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滑头鬼之孙当猫妖》清水醉

104、九相之九

　　那猫妖的身躯彻底消失，所有怨恨和悲哀都复归于虚无缥缈的畏海。

　　紧接着出云之国也开始隐退，毕竟这个世界还不足承受另一个世界的体量，于是被出云之国挤得消失不见的天地再次出现。

　　虚实变幻，出云之国复归于虚无，天地却从虚无中浮现，光和影交错织成这世间最宏伟壮观的奇景——两个世界的擦肩而过。

　　我已经维持不住本体的状态，只有变成人形悬浮在天地之间，以减少沉重伤势对我的影响。天地之间，孤零零的只有我一个站着高空中，站在大地上密密麻麻为我所祈祷的众生之上。

　　一切都结束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已经彻底成为废墟的浮世绘町，看着这一片狼藉。本来该是繁华美丽又详和的夜景，可是现在却是一片如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如蚊雷毕至的嘈杂。

　　重伤的人们在痛苦地呻吟着，或者麻木地睁大着眼睛；尸骨变得是如此寻常，像是垃圾一般随意扔着；鲜血汇聚成河流或小溪，汩汩地流着；死灵们悬浮得到处都是，还没有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只顾凄凄地苦。

　　然而更关键的是这份深沉的罪恶、这份驱之不散的怨念、这份没有对象的憎恨，却随着一切悲哀和痛苦沉降了下来，缠绕在这早已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大地的泛意识在哭泣，在咆哮，在发疯。

　　此后，于此地的一切生灵都会蒙受亡者的憎恨，灾难频至，颗粒无收。

　　可是又该责怪谁呢？责怪此时所有悲伤的生者和死者吗？责怪这些被层层束缚住，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弱者吗？

　　或许，该是怪罪于我吧！

　　“此间的一切悲伤、一切罪孽、一切怨念，请尽归于我身，我愿一一背下。”

　　我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慎重地向着这个世界许诺道。

　　既然你们因为找不到可以怨恨的对象而痛苦，为这灾难感到茫然而绝望，那么请怨恨我吧，请将一切不能承受之物都交由我来背负吧，反正我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

　　如果说妖怪是人类的罪孽，那么这罪孽就由我一力承担吧。

　　一切罪、一切恶、一切怨憎，全部都汇聚了过来，有黑色的雾凝结成深渊般的黑泥，这黑泥又聚集成黑色的海洋，黑色的海洋便我吞没。

　　没有拒绝，也没有抵抗，因为这一切本该是我所承受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我，自然也该由我来结束，若隐若无间触及到八尾境界的我自然明白这其中不可言诉的因果。再说，那只九命猫妖本来就是我，我的暗面，那份傲慢、那份无情漠然、那么超脱与偏执，统统都是我啊！

　　身躯和魂灵在承受着此间所有恶的集合，本来虚弱还重伤垂危的身体正不断地崩溃着，可是我的意志还在催动着身体和魂灵残余的力量，演化成四尾的权柄。

　　无量无尽的光辉洒下，或许不是很耀眼，或许不会让人产生神圣的敬畏感。

　　可是这光辉落下之时，所有人的伤势都开始恢复，除了严重的残疾之外每个人都恢复至最健康的模样。甚至所有人心灵的阴霾也随着这光而扫去，未来似乎再次充满希望，每个人都恢复了生的活力。

　　一切茫然或怨恨的死灵，都在这光下得到了救赎，被引领着踏入梦幻般的出云之国；一切鲜血和尸骸的污秽都在这光下被净化，大地的伤痕被一一磨平，泥土自发地将尸骨掩埋。

　　烧焦的树木重新发芽，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在光秃秃的大地上，远方的鸟儿被这生机吸引而来，一切的一切都焕然一新。

　　可是我呢？

　　在一片黑色的泥海之中，绽放着无尽光芒，充当这众生的太阳的我呢？

　　时间的一切恶一切罪已经被我吞没，是的，不是它们将我吞没，而是我将它们一一饮尽，真是呛人又作呕的味道。

　　我的身体虽然依旧耸立在天际，可是皮肤却变得干枯褶皱，富有弹性而曲线优美的肌肉彻底地塌陷了下去，只有嶙峋凹凸的骨架披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皮，浑身都散发着腐朽衰老的味道。

　　呵呵，真是久违了的体验啊。

　　一张不详的画卷在我身后展开，那是一张九尾猫妖快要彻底腐朽，一切血肉和骨头彻底凋零、混进泥土的画。

　　九相图之九：灰！

　　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任何力量，在重力的作用下从高空坠落下来，撞在刚刚愈合还脆弱不堪的土地上。

　　毫无疑问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坑中是我的尸骸，那张破旧的人皮已经被散乱的骨头划破，而交错的骨头散落得到处都是，已经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我的魂灵从尸骸上浮现，茫茫然地向着高空飘去，可是还没有飘到两三米高，整个魂灵便彻底消散。

　　颜色与轮廓越发地模糊，最后被一阵风吹散在烟里，我那脆弱的灵魂啊，我那孤独的自我。

　　散落在各处骨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破败，彻彻底底融入泥土当中，转瞬间竟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那因我的意志而愈合，带着新鲜气息滋养着万物的泥土，只有那在我的尸骸上长出来的郁郁青青的草丛。

　　一切发生得太快，变化得太快，快得任何人、任何妖都来不及阻止。

　　“主人！”“主人！”“主人！”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犬神向着我陨落的地方扑来，后面紧跟着祟和我的妖兵们。犬神哭了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犬神哭呢。

　　小加奈直接崩溃得跌倒在地上，奴良陆生也一副呆呆不敢相信的模样，嘴里喃喃自语着，而正当犬神要发狂以杀戮来平息心中无尽的愤怒的时候，滑瓢却将所有人都呵斥住：

　　“冷静点，各位！我们要相信那位大人，她曾经说过她拥有多条性命的，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即便她已经去了地狱，难道我们不能像百物语组复活山本五郎近卫门一样将她复活吗？”

　　浮世绘町真的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什么动乱了，奴良滑瓢只有竭力将我的部下们给稳住。

　　可是我是真的死了，身体彻底消失，连魂灵也完全消散。既没有失落在飘渺不定的畏海，也没有沦落在死亡和腐朽的地狱，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点信息也不剩下。

　　虽然我还能看见听见，但是渐渐得我已不会去想，没有了心，只会茫然地看着听着。并且很快我将彻底看不见听不见，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和我无关，我也和世界无关，世界和我解开了彼此关联的契约。

　　原来，这就是死亡——一切归于无，一切并回到最初的毫无意义，只有过去而没有未来。

　　我闭上了眼睛，任一切远去，且由我睡一个无梦的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