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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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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皇后,是陪陛下从王府走入宫闱的那个女人。
王爷成为陛下是个意外,而他成为陛下后,我成为皇后,却是注定。
先太子纵情声色,死于风月。
嫡子已逝,偏偏王爷这个长子显得平庸,这让先皇很是头疼,却欢喜了其他王爷。
权谋我不懂,但是党争我还是明白的,我很庆幸王爷未卷入这场漩涡中,我们只当皇家里一对寻常夫妻便好。可是我却不懂,身在皇家就注定一开始就已处在漩涡中心。
那时我们常去青柳巷口亲为百姓施粥,日子久了,王爷竟然博得了一个贤王的美名。我的心却也渐渐地开始不安。
后来的后来,我想我记不清了吧。
只知道先皇驾崩,素来温和的八王爷竟带兵入宫,幸而御林军与杨将军平定叛乱。偌大的皇宫,夜幕低垂,星子如棋,只剩一片缟素与哀哭。众大臣王爷连夜入宫,纷纷跪于先皇灵柩前。为首的宰相大人问道:“不知先皇可有遗诏?”
众人附和:“是呀是呀,遗诏在哪?”
这时先皇身边的宦官之首李公公站了起来,从匾额后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高举着说道:“这便是先皇的遗诏了。”
然后顿了顿,展开念到:“吾长子贤明有德……”一堆溢美之词后,念到王爷杨玄的名字,最后说依祖训立为新帝。这是谁也没有预料的结果。
众臣哗然之际,杨将军拔出刚刚饮血的剑,怒问道:“有谁想违抗圣旨吗?”然后朝着王爷重重一跪,大声恭贺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众臣子也向王爷开始跪拜。
王爷,哦不,应该是陛下,缓缓站了起来,面露哀痛,却极有威严,定定地道:“众卿平身。”
而那些臣子很多也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清陛下的面容,俊雅而不柔弱。
他们说这是陛下韬光养晦的结果。
而这一些我都是事后从话本子里看来的,陛下从不与我说起那堪称惊心动魄的一晚,或者说他从来不和我谈朝堂之事,而我更无从可知这件事的真相,那一晚我没有进宫。
因为在先皇驾崩前三个月我病倒了,一直缠绵病榻,没有什么起色。而我的病还未痊愈,先皇却驾鹤西去了。我的王爷,也成了陛下。
我只见过先皇一面,是嫁给陛下后去宫里敬茶的那次。他不同于王爷的芝兰玉树,穿着明晃晃的袍子,显得有些富态,那时的气色还是不错的,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肃,笑着对我说:“于洛东的女儿,这真是极好的。你父亲虽然只有从三品,为人却很正直,是个好官,想来养的女儿也不错。”
我低垂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谢谢陛下夸奖,家父听到了定会欢欣极了。”
“哎?怎么还不改口,是不满意我们家玄儿吗?”先皇竟开起了我的玩笑。
我一时慌了神,连说了几个“不”。
“那应该喊什么了?”
“父皇。”我轻轻的喊道。
先皇听完,开怀大笑起来。
“好了,陛下,不要再开秋华的玩笑了,你瞧她脸都红了。”秦妃,也就是我的婆婆为我解围。一番寒暄后,秦妃带着我逛起了久明宫。
壮丽宏伟是我对它的印象,可我并不喜欢,这宫殿透着冷意。
待我回来时,先皇与王爷还在说话,我听到了几句。
“你不娶高官之女,相中于洛东的女儿,朕很是意外,本以为她会是倾城之姿,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你为何求娶她?”
“父皇,我与秋华投缘罢了。”
“其实你这次娶亲朕很满意,玄儿,以你的出生与才能,确实不能委以重任,不如娶个平凡的女子好。”
“父皇教诲的是。”王爷恭顺地回道。
我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知道先皇是没有想过让王爷当皇帝的。而王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清楚过。
回府的路上,王爷问我:“母妃与你说了些什么?”
“就是你幼时的趣事。”我笑着回道,“那父皇可与你说了什么?”
“父皇对你甚是满意。你也知晓我并不受宠,他向来也不与我玩笑,今日确实令我吃惊了。”
我踌躇了一番,对王爷说道:“奴家对不住王爷。”
“何来这么一说?”
“奴家出身不高,无法助力王爷。”
“你呀,当真傻,我何时需你的助力?”那时他的笑容里有宠溺,我看的分明。
但是有几分爱,我却看不分明。
思绪被辉丽一声轻轻的“娘娘”打断。
“何事?”我睁开困倦的眼,喃喃地问道。
“园慧来了。”
“这是第几趟了?”
“回娘娘,这是第三趟了。”
“事不过三,本宫今日就见见吧。”我懒散地说道。
“喏。”
我是在初秋病倒的,我只记得木樨初绽,我琢磨着蒸一笼桂花糕时,府里来了个新人。
她就站在那桂子下,穿的也一身桂子色的嫩黄,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不浓不淡的笑容:“姐姐好。”
可我明明没有妹妹呀,我疑惑地看着辉丽。
辉丽像是明白我心中所想,回道:“王妃,这是杨将军女儿杨姑娘。不日将成为侧妃。”
那一刻我在辉丽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疑惑,而更多的是惶恐。
“今日的太阳怎么这样大,我都有些眼花了。辉丽,扶我回房。”我颤抖着声音。
后来,我便病了。病中我仿佛恍惚听到王府内锣鼓喧天,竟比我出嫁时还热闹。
我苦笑,果然病的不清。
“娘娘,园慧来了。”辉丽道。
哎,我最近思绪总是漂浮,“嗯。”
“见过皇后娘娘。”园慧向我行礼。
我一直很好奇,杨凝霜这样嚣张跋扈的人是怎么教出园慧这般温顺的丫环的,就像我也不明白我这样温和甚至软弱的人怎么会有辉丽这样机灵的丫环。
“你主子吩咐你来做什么?”我倚着绣枕问道,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此刻我肯定脸色不善。
“娘娘特意请了位大夫,希望皇后能赏脸移驾。”
“她难道不应该盼我早死吗?”我冷笑道,“你回去就说,本宫的身子自有人照料,不劳她烦心了。辉丽送客。”
园慧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说:“娘娘知道皇后娘娘生气,说请那位大夫来若桂宫也是可以的。我们娘娘还备了一些糕点。”
“本宫这儿何时缺过糕点,园慧,你也不易,本宫不想为难你,你走吧。”我向她摆了摆手。
望着园慧离去的背影,我竟然又有些乏了。
窗外寒风正烈,可是明明春天就要来了,怎么还没有一点暖意。我的衣橱里静静地放着我封后时的衮服,因是冬日举行的典礼,衮服格外厚重,明艳艳的红色上绣着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凤凰于飞,可是这么厚重的衣衫还怎么飞呢。我一身华贵,被他牵着,渐渐走向最高处。典礼那天是初雪,他说:“秋华,从此你与朕并肩看天下。”
可是,高处不胜寒,当时我只问了一句:“陛下,你冷吗?”
“怎么,你冷?你这衮服相当厚重呀。”
我笑而不语,身冷,多穿衣,心冷,该怎么办?
我是皇后,是陪陛下从王府走入宫闱的女人。
却不是唯一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