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惊起 ...
-
伴随着医院楼道里幽暗的灯光,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身影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缓慢的移动。
“别跟着我!”前面的年龄少女侧身而站,被吼出的尖利声调中透着怒气怨毒。
男孩儿显然被吓了一跳,稍稍停顿之后,仍是不屈不饶的往前移动。男孩儿的头颅以一种极为怪异的角度向后仰着,伴随着每往前一步,都自已经折断的咽喉处发出“嚯嚯”的喘息声。
“随你的便。”女孩子见劝不住他,豁然转身前行,被吊的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只是随着她的转身,出现在视线中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血肉模糊。
李悟让荆耘把自己放在望马台的山脚,极目望去,依稀可以看到夕阳西照之下微微泛着波光的河面。这条河自山间蜿蜒而下,想必那只小鬼醒来的地方便是此处了。
李悟沿着河岸向上游寻觅。出了事的两个人都跟水有关,然而李悟一直找到这河的源头,也没有发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是施法的人太过高明了吗?可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在施展移魂之术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把所有痕迹尽数除去吧。
屏息凝神感受着周围的磁场,突然一个声音自脑中响起:
“是什么原因,让你对那姑娘这么上心啊?”
“不干净?”面对着宋音语白如纸的脸,荆耘更是睁大了眼睛,这孩子不会是也能看见鬼魂一类的东西了吧?
宋音语紧锁着眉,强撑起半个身子:“我不太确定,只感觉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的影子在床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那时候,这间屋子里明明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的。”
“这样……”荆耘拿枕头给她靠在床头,自己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刚回到身体里,未免身子发虚,能看见些东西也不是不能解释的。应该……算是正常现象吧。”荆耘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不过,深究原因的话,还真要李悟才能给你解释。说不定也可能是你睡的迷迷糊糊看错了呢。放心吧,即使你没看错,他当时没对你做什么,现在你清醒过来了就更不会有什么威胁了,你现在就安安心心的把身体养好,以后的事有我们呢。”
“嗯!”女孩儿回以一个只有如此花儿般年纪才会绽放的纯粹的笑,直笑得荆耘有片刻的恍惚。现下更加确定面前的这个孩子定不会是真正的宋音语了,他那个自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妹妹什么时候如此单纯乖巧的笑过?
“那什么,”荆耘十指交握想了一下措辞:“你现在什么事都不记得,什么人都不认得,却惟独认出了我……”
“我、我是给警察先生你添麻烦了吗?”荆耘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已经急急的问道。这一问却是让荆耘心里一暖。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荆耘伸手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我是说,如此我们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走的近一些,这样也方便你找李悟不是?”
“李悟先生…已经帮我够多了。”女孩儿头压的低低的,似是在苦恼的犹疑:“既然我已经活过来了,也没理由再麻烦李悟先生了。”
“这你就说错了!”荆耘万万没想到女孩儿会有这样的心思,灵魂交换的事李悟嘱咐过了不让讲,情急之下也只能随口胡说:“人民警察为人民嘛,李悟虽然不是人民警察,可也跟警察的属性差不多,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好。再说了,你是我妹妹,他帮你还不是应该的?”
在得到女孩儿经过思考认真的点头之后,荆耘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以后还要慢慢习惯以这个哥哥的身份自居,这个身份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好用的。
好不容易终于安抚好了宋家夫妇不再坚持转院,那夫妻俩却是破天荒的同意了把宋音语转到普通病房。夏晨阳惊讶之余,倒也乐颠颠的叫人去安排了。
“荆耘,你宋阿姨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宋天泽见都安顿好,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的样子:“我们这边请了护工,没什么事你也回去休息吧。”
荆耘点点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宋阿姨,什么都没讲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这夫妇俩还真是奇怪。”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夏晨阳把荆耘都吓了一跳,夏晨阳也不管荆耘什么反应,更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语:“女儿没醒来的时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这儿,这会儿醒了倒是比之唯恐不及了。”
这话不用夏晨阳说出来,荆耘已经有了猜测。这件事远不及他所看到的那般简单,现在他倒是明白李悟所说的话的真正含义了——我只是担心她在人家父母面前露出破绽。
露出破绽……
没错,为什么会露出破绽?这个身体是宋音语的,任凭怎么查都不会出现破绽一说。能露出破绽的唯一可能便是——他们原本就知道!
荆耘盯着早已经关上门的电梯,或者,他们不仅仅是一开始就知道;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策划者!
自己这一瞬间的认知,竟是把自己惊到背心发凉。幸好身后的夏晨阳适时出声跟他讲话:
“你们那个宋大小姐即使是搬出了ICU,住的也是高级豪华单人间,也不用你摆出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吧。”
要说这个夏晨阳,从刚刚那种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来看,荆耘对他还是印象不错的。只是荆耘本就不喜跟人客套耍滑,现下更是一点玩笑的兴致都没有。
“我妹妹就拜托夏医生了。”
所以,当荆耘甩出这么硬邦邦的一句话时,着实把夏晨阳噎了个够呛。
“呃…好说,好说。”夏晨阳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把自己跟荆耘的关系定位到主治医生跟病人家属:“宋音语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们也不用太紧张,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看,您自便。”
荆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着夏晨阳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拨出了李悟的电话。
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才被接起,荆耘想都没想当头就问了一句:“查的怎么样了?”
沉默……对方竟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就在荆耘以为是李悟遇到了瓶颈的时候,突然一个不详的预感快速划过脑际。
对方就像是急于应验荆耘所想一般,一个略带着玩世不恭的语调自电话那头响起:
“荆队长,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