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心上走过的痕迹》凌羽璇

22、双华

　　一．

　　“咚!咚！咚！”急促的鼓声，声声浑厚，衙门前红漆白皮的“堂鼓”又一次被人敲响。
　　行走的路人好奇的驻足观望：“什么人啊？胆子真大。”
　　这一次敲响堂鼓的是一个二八芳龄的女子，身着粗布麻衣，但干净整洁，一双眼中满是坚毅，瘦弱的双臂毫不犹豫的挥舞鼓槌击打着鼓面。单看这单薄的身躯，很难想想如此浑厚的鼓声是这双瘦骨嶙峋的双臂能够击打出来的。
　　“咱们普通老百姓告县衙能有什么用！”
　　“咱们青天大老爷的治下怎么能有鸣冤的人？”（反讽）
　　“我呸！还不都是官官相护，官匪一家。”
　　“嘘嘘！小心说话！”
　　“这姑娘怕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不能走这条死路。”牵着孩子的大婶，想上前劝一劝，看了看手中牵着的娃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悄悄后退了一步。县老爷的手段和为人早就臭名昭著，谁敢多管闲事。
　　“依依！你不要命了，撑得住几个板子？”布衣蓝衫的男子匆匆而来，一把拉过陆依依敲鼓的手臂，鼓声嘎然而止。但凡告状者，先要挨二十大板，基本上这板子挨下来，人也去了半条命。
　　“赵承，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你便不要阻止我。”赵依依一顿：“看在你我自小青梅竹马的份上，成全我。”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心痛，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是没办法和他们斗的。”
　　“赵承，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被辞，到最后连司狱都做不成。”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便是这一抹犹豫让赵依依推开了他。血气方刚的汉子竟没有一个女人有骨气。
　　终年不开的衙门大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缝隙，陆依依视死如归般迈入漆红大门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闹事很快就散了，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二．
　　“呜呜呜。”麻布袋子口被绑扎的严实，欣长的躯体在粗布袋子里面扭动挣扎，不知哪个姑娘如此不幸，就此毁了。
　　有打手打开了布袋子，女子布满泪痕清秀的面孔引得那些打手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我是，我是苏家大小姐，你们放了我。我爹爹会满足你们所有的要求，只要你们放过我。”苏酥怯怯的打量这四下的环境，除了三两火把外，周边很是黑暗，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呻吟声，抽泣声。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啊！
　　一个小孩子模样的人从打手身后走出来，走到苏酥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苏酥的面孔，似笑非笑。
　　“小妹妹····”
　　“呵呵呵，你在叫谁小妹妹。”分明孩子的面貌，却是中年女人的声音，原来是一个侏儒，她脸上嫉妒的表情一闪而逝：“长得这样貌美，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是谁？”苏酥心底一凉，早便听说坊间传闻，县里总有女子走失怕是有人做买卖人口的生意，如今看来莫不是落入魔窟：“什么买个好价钱？”
　　“看着钱的份上。”侏儒女子似乎心情不错：“就让你做个明白鬼。长相貌美也是罪过，活该被人卖了。苏小妹可真是没有骗我，果真绝色美人呐。”
　　“我妹妹？”苏酥半张嘴巴，不可置信：“你胡说，我和妹妹自幼交好，她虽是庶出，吃穿用度全是与我相同，她怎会害我。”
　　“哈哈哈。还真是天真，自古以来嫡庶有别，怎会一样，我可是帮了她大忙，苏家就两姐妹，没了你，她便是苏家长女。听闻苏家长女不日要和楚家公子结亲。”侏儒女子悠哉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你是别想逃走的，收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你死了她才能得偿所愿。而我答应她，要让你消失。”
　　“来人！”侏儒女子招了招手，有人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把这个喝了，喝了，你就不痛苦了。喂给她。”
　　“是，娇娘。”
　　这东西名为‘忘尘’连喝七天，一天一碗，忘却前尘，从此天涯歌女不知何处红楼销魂。
　　“这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苏酥惊恐的看着端着药碗的人：“你，你怎么会？”
　　端着药碗的女子眉头微微一皱，在苏酥话未说完之际，迅速的将药灌进苏酥的喉咙。
　　三．
　　“苏小姐您慢点吃，厨房还有。”
　　“苏小姐这个糖果我能不能带些回去，袅袅喜欢吃。”

　　“今日十五灯会，你和奶娘便留下用饭吧！”
　　“苏小姐，今日外面有灯会，我想和妹妹，娘亲早些回家。”
　　“也好，那你们带些吃食回去团圆。”
　　“依依，谢谢苏小姐。苏小姐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苏酥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旧日的碎片出现在梦中，额头冷汗津津，总也记不清梦中对话女子的脸。
　　“醒醒。醒醒，苏小姐。吃点东西吧！”
　　这声音远远近近，虚虚实实，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幻。苏酥用力睁眼，看见眼前黑色的汤药，瞳孔猛地一缩，已经是第七天了，每多喝一天，她便失去一些记忆，不能喝，本能告诉她不能喝，她挣扎着打翻眼前的碗，看到碗后面的面孔，倒吸冷气，脱口而出：“陆依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恶魔，你这样为虎作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真是看错人了，才会认为曾经的你，善良正义。你现在是娇娘的侍女，就是与恶魔无异。”
　　陆依依叹口气没有说话，默默拾起药碗，收好，拿出些吃食放在一旁。
　　“你拿走，我不吃恶魔给的东西。”
　　“苏小姐，你放心，食物里面没有药。”
　　“奶娘那么良善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娘亲已经过世了。我只是想活着，卖身葬母到了这里，如果不听娇娘的，就会被处理。”
　　“那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苏酥一愣看着曾经旧识忍不住伤心：“你有没有想过袅袅看见你这副样子会怎么？”
　　“袅袅···”陆依依的眼神悲戚，似有千言万语，终叹口气道：“苏小姐，吃些东西便有力气。他们每日夜里丑时换岗，这是我这些日子画的地形图，我们是被关押在地窖中，几个地窖是通的，大概关押了20几名苦命的女子。总共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在阿娇的床榻之下，行不通。另外一个直通镇里的坟地。小姐拿着这根簪子，今日夜里请佯装入睡，到了丑时，有机会就跑。”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几个姑娘跟您一样，还没有失去记忆，要抱团一起逃。”
　　“你不跟我一起？”
　　“您放心，这七天您喝的药，我稀释过，第七天您又没有入口，您不会失去记忆的。”陆依依看着地下湿湿的药渍，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沉默半晌道：
　　“有的人能走，有的人却永远也走不了了。”

　　四．
　　“呵呵。好吃。”七八岁的小女孩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憨憨的坐在地上吃着糖果，糖果在嘴里还没有完全的化开，又捡起地上的糖纸往嘴里塞。
　　人啊，便是失去了记忆，喜好也是本能的。
　　陆依依阻止了女孩：“袅袅，这个脏不能吃。”
　　陆袅袅年纪太小，喝那‘忘尘’药力大些，便成了痴傻，这般痴傻的女子最后都被处理了，死了尸骨都找不见。
　　女孩就像没有听见仍旧不停的往嘴里塞。
　　陆依依住了手，悲戚道：“姐姐不是个好姐姐，姐姐没有能力救你。”
　　袅袅似乎有感，抬头看向陆依依，将手里的糖纸递给她：“你吃！甜甜。呵呵。”
　　“明天他们就要把你送走了，姐姐连这样与你相处都做不到了。”
　　“去哪啊！有糖吃吗？”
　　“你我能不能活到明天，就看今晚了。”陆依依看了看时间，整理了一下情绪：“如若死了，妹妹也不要怪我，姐姐黄泉与你作伴。我们，我们（哽咽）至少能救其他人。”
　　地面上隐隐传来喝酒作乐的声音，听闻今日，有大人物要来，都忙着招待，连看守都松懈很多，她利用自己娇娘侍女身份在看守的酒里下了药。
　　陆依依目光空洞，想起赵承的承诺：“我，我要帮你，我要娶你为妻。”
　　陆袅袅无意间撞破了买卖人口的交易，被无端抓走，她与娘亲找了许久方才发现线索，待她走投无路击鼓鸣冤却被打的半死，是赵承用卸了司狱一职的代价救了她。待回家却听闻母亲受不了痛失爱女的打击，一命呜呼。
　　她为了寻妹，便起了卖身葬母，以身范险的心思。赵承拗不过她，一咬牙便趟了这浑水。
　　“怕是对不起了，赵承。我不能嫁给你了。将来你要娶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女子。”
　　赵承说要帮她，不知要怎么帮，都是普通百姓，上哪找帮手，只身空拳，又有何用：“赵承，不要来，来了也是送命。”
　　陆依依一咬牙，一手领着妹妹陆袅袅，一手拿着火把，一把火最是干净。
　　陆依依领着妹妹站在院中，丝毫不曾慌乱，仿佛从火把的光芒中看见了天上的娘亲。

　　冲手中的火把还没有抛出，外面的喊杀声由远及近连成一片。
　　陆依依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是赵承真的找来了救兵。她的眼中冒出了生的希望，将手中火把抛出，很快，便火光冲天。
　　冲天的火光造成了混乱，为地窖中出逃的人们创造了条件。这里应外合，也给了这帮打手致命的打击。
　　“我终于也男人了一回。”赵承有些滑稽的拿着砍刀，站在陆依依面前：“司狱也不是白干的，我说过我将来要娶你，要让十里八乡的兄弟都来撑场面。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范，虽然我的兄弟都是绿林好汉。”赵承尴尬的挠挠头。
　　‘扑哧’陆依依笑了：“人家婚配都是十里红妆，你这司狱头头是要领着狱中兄弟落草为寇啊，学人土匪要绑我当压寨夫人不成。”
　　“还真别说，我已经想好退路了。”赵承严肃道：“你可知最大的人贩是何人？”
　　“是谁？”
　　“就在里屋，进去看看就知了。”
　　屋里娇娘和县令被团团绑着。
　　陆依依脸色愤然：“果然官匪一家亲，为了钱财，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很快官府的人就要到了，此地不可久留，兄弟们带着解救出来的姐妹们我们上山，今日就揭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