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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皇后 我是尚是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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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皇后,在这宫殿中已呆了许多年,究竟是多少年,约莫是我从前生过一场大病,记性也不大好了,竟渐渐地忘了。
月华清照,远远地传来一声打更声,在这寂冷的宫殿却显得有些清晰。
“娘娘,该歇了。”辉丽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并未转身,仍在轩窗边望着那孤月轮:“今夜的月色多好呀,圆溜溜的,倒叫本宫想起了月饼。你还得胡夫人的糕点铺子的糕饼吗,甚是好吃。”
“奴婢记得,从前娘娘最爱吃了。”辉丽答道,“可娘娘更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我转过身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眉眼低垂,却掩不住她的一副好容貌,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拽着自己的袖口:“辉丽,你说本宫是不是这久明宫里夜夜最后安歇的——陛下的女人。”
辉丽似是怔了一下,但很快回到:“奴婢不知。”
我笑了:“不知也好!不知也好!”仿佛辉丽的话极好笑般,我的笑声越来也大,你瞧,连泪水也笑了出来,笑得我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瘫坐在地上。
可辉丽为什么却说:“娘娘,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我扶着她的身子,问道:“为什么不让笑,难道这久明宫不让我吃胡夫人的糕点,还不让我笑了。你瞧今晚的月儿多圆,正是望日呢。以前的每月今日我都忙着陪他,今日我们主仆二人能好好赏月了,多值得高兴呀!”
我是皇后,是尚在豆蔻年华便嫁与陛下的女子。
那时我还是一个闺阁女子,我的父亲是朝中的从三品谏官,他靠着一张嘴吃饭,偏我坏在了这张嘴上,我贪吃。但民间有句俗语:“能吃是福”,我倒还是真有几分福气的。
灵东巷胡夫人家的糕饼铺子的糕点尤为好吃,我总是有违父命,亲自去那家铺子。按照我朝的习俗,未出阁的女子外出时需蒙上面纱。那日我配着衣衫的颜色,蒙了一条淡紫色的薄纱,绣了一朵小小的丹桂。
胡夫人见我来了十分地高兴,弯着她的月牙眼:“于姑娘,可有几日未曾来了!”
我笑了:“夫人怪会打趣我,你难道不知上次我买了多少糕点回家吗,真当我没日没夜地在府里吃东西吗!”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这些,我新研究出的胭脂糕,你可得尝尝。”
“胭脂糕,这名字可真好听,是用什么做的?”
“我可不告诉你,况且你自己不也吃得出,你连我上次的枣糕里不慎放入的那么一星点的姜末不都尝出来了。”
“我整日在府里不是研究绣花便是尝尝美食,倘若连这也做不到,不也太没用了吗?”
正在笑语间,店里的伙计将一盘淡粉色的菱花形糕点捧了上来。“这便是胭脂糕了吧?”我不由地说道,“可真香啊。”
“瞧你的馋样子,我让阿福带你去后院吧,你可得细细品尝,然后告诉我味道如何。”胡夫人那双柔荑抚上了我的双手,晶莹剔透的指甲盖用凤仙花染就,是云霞般的橙色。
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一手先撩起面纱的一角,一手捻起一块胭脂糕打算放入嘴中。那天的风并不大,许是我不小心,面纱竟掉落了。在捡面纱和吃糕点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胭脂糕弥漫着桃花香,我心想胡夫人真是个会享受的主。
“小姐,你的面纱。”
我被笼在一片阴影中,抬头便看见一位眉眼俊秀的公子,他身上是上好的织锦缎子,高大的身影竟挡住了我的阳光。
“小姐,你的面纱。”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低沉,却意外地好听。
我顺着他的目光才看见他的手上正拿着我掉落的面纱,紫色的薄纱随风拂过他的指尖,那一刻我想到了上好的羊脂白玉。
“谢过公子。”我站起来福身谢礼,发现自己才刚刚到他的肩膀。
他将面纱交到我手中,指尖在我掌心滑过,有些微凉,“面纱很别致,零星桂子很有意思。”
“我极爱这香花。”我低垂着眉眼,心中却咒骂自己,明明不是因着桂子是因配衣衫才选的面纱。
他忽然的轻笑声在我的头顶响起:“姑娘倒与这香花有几分相似。”
我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面纱,知道此刻定然羞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
“原来你在这儿呀!”胡夫人的声音响起,“糕点都准备齐全了。”
男子朝着胡夫人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有银子赚,哪里苦。倒是你,接下来要忙死了吧。”胡夫人比我还矮上半个头,此时正仰头望着他,露出姣好的面容,阳光下她脸上熠熠生辉,美好得不可思议。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带我去看看那糕点吧。”男子语气透着无奈,可他那时的目光我却说不清。
在糕点铺子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我起身离开。
“这胭脂糕味道怎样?好吃吗?”胡夫人手托着腮,支在柜台上,眨着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睫毛如同展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刚刚那个人?”
“哦,那是齐王,皇宫近期有宴会,宫里可能来不及准备。这次宴会是他负责的,吃食是顶顶重要的事,他便亲自来查看。”
“夫人似乎与齐王很熟?”不知为何,第二个问题脱口而出。
“见过几面罢了,齐王人很随和的。对了,你还没说胭脂糕味道如何呢。”
“香而不腻。”我淡淡说道。
胡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就这么点评价。”
“好了好了,下次我再好好尝尝。”
“你不会是骗我的糕点吧。”
我嗔笑道:“竟被你瞧了出来。”
齐王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是长非嫡,母妃秦氏在后宫中也不受宠,故而手上也没什么实权。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开始下意识地打听有关他的消息。
但是我多么庆幸他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所以将就地娶了我这个从三品官员的女儿。
嫁给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十里红妆,轿子中的我只看见眼前晃动的红色流苏,仿佛万事万物化为一颗小小的红豆,而此刻这可红豆竟然稳稳地安放在我的掌心。
只可惜,没人告诉我红豆会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