为你取一个可好？”说完也不等渡鸦的同意，眉眼温柔，“你既是忘川摆渡人，朝以渡为姓吧，至于名字么……”他思量片刻，抬头看了眼天空中飞过的一群如墨染的黑色鸦灵，轻轻一笑，“便叫鸦。”

　　自此尘埃落定，渡鸦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这个名字，只是后来书生过河，他踏上另一个摆渡人的船时，笑容清浅地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你在这里等人，但你要等的是什么人你可知晓？”

　　书生说完话便转过头去，他并没有倾听答案的意思，摆渡人轻摇着船桨划离岸边，渡鸦站在原地，凝眉不语。

　　他等的，究竟是谁？

　　以前是因为没有想过，而如今，既被书生点了出来，他又如何逃避？他等的那个人，不知道姓名，不知道相貌，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与自己是何种关系，却一直毫无疑问地苦等。

　　忘川河边的风此刻来的猛烈，渡鸦长发在脑后只用一支乌木发簪松松绾起，被风吹散，渡鸦低眉。

　　他明白，或许，自己是等不到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