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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青春谁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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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是一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姿态,虽然父亲从来没打过我,但他阴暗深沉的脸色使我对每次的考试成绩从来不敢含糊,手里揣着一张发挥失常的试卷时,整个回家的路都变得漫长了,也因此我学会了撒谎,当他问我考试成绩出来没有?我总会说这次班里的成绩普遍不好,于是老师改了一部分试卷,并当作了一次练习;卷子呢?哦,老师在上课讲评后又收上去了,父亲这个时候就会很不解的问我为什么又收上去了,我总是顺着他的思路调侃一句,谁知道?
有毛病呗。我在人前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憨厚老实样,因此我的许多类似的谎言至今也没有被识破,其实,谁会为了
尘封的谎言来重新认识我呢?我常想一个在人前诚实守信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深藏自己心中,某个角度来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因为赌博输了钱偷过家里的钱,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隐瞒父母并编织着谎言,抽了几年的烟直到大学才被父母发现,而且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我暴露,等等很多我已经记不清了,可是人前母亲却时常在别人父母面前骄傲自满地说:我那孩儿,就是不爱说话,但从来不偷东西呵。我话少么?我不爱说话么?准确的说我必须在一种熟悉的气氛中才能畅所欲言,不就是认生么?也许对,但我不愿这么说,因为在一些生人面前我也有过畅所欲言的体验。我是同龄人里一个拥有健全完整的家庭的少数之一,这常常令我苦恼郁闷,觉得自己不该生在这样的家庭,倒不是因为什么贫穷之类的,而是他们比我更符合我心中的理想,这么说吧,当时电视剧里的主角大多数总是身世凄惨,家庭残缺不全,然而他却经历千辛万苦,最后成为一个集胆量、智慧、冷面热心等几乎所有我所艳羡的优秀品质于一身的人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认为自己由于家庭的健全而导致了我不够坚强勇敢,以至于无法成为我心中完美的人物,直到现在这种观点在我脑袋里留下的痕迹还在不经意间牵动我的回忆。那时候他们的更少的束缚也常常令我艳羡,并对父亲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仇恨,他让我失去了和同伴们去干一些“刺激”的事,我总认为父母对我过度的保护和约束使我在同伴面前显得那么得“孤陋寡闻”,以至于让某些自卑的心理有机可乘。但是,我还是尽力的去凑近扎堆到这个群伙,有时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刺激的坏事”。记得在村尽头去往乡里的那条路旁边有一座小木屋,周围杂草丛生,夜里有几分阴森森的鬼气,而里面住着一个搞□□易的老头子,也就是“鸡头”,屋子歪歪扭扭的,但始终屹立不倒,偶尔会在那黑洞洞的门口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用手拨拉着垂落的头发,等待阳光把它们晾干。我们经过热烈的讨论,一致认为那些就是接客的小姐,我们总是左一句做鸡的,右一句做鸡的,指指点点,与她们保持着距离。我从来不敢正眼看她们,倒不是我瞧不起她们,总之,她们的模样至今在我的记忆里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的印象;在我们上六年级那年,由于要到乡里上学,我们有几个人通过各种途径弄到了自行车,几乎都是二手的,我的一辆自行车是我堂哥留下来的,常常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这样,有车的后坐上就带上没车的,然后后座上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颗路上捡的大小不等的石头,到达小木屋的时候,就一起发射,然后全速前进,只听后面有个老头冲出来,骂着我听不清的语言;有时候我的“宝马”就在这时候掉了链子,然后就是一阵拼命的狂蹬,直到它自动复原,总之,我们一次也没被逮个正着,结果都能顺利地去学校上课。我六年级是在一所聚集各个不同村庄的孩子的叫做中心小学的学校上学,我们人生地不熟,于是为了与本乡的学生势均力敌,我们常常拉拢其他村庄的学生,一起对抗,可是每到关键时刻,我们总不能很好的团结起来,于是还是一一被攻击,我一直认为我们当时的打架斗殴只是为了在女生面前显示男人的雄风,就像是电视里的古惑仔总是能够头破血流依然帅气十足,身边还不缺正经女子的倾慕,他们是一群很讲义气如英雄般的人物,虽然他们总是为了什么江湖义气,兄弟情谊,甚至可以放弃美色,大义凛然,但我总是羡慕他身边有一个那样痴情的女子,以至于我们打架时也会找一些“兄弟情谊”的理由,我那时候怀疑有一个人针对我的一个朋友,每次都挑衅他,是因为他长的帅,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但每当老师问他为什么打架?他总是说,看他不爽,我想这也是句实话。如果可以更确切地说,我想他是为了其中某一个女孩的,她来自另一个村庄,叫余芳,有一张可爱活泼的脸庞,扎着马尾,当时倾倒了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男生,我想或许她身上有一种那时候男孩都喜爱的那种纯洁的气质。我的伙伴里有一个唯一买了辆时新的自行车的男孩,有一种风头劲,当时惹得乡里的男同学都看他不爽,也得到了一些女生的好感,而他在那个女孩生日那天,送了她一份礼物,那天正好有课,女孩哭的一塌糊涂,班里传的沸沸扬扬,据说,因为女孩喜欢she组合,于是那男的就送了她一张she的CD,当时我庆幸,她用哭捍卫了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并且拒绝了那个出尽风头的男生,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带着一种即严肃又焦灼的表情掩饰心中的愉快。后来事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和谐了,直到我们升入中学,又出现了许多新同学,她的光环逐渐退却,代之的是一个当时传的最沸腾的叫林冰的一个女孩,来自另一个村庄,后来我在同学的指认下看见了她,长得很白,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感觉又瘦又高,毫无特点,唯独那短发留下了模糊的印象。就这样,我和余芳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当时一个班不过五十个人左右,分成一班,二班,我在一班,而余芳在二班,我只有在下课时间才有机会看见她。当时一到下课时间所有男同学就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边,成群扎堆的聊天,聊到兴高采烈的时候,也不忘用余光去辨认从身边经过的某个女孩。我有时候总是看着远处操场上打球或者到对面学校的一个小卖部买零食的人,然而我知道,我眼前的那条路也是上厕所的必经之路,所以总期待能看见余芳,然而她还没有出现,远处我看见了那个叫林冰的女生和她的同桌在那里打打闹闹地走过来,我有点反感,感觉她有点像东施效颦,模仿像余芳这样的女孩的可爱活泼,却反而让我从心里升起一种轻微的厌恶感。铃声叮叮叮的响起来,我失望地走进教室,继续下一节课的枯燥乏味的洗礼,上课时,我常常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想入非非,整个上课时间像一种催化剂,催促逼使我从一个狭窄的洞口往外挣脱,去寻觅更广阔的领域,余芳就是在这时候悄悄走进我的心房。老师总是能抓住这种时机,向我提问,吴斌,第二自然段第三句话,你解释下?我这不是故意刁难你呵?我已经给你指名具体位置了呀,你总不能说老师不近人情了哦?过了一会儿,又说:下次注意点吧,好了,坐下哼。于是我坐下,我常常有种错觉,语文课老师总是刻意幽默风趣的让人肉麻,而其他课却偶尔有意想不到的语文式的幽默令人冷俊不禁,打个比方,语文课老师像咬着一块骨头不放,而其它课就像鸡蛋里突然找到了一块骨头,第一块骨头上全是唾液,而第二块骨头由于一股浓浓的鸡蛋味,你就会更加敏锐地闻到里面骨头的味道,这个比喻差强人意了点,而且我也不是有意被人们误认为我有骂语文老师的意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初三,学校按照成绩分了一次班,我如愿以偿的和余芳在一个班,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这个班级是考上重点高中的希望,受到学校一定程度上的重视,于是我们也会享受到一些优惠,最起码也有老师的一种学习上的关怀,我不得不承认这让我有一种区别于另一个“差”班的心理上的优越感,而且当时有一些真诚想学习但成绩还有待提高的学生想“晋升”到这个班来,这更使我体会到了高人一等的感觉,我觉得某种程度上好相对于坏,都有一种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常使我以为自己拥有了自己没有的东西,以至于虚伪。我总认为自己比那些男生更有资格得到余芳的爱慕,也是因为我在这个班级,然而我的优越感没有替代我从小与身俱来的自卑,只是他们达到了共存,我一直没有要向她表白的企图,只是满足于能够与她不经意间的四目对视。可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常常因为余芳的话题而感兴趣,但是每当这时候余芳总是会让许多人延伸到林冰的话题上,似乎余芳只是一篇文章的铺垫和过渡,所起的作用只是为了引出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林冰的话题总是不断,甚至连我不关心八卦的同桌也经常咬着我的耳朵说:嘿,看他,昨天刚给林冰拒绝了,又或者说:真牛逼,她刚和那个历史老师吵起来了;最要命的是曾经和我小学同过班后来转学了的王晓东喜欢那个林冰,听说因为这事和同村的李锐闹翻了,王晓东以他的情感偏向对我灌输着他对林冰的看法,导致我对她的印象有点矫枉过正的感觉,我对林冰的厌恶感也被一种奇特的好奇心逐渐消磨殆尽,我开始不经意地观察她的行为举止,加上不停的被“洗脑”,我渐渐发觉我对她产生了一丝“后天培养”的好感。她常常在课上肆无忌惮,谈笑风生,有时候得到老师苦口婆心的责骂,而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在路上,在回宿舍的途中,又有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冷漠,我不再觉得那是东施效颦似的装模作样,而是她身上独特的个性和气质。一天晚上,晚自习刚结束,教室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平时懒得带伞,同桌说要去借把雨伞,我正站在走廊盯着雨珠子在地上像倒立的烟花一样绽放,不知不觉出了神,一把雨伞撑开来,我看见余芳走进了雨中,又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突然转身回走,“要不要撑伞?”余芳一只手拨拉着伞的边沿上的一片叶子然后抬起头问我,我拿伞吧!从余芳手上接过伞时说。回到宿舍,同桌紧接着回来,见我就是一句:见色忘友。并且说我喜欢余芳却不敢追求,没胆;我没有反驳,脑袋里却浮现着林冰撑着伞向我走来的情景。转眼初中毕业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余芳和我进了同一所高中,林冰上了市第一中学,而我的同桌没有考上高中,准备就业或者就读一所不入流的高中,就这样,我们各自分别,其实,我们大多数还是奔向一个城市,只是在不同的学校而已。我忘了我是怎么又遇见了林冰,好像是在一个初中同学聚会的场合里,来的人寥寥无几,多数都是还在高中上学的同学,男生里我看见了李锐,他总是给人一种文绉绉的感觉,就连每句调侃的话里都带着很文艺的趣味,我们整晚都在找话题去撞击冰冷的气氛,每当一个话题抛出来,却又被所有在场的人一次性笑完,继续在冷飕飕的空气里寻找下一个话题,林冰坐在我的左侧,却总是动不动跑到对面的老同学那拉扯一番,然后笑嘻嘻地抬起头望着我们这边,仿佛在说:你们评评理,给我评评理!这时候我发现林冰右侧的李锐开始产生一种闪烁其辞的目光,当我想再从林冰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时,一抬起头,却与林冰的目光不期而遇,我至今仍无法忘记那对眸子,就像在深黑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了更加彻底的黑色然而却又无比明朗的矛盾的物质;我的记忆是残疾的,我记不得那天我们是在哪里举行的这场聚会,并且是边吃东西边聊天么?或许是在一个公园里?或许是由于我对那目光的难以忘怀,用这个瞬间的记忆虚构出了一场聚会?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如果可以,我要重新开始。
在我的印象里,那时候父母离异的家庭挺多的,因为在我的身边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家庭,在道德、良心什么的鼓舞下,我从小就同情他们,并从中体验到某种优越感,有个说法叫换位思考,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原来我只是想象一下家里吵架到某种程度后就会产生分离,甚至我还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拥有社会的关怀什么的,并且可以任性然而事出有因的样子,我同情他们我更同情自己,为什么他们可以选择不学习?逃课,玩到很晚回家,为所欲为,大人们的解释都是:啧啧啧,太可惜,本不那样的,父母管不好自己咯,残害下一代不是?!我就是这样同情着我羡慕的对象,直到后来有点被自己的这种同情心恶心到了呵,记得有过一句话这么说:我们是世界,我们是孩子。“你们”“他们”不存在了,我们就是我们呵。我不知道怎么对待林冰,她就像我的一块心病,我不同情她,我同情我自己,我试着记起林冰给我讲起的关于她的故事……
林冰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离婚了,当时林冰还在读二年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者是家庭的原因吧,她在同学面前总是笑得格外灿烂,像是经常有个自己告诉另一个自己,我一定要快乐;她的班里有二十二个人,以参差不齐的身高来看,林冰的身高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她总是坐在第一排,某些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同学都认为是因为她经常挡住了黑板,导致许多笔记无法完整,所以林冰经常会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瞪眼,斜眼,不过总能在第二天早上,大家又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其实林冰的成绩比她的身高还优秀,常常是班里第一名,当时的成绩基本上只以语文与数学为参考,而她的数学满分的概率和某些同学不及格的概率几乎相等。每天上课,班长李锐都会喊一声令人气馁的起立,然后老师就说,同学们好,然后有几个男同学就在老师好的声浪里喊老师我很好。李锐平时很缅甸害羞,但是是我们那个时候不读课外书的孩子里的异类,因为他喜欢看课外书,其中包括国内外的古典名著,当时其余的同学都会讨论这种不可思议的另类,因为课内的书本就已经够受的了,竟然还有人嫌不够,主动去看课外书籍,因为每当老师课上说这道题超纲,我们就会把它归类到类似课外书这样的存在,甚至有时候认为这是老师也解不了的难题。语文老师很喜欢他的“博学”,是林冰这个班的班主任,在竞选班长那天,班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黑板上写上两个名字,林冰和李锐,然后让其余同学投票,大家似乎都比较看重李锐的“憨厚老实”,认为他当班长会比较有利于自己拓宽犯错误的道路,“憨厚老实”在一定程度上被认为是比较好欺负的同意。于是男生几乎都心照不宣的选了李锐,结果李锐当上了班长,多了林冰五票,对此班主任哭笑不得。对了,男生里只有一个偷偷投了林冰一票,他叫王晓东,是当时家长们眼中公认的坏孩子,有一次,他跑到邻居家的鱼塘,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农药悄悄倒进鱼塘里,第二天,鱼塘里的鱼全部翻着白漂浮在鱼塘表面,在阳光下银光闪闪,邻居经过口实,当时所有的孩子都在学校上学,唯独王晓东那天逃课在外,因此邻居跑到王晓东家里大闹,由于之前的“声名远播”,虽然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家长无奈的赔了邻居一笔钱,但是这件事推波助燃,使王晓东的坏有了一种实至名归的意思,于是大人们都教育自己的孩子远离他,除了林冰。林冰那天和父亲发生了争吵,父亲已经成立了另一个家庭,在一个北方的城市生活,这次回来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告诉林冰,其实是告诉林冰的母亲,并且问起了林冰的学习,不知道为什么,当林冰知道自己的爸爸要与别的女人结婚了,并且已经生了一个女孩的消息后,就经常逃课,结果期中考试成绩一落千丈,当爸爸问起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并且带着一种责问的口吻,林冰很生气的反问,你现在管我啦?你现在管我了?你连自己都成什么样啦?到处都有你的家啦!于是林冰的爸爸当着她母亲的面给了林冰狠狠的一巴掌,林冰跑出了家,一路跑到了路边的小河塘边,风轻轻的拨拉着林冰前额的几根细细长长的发丝,嘴角月弯弯的向下,一边抽泣一边听着远处稻田里一惊一乍的虫鸣鸟叫,林冰蹲在河塘边的埂上,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水里,荡漾起一个个小小的圆圈,把自己的模样变得模糊不清,一只虫子从她鞋子挡住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没心情戏弄这只虫子,轻轻挪一下脚,虫子没有察觉前面的障碍物已经让开一条路了,正要回头,气的林冰抓起它,从脚左侧扔到了右侧,眼泪已经渐渐风干了,林冰觉得有点无聊,伸手掐断一朵有点干枯的小野花,卸下所有花瓣,扔进河塘里,这时候她突然听见一只青蛙在耳边呱呱的叫,心里一惊,站起身,回转过头,原来是王晓东手里抓着了一只青蛙,放在她的耳边恶作剧,扑哧一声,王晓东傻呵呵地看着林冰泪流满面的笑起来,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在对方的心里都存起了一份心事,直到满天星辰,月光在河塘里闪闪烁烁,最后王晓东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和枯枝烂叶站了起来,俯视着坐着的林冰说,啊冰,我要走了,我家里人让我转学,换个环境,林冰久久地望着他,最后牵起了王晓东的手坚定地说,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呵。王晓东就这样离开了,到了另外一个村庄上学。林冰上课时显得闷闷不乐,语文课上得到了老师苦口婆心的责骂,李锐发现了林冰的心不在焉,以前上课,李锐和林冰总有一种默契,当老师问起,大家想想看,还能想到什么类似的……,然后他们俩常常异口同声的说出同一个答案,其余同学交错着目光,看看林冰再看看李锐,或者先看看李锐再看看林冰,然后老师总会风趣的说,抢答无效,我们要先举手,孩子。可是现在,林冰上课也不举手也不回答问题了,李锐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但是只敢偶尔投过去几眼,像是所有人都在看他在偷看林冰一样,他只有低下头冥思苦想,可就是找不出答案,或许,又是家里的原因吧,他想。放学路上,林冰和她的同桌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李锐很想和林冰说说话,但是最后他只能以班长的身份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走过去,看着林冰手里的那根扫把说,我先回去了,嗯,你好好扫。林冰没有抬头看他,对着地上点点头,继续扫她的地,她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又一次看见了王晓东笑嘻嘻的在那里抓青蛙……
面对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王晓东不知所措,只是上课下课都在不停的削铅笔,整个笔盒里装满了削好的铅笔,他一写字,笔芯就要戳断,他又继续削铅笔,我们写字做作业的时候,看见他在削铅笔,我们削铅笔的时候看见他还在削铅笔;有一次语文课,班主任忍无可忍,走到王晓东面前问他为什么每次作业都是最后一个交?“削铅笔”王晓东将铅笔尖对准老师说。“手拿开”老师从王晓东手上夺过笔盒,打开一看,问王晓东:你就不会先用笔盒里的铅笔?削这么多干嘛吗?老师从笔盒槽里像捏毛笔一样捏起十多根削好的铅笔,班里的同学都扑哧一声,轰然大笑,老师阴晴不定的脸上还在笑来着一转眼已经怒目而视,“不要笑,做你们自己的作业”所有的目光都收回来停留在各自的作业本上,笑声戛然而止,王晓东不抬起头,光抬起眼睛瞄班主任的脸色,目光又如同被烫伤似的缩回来,整个教室的空气如同死一般寂静,这时候我发现我的铅笔在纸上如同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接着整张桌子也开始发抖,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有人尖声喊:地震啦,快跑呀!然后我才发现整个教室的窗户比原先愈加有力的抖颤起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确定“地震”是否真实,疑惑的望着老师,“快跑到外面”我们像接到了命令一样如惊散的羊群往前后两个门往外奔涌,这时候我才发现操场上已经集合了许多人,在“地震”紧张兴奋的气氛里我感到如释重负,操场上的空气在我的胸腔里自由的游荡,随后整座学校又恢复了平静,经过确定,原来不过是小余震,我们都有点扫兴的在老师的一声令下回到自己的班上,我灰心丧气的四处张望每个人脸上收拾了刚才的兴奋表情后疲倦的往各自的教室走去的时候,看见了王晓东,他一个人跑到校外的大街上去了,现在正气喘吁吁的往我们这边跑来,脸上一副诡异的笑呵呵。当我们回到班上继续做作业的时候,我想起看看王晓东是否还在削铅笔,当他打开笔盒,我看见里面的铅笔只剩下一根了,还有一块笔擦,他也抹掉了脸上的笑容,不露声色的在那做作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我想他是把其余的铅笔都藏家里了,但当我后来问起他的时候,他说他没有一点印象了,记不得了。我们后来关系好过一阵,但我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一个招呼?在我最寂寞难耐的时候?总之,那段时间,我们约好一起去学校,放学一起玩。有一次,他邀我一起去摘杨梅,说是别人种的,但是经常没人看管,我有点害怕,但还是和他一起去了,他手脚麻利,很快就装满了书包,而我还在那嘴里细嚼慢咽,慢悠悠地摘杨梅,其实我已经是尽快的摘了,只不过还是很慢,于是他就在前面喊,人来了,人来了,并且作着要跑的姿势,我立马从树上跳下来,飞奔过去,看看四周,再看看他,你娘的,我识破了谎言骂他。然后我们俩就一路玩一路吃,到家时已经全吃完了,我才发现自己的书包里面全是红色的杨梅汁,胀着肚子,我晚饭吃得很少。后来我从同学那里听到了关于他的转学的原因,大家把鱼塘被下了药的事绘声绘色的告诉不知道的同学,最后我下定决心亲自问问王晓东。一天,我们放学后到学校附近的田里抓青蛙,我问他,别人说你用农药毒死了人家鱼塘的鱼?!他急了,这是别人栽赃给我的,他说,然后他告诉我,这是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怂恿他的,最后他没有将农药放进鱼塘,而是他们干的。可是我的父母也和其他的家长一样,不让我和他玩,我总是怒目而视,过了一年,王晓东又转学了,回到了他原来的学校,我们失去了联系。
不久,我们在初中又碰面了,只是陌生了许多,偶尔在一起聊聊天,多数时间我都和我的伙伴待在一起。后来我们初三分到了一个班,一天晚上,晚自习刚结束,他走过来问我有没有空,说晚上一起去街上玩玩?我苦于学习枯燥乏味,就答应了。我们趁着天黑,别人都睡着的时候就爬出了铁门,溜到了街上,原来林冰也在,正和她的同桌还有我的同桌在街上闲逛,我和我的同桌打了个手势,各玩各的去了,说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在街上乱窜,但是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感觉,我直到后来才知道,王晓东说去玩,应该是另有目的吧,那个目的就是林冰,原来之前他们有过很要好的时光。就这样,我们天天约好晚自习结束后溜到街上去,而他也可以天天假装巧合遇见了林冰。后来,王晓东又找了一个同伴,他叫李锐,于是我们三个人每天晚自习结束都得去街上闲逛,遇见林冰他们那一波的就咋咋呼呼的吓他们,然后我同桌就细声细气地骂我,吴斌,你要死啊。我总是瞧一眼李冰,然后笑眯眯地对同桌说,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的,聊什么呢?关你屁事啊,同桌踩着林冰他们的脚步跟过去,边走边说。第二天上课,我总是跟昏迷一样,撑着手遮住眼睛,假装低头看课本,睡到下课铃声想起来为止。时间过的匆忙,转眼就要中考了,李锐为了中考,决定不和我们一起上街溜达了,或许另有原因吧,当时我只是隐约猜到了原因,但还是和王晓东约好了继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整晚也没看见林冰,我有点失望,王晓东发现我情绪低落,于是说,回去吧,今晚有点困!于是我们就往回走,进了学校的时候,我听见了教室附近有人在说话,王晓东早已猫在一颗大树下,往说话的地方瞄,我走过去,站在了他的旁边,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王晓东示意我蹲下来,我就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林冰,当我认出是她的时候心头一热,说不出来的兴奋,她正在和她的同桌在那里用一种忽高忽低的音调说话,我和王晓东都看出来她们喝了酒,而且我觉得她们似乎在刻意的撒酒疯,说着我们听不清的心事,突然她们站起来,往后门走去,王晓东示意我在这里等,然后就跟了过去,接着是铁门吱呀吱呀的声音,林冰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我的记忆被戳断了,只记得她的目光在我脑海里不断的浮现,逐渐模糊,终于消失……
不久,中考结束了,我看见余芳和她的伙伴们坐着一辆三轮车在向我挥手告别,而我的视线里却始终没有林冰的身影。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我们又迎来了……”校长站在全校新生面前,手里捏着一张讲稿,像每一位国家领导人一样声情并茂的演讲,话筒立在他的面前,更显示了他宽厚的身躯给人带来的一种沉稳的感觉,说话大约总是三到四个字停顿一次,并且可以感受到他话语里拥有一份底气十足的力量。新生则在操场底下交头接耳,不耐烦和焦躁的肢体以及表情里洋溢着青春的勃勃生气,后排跑道边上高大的树的叶子在风中唰啦啦的落下来,与讲台前呼后应,边上站在篮球架底下的几个男同学正望着篮筐或者天空痴呆,当讲台上经过一番有序的身份转换接近尾声时,底下新生经过了这样一番的考验友谊已经有了跳跃性的增进,才混个脸熟的那是像我这样慢热型的性格。接着我们又在操场上进行持续一周的军训,藏在太阳帽底下的一张张新面孔陌生而又熟悉,或许因为来到一个新环境人就会有点怀旧,我从不同人的容貌或是举手投足中常发现熟悉的身影,我在陌生人面前的沉默是否有可能出于一种对熟悉的爱护、维持以及不忍失去的坚持?接着就是面对性格迥异的教官们,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说自己教官可爱的,或者抱怨自己教官的僵化死板,到了军训将要告一段落的那天,学生和教官又互相的如泣如诉一番,并且不舍的告别。
我被分到了高一七班,当时班上的男同学几乎都在抱怨自己的班里没有美女,然而几个月后,班里的情侣却如雨后春笋般,一对对拔地而起。我由于自己的沉默寡言,没有得到多少女生的好感,在那段时间里我没有想起过林冰,只是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情感状态中,偶尔回味品咂一些在楼道口或者走廊上以及某个学校的拐角处相遇的某个有好感的来自不同班级的陌生女孩的目光。虽然我和余芳的班级在同一层楼,但是我却没有找过她,甚至是因为学习上的事找她帮忙,而每次在楼道或者学校的某个地方相遇,也只是互相打个招呼,就像是谈不上任何友谊的点头之交、泛泛之交这样的形容词所描绘的那样。转眼高二,在一个昏昏欲睡的晚自习刚结束,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袋还在不辞辛苦的思考一道数学题,余芳破天荒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个初中同学聚会,问我参不参加,我问:你去吗?都有谁?电话里余芳有点撒娇的说:一起去吧,我一人去也没意思,去吧,去吧,去吧!好了吧,说定咯。然后她在名单里提到了林冰,我说:那行。聚会过后我一一留了手机号码,林冰的手机号码醒目扎眼,在回去的路上就纳入了我的记忆库。一开始,我的胆量充其量也只是发短信向她暗示性地遮遮掩掩地表白心意,由于我们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在一次赤裸裸的表白之后,她拒绝了我;我当时决定改过自新,不在沉迷于对林冰的幻想,说了一些祝你幸福之类的好像永世都不见面的话,可是我还是按耐不住一次次的给她发短信,说一些普通朋友都可以说的话,渐渐的,我鼓起勇气,开始给她打电话,想尽办法找话题和她聊天,说实话,她也有不耐烦的时候,但我更相信那是因为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找她聊天,并且听信朋友关于追女孩子的理论,我一舍友在我迷茫的时候总是给我指点迷津,记得他说:如果你愿意听我的,你就坚持到底,每天去骚扰她的时间最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让她逐渐适应你的声音和你的存在,你想想,有一天,她的世界里突然没有了你的声音?说完舍友就猥琐的笑嘿嘿的。我后来认为这种理论的确有它巧妙的地方,但是有它的局限性,比如说对方也是新手,因为获得这种浅显易懂的理论的人不止男生啊,记得我后来渐渐发现,一个有点经验的女孩子可能都懂得这个道理,因为她在一开始就拒绝你用这种方法形成她对你的依恋,或许,这种方法的效用也仅限于男女双方彼此都有一点必要的好感作为基础。我记得第一次约林冰出来是舍友怂恿的,当我对舍友说她今天有空,舍友就大声疾呼,吴斌,你还等什么?最后,是我舍友拿了我的手机给林冰发的短信,林冰答应我的请求的时候我不是第一时间看到短信的,而是先听见我舍友的欢呼雀跃。当我来到林冰的学校,站在林冰的面前,谁也不知道我穿着一件时兴的属于我舍友的衣服忐忑不安,我们绕着她学校的操场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可是我发现她老提起一个男生的名字,他是我们一初中同学,当说到他时,她就咯咯的笑,那天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吧,可我就像进了考场,那种紧张把时间拉长到地老天荒的感觉,最后熄灯的预备铃声想起来了,我送她进了宿舍的电梯,与她打手势告别。
一回到宿舍,我就对舍友说起了她提到的那个男生,舍友严肃认真,作沉思状,然后对着我意味深长的说,唔,也不无可能。我一整晚辗转反侧,想起她的销魂的笑脸和回忆着往事时深邃的双眼,我恨不能对着她的心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你喜欢那个你经常提起的人?而当我看见窗口那个在夜里消失的铁栏杆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时,我猜不出她到底睡着了没有,或者在想着什么?我终于按耐不住找到那个她经常提起的人,并对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喜欢林冰,就这样,林冰也知道了这件事,最后经过协商,得出一个结论,误会。
林冰最后还是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电话里,我问,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要重新开始?“……”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嗯”;我们第一次以恋爱的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时,林冰挽起了我的手,这象征着我们俩不同以往的关系,我早已经心花怒放。就这样,我们像其他情侣一样散步,逛街,谈理想,聊人生,互换心事,逐渐变得越来越亲密无间,接踵而来的是爱情新鲜的体验过后冒出来的矛盾,在我们接触之前,林冰经常和一群男生来往,怎么说呢,他们也是我的初中同学,是那种大人眼里所谓的坏孩子,或者说不喜欢学习,贪玩,经常参与打架斗殴的男孩,我当时把自己当成了好,与他们对立起来,并一次次的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和那些人来往,仿佛全世界除了我,其他人都会对她构成必然的伤害,当我说那些人“下流”的往事的时候,林冰愤怒的挣脱我牵着她的手,双手垂落在路边小公园左侧的铁栏杆上,我忽然发现离她指尖十公分左右的水泥护栏上刻着: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幸福快乐在一起!然后是画着一箭从两颗一大一小的心上穿过去,我再看着林冰时,她的目光已经凝视那隔着一江之水的对面的高楼散发出来的迷蒙的霓虹灯沉默不语;我有点后悔,当我设身处地的想着他们的“下流”时,难道我就可以纯洁无暇了么?我的话语对林冰造成了伤害,我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心慌意乱地去拨林冰抓着栏杆的手,她不让我再有机会拥抱她,她手上的勒痕是我一手造成的,这令我进退两难,最后她用一种使我寒冷陌生的目光质问我:我是不是看起来也很下流无耻呢?我们还是和好了,可是,我们不可能和好如初的,伤害总是潜伏着的,找到一个借口,就会卷土重来。在一次争吵中,我一如既往地不停地向她在电话里道歉,总觉得每次争吵后的道歉就是一味地哄对方,并且说些虚假的好听的话,直至对方消气为止,而唯一的真心也许就只有我想挽回这段感情而已,直到那一次,当我说完一大堆,她却突然冷冰冰的说:你怎么令人恶心了呢?说了一大堆?你很很委屈吗?我感觉到了一阵刺痛,一阵晕眩,强忍着继续道歉说:没有啊,我是真诚的,请你相信我吧,啊冰。我认为她说这种话或许是因为我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许多好听的承诺都是在争吵中不负责任的许下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不择手段的凭空捏造,说实话,我常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过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之类的话,只是为了后来才知道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维持一种感情上的依赖。然后她说她累了,先睡觉了,电话一挂,我就无法再打通了,我愤怒的将和她的所有照片都烧成了灰烬,似乎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弥补自己内心情感的怯懦,并且感觉到了一种愤恨,表面上她依赖我,而在内心深处确是我对她没有限度的依赖性,委曲求全是普遍的感情的挽留方式,但是或许互相的恨也在这时候混杂进去。
我记得有一次我把头靠在她的腿上,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俯视着我,对我一次次的重复,我们只谈一次恋爱好不好?我们只谈一次好不好?我们……然后她站在我面前,手上渗出了一粒粒血珠,我走过去,想抓住她的手,抓到的只有夜里冷冷的空气,她不见了,醒来,发现只是个梦。我们在不断的争吵中终于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