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浮生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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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洛凌冀一身官服，大步踏入议事殿。
阙如骞未抬头，“方俊已经回去了？”
“嗯，不过将那两人留在了这里。”洛凌冀毫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某人。
阙如骞这才抬头，“是吗？”忖着下颚望着他，“看来是要朕亲手去处理吗？”
“陛下，需要臣帮忙吗？”洛凌冀算是极少知道当年实情的人，因此才会有些担心。
阙如骞轻笑，“朕的副相是在担心朕吗？”他起身，“有什么好担心的，朕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朕了。”
洛凌冀不语，盯着他，陷入沉思。
“陛下，您不回寝宫吗？”原本应该回宫的阙如骞此时却走向了另一个地方，一旁的高公公有些诧异地询问。
有些事该处理了，阙如骞突然停住脚步，“高公公，你去准备一下，朕今晚决定留宿宣华殿。”
“是，陛下。”高公公便立即离开，着手准备。
阙如骞继续迈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也退下吧。”
古恪立即用眼神让一众太监，宫女和侍卫离开。最后阙如骞身边只剩下了古恪一人。
“开门吧。”阙如骞语气平淡，停在偏殿的某一间房前。
古恪上前，推开房门。屋内正准备休息的人，一下子站起身，回头。
“草民李泽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阙如骞刚进门，便见一人跪在面前。
阙如骞轻应，绕过他，坐在了殿内的主位上。
“李泽欢？”阙如骞轻轻诵读那个名字，惹得跪拜之人轻颤不已。“抬头看朕。”
李泽欢柔顺地抬头，那清丽的容颜依旧不变，这模样似乎昨日才见。可是那眼神，那目光却提醒了阙如骞，这一切早已过了许多岁月了。
“陛下…”李泽欢轻唤，眼眸似溢出了水，惹人怜爱。
阙如骞伸手不紧不慢地抚摸着俊容，“看来你也算是天生丽质啊，过了这么些年这触感还是跟以往一样。”
“陛下，您说什么呢？泽欢不懂。”李泽欢瞬间低下眼眸，不让人看清眼底的神情。
阙如骞紫眸露出复杂的情绪，“不懂吗？”他一把抬起李泽欢的下颚，“朕为什么觉得你懂，而且懂过头了呢？”
“陛…陛下…”李泽欢柔弱的身躯不经意的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阙如骞渐渐靠近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你觉得朕是瞎了眼吗？”
听着语气渐高的声调，李泽欢内心充斥着恐惧，“陛…陛下，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朕五年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难道都忘了？”阙如骞鬼魅的声音充斥在偏殿四周，“李泽意，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啊。”
原本还想装傻的李泽欢，听到那个名字，脸色瞬间苍白不已，“陛下，我…”
“五年前，朕让你和路玟私逃，已属朕的底限，如今你竟敢再出现在朕的面前？你以为换一名字，朕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一双手出现在李泽意的脖颈上，阙如骞目露凶险，手中的劲越来越大，原本雪白的颈部出现血红。“还是你以为你这张脸对朕还有吸引力？”
“陛…陛下，我…我错了…”
“错了？”阙如骞紫眸锋冽，宛如地狱来的夺命使者，“朕让你逃，你倒是逃得好，竟然去了陈国，好，很好。”
阙如骞看着已经接近昏厥的李泽意，松开了手，“淋水。”
“啪”一声，冰凉的水让几乎昏迷的李泽意清醒了过来，他神情恍惚，面色迷茫，似乎失去了理智。
“李泽意，你究竟在想什么？李泽欢，李泽意？你这样明显的动作，是想表达什么？” 阙如骞悠闲的靠在座椅上，“你以为你还是朕当年看中的李泽意吗？还是你当真以为当年朕是爱你的？”
一句话比那水更透彻心寒，李泽意明显的一怔，失魂的跌坐在地上，“我…”
“当年之事，你以为都是偶然吗？你真以为路玟只是无意出现吗？”阙如骞以俯视的姿势看着李泽意，一如看着当年的那个自己。
李泽意目光一闪，“难道是陛下？”
阙如骞冷血的态度，让李泽意明白了，圈套，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圈套。
“为什么…”但是李泽意却忍不住询问，渴求，无比渴求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死心也好，绝望也好，却是他亲口告诉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吗？”阙如骞嗤笑一声，“看来这么些年，你还是没变。”
李泽意唇角发干，说不出话。
“若不是你当年要的太多，朕是可以留你在身边的。毕竟放眼这世间，有谁不贪求那些荣华富贵？”阙如骞撇去一眼，“其实若是你安分守己，朕是能容忍的，给你想要的金银珠宝；可是…”
阙如骞轻笑，却带着浓浓地嘲讽，“你竟想要朕的独宠？想要朕一心一意地对你。因为你忘了，朕曾对你说过的话吧。”
李泽意想起了，自己被陛下带进这深宫内院的第一夜，陛下就对他说过，他说“泽意，你要记得朕不会只有你一人，但你要记得现在的朕，只想要你。”
“看来你是记起了。”阙如骞挺身，靠在椅子上，就这样看着他。
是了，他是忘了，忘了第一句，只记得那第二句，只记得当时陛下眼中唯一的自己。李泽意明白了，连同这些年的怨恨一起明白了。当年他突然就被陛下抛弃，自己还来不及回过神，便被逼得自己只能私逃，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自己终其一生也逃离不了。
李泽意低笑，笑着笑着，泪却滴落，声音却哽咽，他是恨，是恼，只是他现在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想问他一句，一句搁在他心间五年的话，“陛下，这么些年来，你当真就没有一丝为我动心过？”
嘶哑地声音带着期盼却又似乎充满着绝望，李泽意忽然记起当年第一次见到陛下，陛下要他抬头的那一刻，原来自己要的不过是他垂怜的目光。
阙如骞看着他，神情冷淡，“没有，从来没有。”
李泽意没有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阙如骞，盯着他的不动于衷，盯着他的冷酷绝情。眼角滑过两行清泪，李泽意却又突然扬起了笑容，那一笑似乎是当年对着阙如骞的笑容，他语气轻柔，目光清澈，似有找回了当年那个李泽意，他说：“陛下，你不爱我，也罢；没为我动心，也罢；但请你要记得泽意当年的这个微笑。”
阙如骞就这样看着他，许久。眼神中有着一丝不忍，不知道是舍不得当年的美好，还是舍不得当年的那个自己。阙如骞起身，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就这样离开偏殿。
夜风来袭，带着微凉的气息，也带走熟悉的气味。他走了，李泽意不哭也不动，只是闭着眼，感受空气中残存的味道，属于自己记忆里的味道….
“你，抬起头来。”
“你不要当什么画师了，来朕的身边吧。”
“泽意，朕是不会只有你一人的，但是现在朕只想要你…”
“泽意，你就这样永远呆在朕身边可好…”
“泽意…”
“泽意…”
谁记得当年的情，谁不忘当年的曾经；谁允谁一生不离，谁诺谁一世不弃。记忆中的美好，只不过是浮生一梦…
“陛下，”出了偏殿，一旁的古恪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您何必如此？您原本可以…”
“古恪，你还记得五年前的朕吗？”阙如骞的一句打断了古恪未尽的话。
古恪还未回应，他又道，“五年前，朕不过登基一年多，那时候外患才平，国家百废待兴；于是朕大张旗鼓，从朝堂开始设立新政，裁换官员，那时候是朕最无助的时候。”
“陛下…”古恪知道，一直都知道，就是知道才会明白现在他的心情。
当年，陛下被迫登上帝位，才十二岁的年龄就要面对如狼似虎的外敌内贼。原本什么都不会的他，竟在半年内学会所有，用冷情伪装自己，用一身鲜血去兑现一个承诺。
那时候因为陛下强硬的作风，遭到很多官员的记恨，于是纷纷聘用杀手，潜入皇宫，行刺陛下。有时候刺客竟多到一天十批，连身为侍卫长的自己都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处于风尖浪头的陛下。那一年的前几个月陛下每天身上都有不同的伤痕，无论自己和侍卫如何防范，都有刺客伤到陛下。可就是那种时候，才十二岁的他，身子流着血，却笑着看着自己，问自己伤到了没有。从那一刻起，自己便决定永生永世追随他。
“而你说朕就在这样的一年里，又传出喜男色。连一直疼爱朕的摄政王也不赞同，说朕任性，朕确实是任性吧。”阙如骞说着竟露出了笑容。
古恪看着他，怜惜的神情一闪而过，“属下知道，朕只不过想要一个透气的口子，而那李泽意则刚好给了陛下当年想要的东西。”
阙如骞一怔，微微一笑，“古恪，果然还是你懂朕。”阙如骞拍着他的肩，“这些年，有你陪着朕，朕很安心。”
古恪眼角一酸，转过头去，不愿在看到陛下那刺眼的笑容。
阙如骞看着远处，背负双手，神情晦暗，“古恪，千万别靠朕太近了啊。”
“来不及了。”古恪坚定地看着阙如骞，“属下不会离开陛下的，死也不会！”
阙如骞心头一热，眼眶泛红，“呵，古恪啊古恪，你要朕说你什么好啊？原本这些你都懂的….”
古恪不语，目光依旧不变，他懂，懂陛下眼中的寂寞，懂陛下残忍背后的温柔，这样的陛下，他一直都懂，所以才会一直跟随。这一生，他古恪是认定了阙如骞，永生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浮生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