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西西》深茶色

11、chapter 11

　　析燃的办公室内。

　　许西西站在办公桌的一头，血腥玛丽的后劲让她面色潮红，但西西强撑着保持意志清醒。“如果我不同意呢？”
　　析燃在另一头捧着一杯热咖啡，“西西，要不要来杯咖啡？”
　　许西西眉头微皱，他总是喜欢转移话题，但是她不能被干扰，她压抑住情绪，“析燃，那天我喝醉了。”
　　他不以为意，“与我何干？”
　　她竟无言以对，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义正言辞：“贩卖人口是违法的。”
　　析燃觉得好笑。“法律于我而言不具备任何效应。”
　　西西= =。
　　以她对析燃的一些了解，说服他的概率简直比被闪电击中还小。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退让，“你把我卖给了谁？”
　　“西西，你放心，人是我亲自挑的，从众多买主之中挑了一个最适合你的，保证不会亏待你。”析燃细啄了一口咖啡，“不要摆个苦瓜脸，开心一点嘛。”
　　西西简直想拍桌子，“我把你卖了你笑给我看一下？”

　　析燃看着面色极度痛苦的许西西，对边上的助手，挥了挥手。助手了然，而后离去。
　　“西西，我这里有些醒酒药，不要强撑了。”
　　“你放心吧，那一定是适合你的选择。”

　　“啪”一声，西西掀桌子，没掀得动。
　　知道她的意图，析燃觉得好笑，“我的桌子可不是别人想掀就掀的。”

　　最后，许西西实在撑不住了，倒在了桌脚。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句低沉的男音，透着阴凉——
　　“许西西，不要连累你身边的人。”

　　第二天，许西西便被迫离开了Island，只是她的买主迟迟没有出现。据析燃所说，这一个月他要去意大利处理一些事情，可能回来的时候应该要到春节了。

　　为了付许消的医药费、住院费，许西西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将近两万。那是在Island几十天赚的所有的钱。余姨很惊讶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西西说，是学校的奖学金加上之前打工的费用。余姨知道西西一有时间就兼职，却不知道她在Island工作。
　　想到奖学金……
　　这些天西西的确要奋笔疾书了，这学期的期末成绩是决定培优奖学金鹿死谁手的最后关卡。

　　Y大培养出许多企业家，对奖学金是毫不吝啬。校培优奖学金金额高达一万五，只是全校只有五个名额。
　　所以，她非常希望那人在意大利不要回来了。至少不要在期末考试之前回来。

　　半个月后，西西顺利地考完了所有的试。那个买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刚准备庆幸地猜测他会不会不出现了，就接到了米颜的电话。
　　米颜说，“在Y大门口等着，他晚上八点会来接你。”
　　西西开玩笑，“现在我已经不在Island了，你们不怕我不依顺你们？”
　　米颜对西西的语气难得的严肃，“析总做事从来都没有万一，西西，不要连累了你身边的人。”
　　许西西的发丝被一阵冷风吹乱，那风几乎是拍打着她的肌肤，冰凉冰凉。她呵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八点，校门口没有什么人。街灯一闪一烁，坏了一阵子了，还没有人来修。天太冷了，西西买了一杯奶茶暖暖手。她看向远方，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来了，又走了，都不是。
　　她回头看了看校园，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喷泉池水结成了冰，而喷泉下的灯光依然在闪耀着，各种颜色。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影朝她走来。
　　在半明半灭的灯光下，在闪烁不定的光影之中，在黑暗与光亮的混合处，那个男人，从夜色中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双皮手套，他快速地走近，西西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刚刚笃定，他却先抱住了西西。许西西微微一惊，奶茶掉到了地上。
　　他说，“西西，别来无恙。”

　　许西西第二次来到这里。
　　此时已经二月了，虽然大多数的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但是春天真的不远了。今年的实训是在考试之前完成的，所以考完试，就意味着寒假开始了。
　　暖黄的灯光下，明彦开了一瓶香槟，倒了两杯，漫不经意地说，“你不问我为什么买下你的条约？”
　　许西西看着餐桌上她的倒影，打了个呵欠，“除了上床那点事，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说，“西西，如果你真的只是这样认为，那就有点狭隘了。”
　　西西看着他，“不懂。”
　　他说，“来，跟我来。”

　　明彦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去这幢别墅的三楼了。不仅他没有去过，任何人都没有去过。他想象着与三楼的久别重逢，如同与故人相见。
　　西西跟着明彦顺着旋转扶梯上去，她看到了两扇白色雕花的木门，只是被锁住了。明彦在前面拿出了钥匙解了锁。他一只手拉住一个门把，以一种张开双臂的姿势，将两扇门拉开。
　　他问，“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西西不解，但是实话实说，“黑暗。”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大片的黑暗。
　　明彦歪了歪头，“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呢……

　　“还有……冷。”

　　明彦打量着她，“冷是看不到的。”
　　西西笑，“我看得到。”
　　她绕过明彦的身子，独自走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这是一片安静的，带着灰尘和一股油墨味的黑暗。是西西喜欢的颜色。
　　西西讨厌带着色彩和光芒的东西，尤其是街灯。
　　因为再闪耀，再温和，她都会迷失，在一片温暖中迷失，然后被欺骗，被丢弃。
　　所以她格外喜欢夜晚，喜欢黑暗。她喜欢抬头看夜晚的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旁观着这个世界。

　　“明彦，你是一位画家？”
　　黑暗中，西西喃喃自语。
　　身后的男人回答，“嗯。”
　　突然，四周的墙壁反射出白色的光，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西西觉得刺眼，捂了捂眼睛。
　　原来是明彦开了灯。

　　她看向周围，一百多平的空间，白色的墙壁，有几个画架，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几盒颜料，几只没有洗的笔。而她似乎是踩到了什么，软软的，她一看，是被揉成团的画布。
　　墙角有几幅裱好的作品。西西走过去问，“我可以看吗？”
　　他说，“可以。”

　　第一幅，飞驰中的景物。画风很抽象，西西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明彦蹲下来靠在她的身后，说，“是稻田。有一天我在列车上看到的，把它画下来了。”

　　第二幅，城市的边缘。这是写实的画，描绘地很清晰。清晰地连画中人物的表情都完整地呈现。画中是一片棚屋区，在一个城市垃圾场的旁边，苍蝇围绕，西西仿佛都能闻到熏天的臭味。
　　“一天偶然经过，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画了一幅。”明彦解释说。

　　“这个地方在哪里？”西西问。
　　“就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也许你没有看到。”

　　西西摇了摇头，的确没有注意过。说着，回头，却看见了画架上的那幅画。
　　大片大片的蓝色，却又似乎是渲染好的背景。“好像缺点什么……”她看着那幅画说道。
　　明彦微笑，“缺了你。”

　　那天在Island，明彦说了一句，“燃，我想要她。”
　　析燃淡笑出声，“呵，你的口味真够高的啊，独独看上了这一位。只是，Queen的价格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负担地起哦。”
　　“燃，我没有开玩笑，我想要她。”
　　“我也没有开玩笑，她的价格真的很高。”
　　“多少？”
　　析燃竖起了七根手指头，“外加帮我找回乐清。”
　　明彦扶了扶额头，找回乐清比这七根手指头难得难得多……
　　“怎么不自己去找？”
　　“我去找她肯定不跟着我回来，再说，我身边的人她都认识。而你是除了我几个手下以外，我最信任的人。”
　　“如果她死了呢？”明彦郑重其是。要知道，析乐清的失踪可是因为海上空难！
　　“死了……也要把尸体给我找到……”
　　明彦再次扶了扶额头，这九死一生的概率……“你让我去海里给你捞吗……”

　　西西愣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买了我的条约的目的，就是让我来给你当模特？”
　　他承认，“是的。”
　　许西西站起身，半倚在墙上，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分明的轮廓和褐色的眼睛。那眼睛里，好清澈好清澈，除了真诚，似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如果我不愿意呢？”西西开口。
　　明彦站到西西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许西西，我尊重你的意见。”

　　她躲开明彦的视线，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明彦，也许你认为你和我之间已经是买主与商品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依旧不承认。这件事我会帮你去做，我只认为是帮个朋友的忙而已。那些钱你先不要给析燃，这个我来想想办法，如果已经给了……我再想办法要回来。”
　　明彦摇摇头，感觉她太天真了，“析燃手中的钱你还想要回来？我太清楚他了，典型资本家。”
　　许西西低头没有接下文，气氛有些尴尬，他倾在她的耳边，“西西，你每天只要过来两个小时，直到这幅画完成，你就自由了。”
　　许西西看着他，“为创作一幅画，花了几百万买下我的条约，这样合算吗？”
　　明彦笑，温暖而明媚，“艺术无价。”

　　夜深，许西西和明彦一起躺在外面枯萎了的草地上。这里离市区比较远，天空是蓝黑色的。西西说出了她多年观察天空的感想，“明彦，你觉不觉得，天空，像是一个人的眼睛，旁观着这个世界？”
　　明彦柔和的声音传来，“像眼睛，但不是旁观，而是保护。”
　　西西突然一笑，“眼睛怎么保护世界。”
　　草地上，明彦看着她，“那是上帝的眼睛。”
　　许西西沉默了起来。她观察着那天空，只有两颗星星闪耀着，一颗是金星，一颗是北斗星。她的声音柔柔的，浅浅的，传递在空气中，“你也相信上帝的存在吗？”
　　明彦唇角微勾。
　　“人性之善，就是我的上帝。”

　　西西看着天空，心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