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之缘浅情深（原名《简单爱》）》飞向天堂的雪

10、四年之前

　　（此章为莲心的回忆）
　　天下人皆知泠水庄和慕云庄并称天下两大庄，泠水庄以擅药而流芳，慕云庄以暗器而闻名。
　　慕云庄现在主掌庄内事务的是一年前代替其父取得兵器排行榜首位的慕南俨，这个慕南俨年至18岁时，按照家族意见娶得一妻，后妻逝去，慕南俨便未再娶。
　　虽其父母试图劝其纳妾，但其一直不允，又因已有同族其他子孙可承家族，便也不再逼迫。
　　现年至26的慕南俨已练至59种精奇之暗器，兼集慕云庄所有暗器高手之长，武功却偏偏又冠绝武林，办事稳练，胸怀豁达，隐有兼济天下之意。而这武林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又生得有人中龙凤之姿，令人仰视。

　　而泠水庄的庄主泠傲世却是天下少有之用药高手，精通医理，晓擅百草，其生有一女更为泠家百世一见的药学奇才，据说幼年抓周时便弃了古玩珍宝，独取药草，更难得的是从母亲的胎盘中便带出了百毒不侵的身体，甚至其血可入药解毒。
　　原本这样的女子便足以成为泠家世代之傲，偏又生了副倾城之貌，更是被其父母宠爱无双。
　　无怪乎今日的14岁生辰，有那么多武林世家的长者纷纷携本族内的青年才俊上门来拜访，把泠水庄的庄主和夫人忙得前脚不着后跟，甚至忘记掩饰嘴角那颇为自得的笑意。

　　然而此刻，坐在我面前的那个皱着眉头的女子，也就是泠水庄庄主的独女泠依依，同时也是我从9岁起就开始伺候的小姐，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外面的喜气。
　　“小姐，您更衣吧，老爷和夫人已经派碧姐姐来催过三次了。”我将手中精致的纱衣向她面前推了推。
　　“不要……外面那么多人，烦都烦死了。哎？对了，碧落有没有说……那个人到底来了没？”我岂能不知道小姐心心念念的是谁呢？可是，并非我越矩揣测，而是我非常清楚，即使那个人再怎样出色，小姐和他也是绝对不可能有结果的。
　　“那个……”真的躲不过了，我催了多少次小姐就问了多少次，“碧姐姐说，人太多，她没看见……”
　　“哎呀……真是的，算了，我自己去看。”说着，小姐开始急急忙忙地催促我替她更衣，然后坐到她的小梳妆台前面左描右画了许久，哎……谁要是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是什么意思，看我们小姐就知道了。
　　望着小姐急匆匆远去的身影，我只能默默地向上天祷告，但愿一会儿她不要太难过才好……

　　宴会上，在老爷的反复催促下，小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帘子后面去为宾客抚琴。曲是好曲，琴亦是好琴，小姐的琴技更是妙极，只是她不时四处张望的眼神和缱绻不安的琴音却微微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思，但是大声赞好的宾客中能有几个是真正的知音呢？

　　我穿梭于人群之中，在端菜上酒之间，偷偷留意着身边的人，无不是些平庸之辈，沉浸在小姐的琴音中忘乎所以，这些人又怎能入得了小姐的眼呢？
　　眼神微错，又看到了那个皱着眉头斜倚在门栏边的人，他，我是知道一些的，出身于江南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的御明宫，只是极少见他在江湖上露面，大概是被关在家里太久了吧。
　　而像这样热闹的场合，他竟然连基本的待客礼仪都不讲究，我看到好几个人想向他敬酒，他却闭着眼睛不搭理，不知道在摆什么臭架子，不过看在他家和我们泠庄向来交情不错的份上，我还是会上去给他及时添满空了的酒杯。
　　现在他的酒杯又空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给他添上，便听到老爷清嗓子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心里哀叹道：终于要来了，小姐……
　　这时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也蓦然张开转向台上……

　　“今日幸逢小女依依的14岁生辰，原本也是不该如此大肆操办的，只是……呵呵，实在是有双喜临门才特意办这样一个酒宴，一来是想借此机会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好友一直以来对鄙庄的关照，另一则嘛……则是想顺便先向大家告个喜，今日不仅仅是小女十四岁生辰，更是小女与御明山庄二公子订婚之日。泠某在此先代小女敬各位武林朋友一杯，希望大家明年的此时能够赏脸来参加小女的婚宴。”

　　我是知道小姐要订婚的，只是不知道小姐订婚的人竟然是那个在酒宴中一直不说话的御明宫，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门栏边早已人去空空，唯留一地浅绿色的粉末，那本是酒杯放置的地方，因此还有酒洒在桌上留下的痕迹，只是现在那里没有了酒杯……
　　还没等我来得及继续思索我们庄特制的泊玉翡翠杯的去向，小姐的声音就把我的思绪给吓了回来。

　　“爹！谁说过我要嫁给那个御明宫的！”小姐因为太过生气而两颊通红，不顾礼仪地直接从垂帘后面跑了出来，哎……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可是老爷一定不许我们告诉小姐，否则我就要被打出泠水庄了……
　　“放肆！”庄主似乎生气了，夫人一脸为难的样子。也许是顾及还有很多人在场，小姐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要回内院，庄主也继续装作和气地和来客们说话，“呵呵，小女失礼了，因为之前还没有告诉她这个婚事，想来小女是太惊喜了，呵呵，女儿家嘛，难免……大家继续喝酒，继续……”
　　本来已经走到门外的小姐听了庄主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跑了回来，“爹！我不嫁！”这下真的不好收拾了，小姐的声音已经足够大到让所有在场的宾客都听见了，所有的人都不明所以地望着又尴尬又气愤的老爷……

　　也许是小姐太任性让老爷在这么多武林同道面前丢了面子，也许他也没有想到小姐比他想象中更反对这件婚事。我想，如果他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的话，大概当时就不会那么说了，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所以，当时，我就听见气坏了的老爷怒气冲冲地对小姐说，“你是我泠傲世的女儿，我说嫁你就得嫁，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小姐一直都是受宠长大的，别说对她疾言厉色了，即便是抚逆她的时候都没有过，要风便是风，要雨便得雨，哪里见过最疼爱她的父亲这样对她说话，我已经可以隐隐看见她眼角两侧的泪水了。
　　她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始急切的东张西望起来，我知道，你是要找慕庄主对吗？可是，他今天没有来，也是不会来的。果然，找了一会儿你就失望了，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那么，从今天起”，我听见你说，“我就不是你泠傲世的女儿，从今天起我跟泠水山庄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庄主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我也不相信，也许是下意识地，他抬起了手臂，“啪”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我已经不忍心看下面的场景了。
　　“你！你……有本事了，翅膀硬了，想飞了！？很好……有本事你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哼！”顿了顿，大概是真的累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了，也大概是一边哭着劝求老爷和小姐的夫人起了些作用，于是庄主试图缓和地添了一句，“除非哪天你应了这桩婚事，我就当你收回这句话。”

　　只是，那样的话，对于当时的小姐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啊。于是小姐那样绝望地笑了，“好！”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绝望的笑容，当时哪里想得到，四年之后又看到了一次，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那就按您说的，泠庄主。”小姐，您疯了吗？为什么叫自己的父亲为庄主？我看到老爷的脸色呈现由青转紫状，只是小姐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我刚才说的话……绝！不！收！回！”说完，小姐一个闪身消失在门外。

　　所有人都愣了，当然也包括我，直到我看见一身紫衣的碧姐姐也跟着闪了出去，才回过神来，于是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也闪了出去。

　　小姐的轻功又怎能是我们两个人赶得上的呢？我们一路急追到了慕云庄附近便失去了小姐的踪影。再看见小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小姐一个人傻坐在慕云庄附近的一条小河边，两眼已经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风吹的，只是一直听她一个人在念，“我记住你了，慕南俨……”是的，这个慕南俨便是小姐一直心心念念，今天却没有出现在酒宴上的人。

　　不知道那一个时辰里，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看见小姐笑过，也没有哭过，除了那次小姐在用那招“香消玉殒”的时候。

　　四年中，小姐开始用毒，开始杀人，而且所用之毒极为残忍，无不是让人痛彻心扉，受尽折磨而死的。她本就有超群的使药功夫，因为后来刻意地只钻研毒药，而不再学习救人药理，因此不久之后江湖上便有了一个与四年前消失的泠水庄独女同姓的妖女“霰雪毒仙”。

　　说她是“毒”，是的，我承认，小姐变了，变得有些心狠手辣，只是我更清楚，那些被用毒杀死的人无不是浅薄好色，负心薄信之徒，唯一的例外就是这次正道合围霰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