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都三号》木渔子

2、季月

　　“上天没有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从不需要。”季月掐灭了手中的烟，对佟翊儿说，“所以啊，翊儿姐你也想开一点啦。”

　　佟翊儿的求职信被驳回，气得向新来的酒保小哥要了五杯不兑果汁汽水的威士忌。“我说小月啊，你怎么能想得这么开，你比我年轻，怎么不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佟翊儿一杯酒下肚。“我？那真是呵呵了，我现在挺好的啊，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期待，把酒吧替我那个倒霉的妈照顾好了就行，在这里我多自由啊。你啊，尽想着怎么进大公司上班，怎么有名有利，我才不像你。”说着季月笑了笑，酒红色的口红闪现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魅惑。

　　“行行行，让我再惆怅一会呗，亲爱的Rose小姐~喏，快去台上吧。”季月回了头，吉他手老吴正在台上招手，“好啦，那我过去。”季月瞬间接过佟翊儿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早点回去吧。”

　　台上的季月，明确地说应该是台上的Rose，黑色的波波头配上浓妆的脸容，牛仔短外套上的亮片点缀在灯光的映衬下反射耀眼的光，一如她假睫毛下大眼睛的神采。“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

　　灯光炫目，台上时而是摇滚音浪，时而是情歌婉转。季月几乎是万能的，接受了今晚的掌声以后，季月又回到柜台打理。凌晨3点半，店里的人差不多退去了，季月把钱柜锁起来，把妆卸了，径直上了二楼阁楼。阁楼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只小床头柜，其他都是乱堆的杂物，季月把外套挂在旧话筒架上，倒在床上就睡。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照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对面KTV传来吼叫的声音，估计又是几个老男人在发酒疯了。“TM的有病啊！活该老婆被人*！”季月烦得直飙脏话，一边翻来覆去不能安心睡，明天得赶紧找个清静地方住下来，自从对面开了KTV就TM的一周三四次的被吵到不能睡。季月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估计是因为太累了又没有睡好，上午季月醒的时候头晕得厉害，下来楼，季老板已经在楼下柜台上了。“小月，起来啦，钥匙拿来。”季柳把左手很自然地伸出来。“季老板，这才月中呢，手头就这么紧了么？”季月带着嘲讽，并没有拿钥匙的意思。“我说小月啊，这是妈妈的店，妈妈把店都给你了，店里的进账那都是你的，分一点给妈妈不是应该的吗？”“分一点，每个月给你的钱还TM少了？你以为这酒吧不要开销只生钱了么！要钱你自己来管店！要么就让你外面那个给你钱啊，你要花钱养男人就别让我替你挣！”

　　“哼，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他我早跟着你爸去见阎王了！是你害死你爸，把我们家弄得家破人亡，而他救了我季柳！我是看着你爸的份上给你个地方安生立命，你的钱该是我的！不然你就别待我这呀！去找你那个把你丢了的亲妈去呀！”季柳用手指着门，眼神充满凌厉。

　　季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在了吧台上，一语不发直接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想起爸爸临走时带着大片大片血迹的衬衫，想起妈妈在急救室门口看她的那惊恐和充满仇恨的眼神，头更疼了，眩晕地快要跌倒。她在最近的拐角找了堵墙靠着，点上一支烟，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很久，季月掏出手机给于元浩打了电话。“元浩，是我。Z区新开的酒吧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现在招人的，还有就是，帮我在Z区租金便宜一点的地方找间房子吧。我要搬出去。”

　　季月吐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墙上掐灭了，扔在了地上。
　　她的背影朦胧在一丝淡淡地青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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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小姐，就是这里。”领路的小王把季月带到冯都路口，“这里挺安静的，租金也便宜。”“最小的是哪家？”这个问题让小王有点不知所措。“您说最小的啊，这都是单个单个的房子，要说最小的嘛，十三号吧，是个小屋子，就是有点乱，我们中介觉得太小了都没有摆出来出租，您如果想要的话，我带您去看。”

　　季月觉得十三号小得让她十分满意，一个阁楼似的小房间，一个小卫生间加一个不太干净的老式厨房，客厅在她看来有点大，虽然一个老电视机放着都嫌挤。“在我看来够大的了，浩哥介绍的，兄弟你看在他面上给便宜一点啊。”“这是自然的，过两天我让人来打扫一下，可别委屈了季小姐这样的大美女。”

　　“对了季小姐，这屋子的门牌坏了，要不要换新的？”小王看着生锈的门牌觉得房子显得越发不体面。“不用，反正也没什么人来找我的。”季月笑得挺潇洒，“对面有人住么？”“哦，前两天刚来了一位租客，挺干脆地就租了三号。”季月看了看对面阳台上的三四盆月季，想了些什么，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小月啊，你看爸爸为你种的月季花又开啦，这次啊，是黄色和粉色相间的，好看吗？”那个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爸爸在世的时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最爱的父亲会告诉她，月季虽然没有玫瑰金贵，但却是家家户户都能开的花，是能让大家每天都欣赏到的美，所以他希望他的宝贝女儿小季月能像月季花一样美丽地，幸福地活着。“季小姐，季小姐！”小王拍拍季月的肩膀。“哦，啊！你说什么？”“没什么，季小姐跟我去付定金吧。”

　　季月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算了，就这样吧。她心里这么想着，顺手用口红把唇色补了补，朝Rose酒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