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白的计划》李振亚

3、3 青青原名就

　　青青原名就叫青青，姓青名青，这个名字从小到大一直困扰着青青，每当向别人介绍自己时说：我叫青青。别人一般都会问青青？姓什么？尽管这些发问的人有些是真的好奇想知道，有些只是没话找话敷衍一句，但是青青不得不一一解释说，我就叫青青，青春的青，青草的青，青楼的青，姓青名青。以至于后来每次自我介绍青青都事先将全部信息说出来以便堵住别人的嘴，我叫青青，青春的青，青草的青，青楼的青，姓青名青，很高兴认识你。然后细细观察每个人表现出不同的惊讶与好奇的表情，这在后来成为了青青的一个小小爱好，算是因祸得福吧。
　　青青一直觉得自己是那葬花的林黛玉，不可能活的过二十岁，因此童年时青青身上总是弥漫着忧郁气质，言谈举止中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加上天资聪明，学习特好，所以特别受老师偏爱。
　　青青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夸她，一受夸就浑身难受不自在，一直戴着“别人家孩子”这顶桂冠游走了整个童年与青春，妈妈每次在别人面前夸耀青青，青青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师每次在课堂上表扬青青，青青本来正在思考学习的大脑突然停滞，眼睛紧盯着书本上的那几个字无法继续下去，甚至呼吸困难青青还不得不极力掩饰自己的烦躁不安，表现出来的平静又让家长和老师觉得青青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低调奢华，就更变本加厉的喜欢青青了。
　　讨厌死了。

　　青青在高一时期就认得李白白，是认得，不是认识，像李白白这种混世魔王在学校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按道理说李白白也应该认得青青，青青每次考试成绩只要没有进入全校前三名，就能成为校园最热门话题，发挥不好？是不是病了？超过她的那几个人全作弊了？各种怀春少男伤心不已，也有不少少男默默开心，因为在名次上又与女神又近了一步，安慰自己一切并不是遥不可及。但是绝大部分女生当然都是幸灾乐祸内心在狂欢。
　　青青倒是坦然面对，不过考不好反而引来更多关注，让她十分无可奈何，每次考不好青青就能收到一大堆表面具有安慰性质其实具有表白功能的卡片，言语阳春白雪婉转动人的，下里巴人插科打诨的，字体娟秀俊美的，潦草丑陋的，署名的，不署名的，青青在不经意中翻看这些无聊的卡片，每每感觉这个世界向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充满了讽刺的气息，十分可笑。

　　可李白白偏偏就是不认得她，李白白是自己小宇宙的上帝，自己的世界貌似与青青的世界彻底隔绝，互不流通，李白白对成绩排名这些东西极端反感，可谓充满阶级仇恨，尽力无视这些丑恶事物的存在，与胖子老鼠这俩儿逗比组成的三贱客，终日游荡在这空荡的校园里，消磨时光，无所事事，时光在上课铃声中变得粘稠，三贱客在假嗨和痛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青青清晰的记得第一次遭遇李白白的那个雨后黄昏，被大雨洗过的空气并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新鲜好闻，太阳刚刚从乌云里探出了头，红彤彤的光芒洒遍了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晚自习前的休息时光，愉悦了周围的每一个人，大家看起来比平时都要开心，就连松叶上晶莹剔透的雨珠，都带着喜悦滑落飞入教学楼后松软的泥土里。
　　就从这一时刻开始，李白白正式出现在了青青的世界里。

　　“你那次为什么帮我？”在高考后的一天，青青第一次正儿八经把李白白约出来吃东西，必然，青青掏钱。
　　“我当时都不知道您是谁！”李白白注意力还是在他点的冰镇啤酒上。
　　“我真好奇我怎么会约你出来！”
　　“我也没兴趣知道，谢谢！”李白白停下喝啤酒，并露出坏坏的笑容，继续说道：“我说姐姐，您不会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吧？可着劲的幻想我处心积虑的创造机会接近您？您不会觉（jiao）着那几个流氓都是我自己安排过来，为我创造惊天地泣鬼神如同童话一般英雄救美故事桥段的吧？”李白白还是一脸似笑非笑，玩世不恭，他自己也奇怪，自己经常以这样虐待和调侃的形式对待在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青青，青青却从来不生气，她经常解释说，在李白白身上看到别人没有的东西，李白白坚持认为她在扯淡，用借口掩饰自己其实是个受虐狂，跟奇葩虎那屌丝一个模样。
　　“别姐姐长妹妹短的，跟二流子一样，油嘴滑舌！”被打断的青青没好气。
　　“好嘞状元！听您的！”李白白放下啤酒弯腰低头，右手指尖点了自己的右眉毛，做出敬礼报告的姿势，表示悔改。
　　“你有完没完！”青青更反感别人拿她的本市高考状元说事，如此优异的高考成绩让青青感到沮丧，就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空虚感，从此迷失了方向，以前的人生至少还有目标——考大学，现在实现了，迅速堕入了黑暗之中，就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漂亮的成绩单又成了妈妈进行对外炫耀的新资本，这令青青更加绝望。
　　“好的状元！呸呸呸！好的妹妹！”李白白有低三下四满脸□□的向青青敬了个礼，“好歹我也为你流过血牺过牲，您总不能揪着救命恩人的这点口误不放吧！再说了我们现在都马上是大学生了，境界总要高一点，品德总要高尚一点对不对？”
　　“你还会记得我吗？”青青小声的脱口而出，但瞬间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会不记得！您可是众生偶像啊！我等跪拜不起！”
　　“我们到了大学一点要保持联系。”青青知道他在调侃自己，青青语调极其平静。
　　其实更让青青感到灰暗的是，李白白考到了郑州的一所还不错的理工院校，当然对于李白白这种没怎么上过课只在考前几个月刷题恶补的人来说的确不错，但是自己却要跑的更加遥远的北京，将自己的青春时光流淌在北大燕园未名湖畔，谈不上期待，但是觉得北大至少还是会对得起自己这四年的青春年华，还有能远离小城的世俗，和庸俗攀比的家长与老师，这一切让青青感觉并不差，不过每每想到自己很难见到这个亦正亦邪满嘴跑火车，却每次对话都直抵心底的李白白，心里就一阵怅然所失，因为她认真的认为李白白可能真的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这次青青主动约李白白出来吃饭，其实想表达自己很多不为人知无法倾诉的小情绪，比如考上北京大学自己其实不怎么开心，想活的无忧无虑可是生活又那么多无形的枷锁，甚至想告诉李白白自己其实不是一个好女孩，至少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乖乖女，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想向李白白诉说自己一些真实的情感，当然是关于李白白的。
　　但是每一次开口想进入正式话题，都被李白白模棱两可尖酸刻薄的话给绕到了九霄云外，青青觉得李白白好像在刻意回避自己，李白白不着调的语言又让青青忘记了自己的不愉快与纠结，那些小情绪此时显得那么的不重要，李白白真是个神奇的存在，青青暗暗的想。
　　“可以啊，你打电话我就接！又死不了人。”李白白满口答应，却漫不经心。
　　“你保证！”青青咬着牙说。
　　“向毛主席保证！”李白白又敬了一个礼。
　　“哎我问你，听说你小学的时候也是人见人爱的好孩子，一直是年级第一，怎么上了初中就颓了？”
　　“哥哥我是看破了人生，不再跟你们这帮小孩子争名夺利，这种温暖无比的普世情怀你等俗人是理解不了的，传说中的境界！明白吗？”李白白拉高了自己的道德高度。
　　这句话李白白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李白白坚持认为自己智商过人，如果好好学习的话谁都不是对手，假的是自己到初中真的跟不上了，因为在小学的时候，家教好一点再稍微加上一点聪明劲儿就可以秒杀一切，那些课本上的知识根本不用学，各种双百满分，太简单，但是到了初中不学的话根本跟不上，成绩好需要勤奋加智商，而李白白又是如此讨厌照本宣科学习的人，但是仅凭智商已经不足以取得高分，所以成绩从年级第一退步到班里名列前茅，后来进而再滑落到班级中等，再后来就自暴自弃了，索性连考试都不参加了，反正考试成绩满足不了自己的虚荣心以及荷尔蒙所带来的青春欲望，到了高中几场恶战之后阴差阳错成了学校霸王，人见人怕，内心空虚但是至少表面上风光无限。

　　“不吹牛能死斯基！”青青满脸不屑。
　　不过事实证明李白白的学习能力超强。在离高考半年左右的时候，李白白突然请一帮狐朋狗友吃了顿饭，饭局上说，这半年你们都别找我玩，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此话果不其然的引来大家的一阵嘲笑，搞怪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李白白一脸严肃，吓得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李白白举起酒杯郑重其事的说：“兄弟们不好意思，我决心已定，要考上个好大学给大家看看，等高考结束咱们再来狂欢。”年少轻狂的孩子总是喜欢讲兄弟义气挂在嘴边，李白白随即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画风转变太快，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应对，场面尴尬。
　　众弟兄见李白白如此严肃，纷纷举杯表示支持李白白的高考大业，但是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今天李白白怎么扯淡扯得如此有模有样。

　　李白白果真如他承诺的那样半年内远离了所有的狐朋狗友，将高中三年所有的课本摆在一块，归纳分析，制定最优学习策略，各个击破，学习生活充实紧凑，似乎自己更加适合这种紧凑勤奋的学习生活，而不是那些每天无所事事勾勾搭搭玩玩闹闹打打杀杀的假高潮，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一度困惑了李白白好久，在学习的缝隙中开始思考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生，但也只是徒生烦恼。
　　李白白的成绩在半年内突飞猛进，让所有老师措手不及，李白白最为好奇的事情是为什么考试的内容如此简单，大家却用三年死磕它，半年时间的确令李白白喘不过气来，但是如果是一年的时间，绝对可以阔绰的进行支配，上个985、211绝对不成问题，想到这里李白白的确对自己以往的虚度光阴有点后悔，如果当初自己没那么浪荡的话没准真上清华了，嗨！（捶大腿状）
　　收到大学通知书，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是在河南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大学，李白白丝毫没有青青那种怅然若失的迷惘，恰恰相反，嘚瑟无比，每天与失联了半年之久的狐朋狗友夜夜笙歌，好不快活，只是数学考试中两道大题明明很简单当时脑子抽筋没答上来，悔恨许久。
　　想到李白白这种大起大落浑不吝的生活方式，青青有点向往，可是又有更多的人向往青青的生活，人生本来就像围城，外头的人像进去，进去的人想出来，我们都互相羡慕着对方。

　　“我们保持联系好不好？”青青再次喃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