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破玄机》绯绯冰蓝

4、家变 这年的雨滴

　　平静无波的生活多少令人觉的沉闷，外头的蝉鸣更是添了几分躁热，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人浑不自在，总是束手束脚的。
　　可娘亲并不这么认为。她总是安心的笑着，怀着淡然的心情珍惜着这份平静的生活。笑容虽然淡淡的，但眼底的那份幸福却往往令人羡慕不已。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情多少令尚且年幼的我感到不以为然。
　　我只是还沉浸在那天有如虚幻之境的情景中，一遍一遍的描绘出对方的眸.对方的笑.还有那天醉人的温度。这样就自然而然忽略了娘亲脸上那抹越见苍白的色泽，与爹爹日渐憔悴的面容。
　　是的，我没有发现，一如那天没有发现他眸中的含义一般。
　　秋天像是新制的裙裳，猩红却又带点为之眩目的疯狂。连随风飘逝的落枫，都被染上淡淡烈火，燃尽了不似以往的凄清与萧索。
　　今年的秋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以至与很久以后，还清楚记得空气中盈满的山雨欲来之感，这似乎比沉闷的生活更能领人急噪不安。
　　终于有一天，一颗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打破了平静无波的湖面。
　　爹爹被抓了，关进牢狱之中。
　　理由是他私下扣住了边关进犯的来报。像这样的滔天罪行，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的。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
　　于是，就如凄洌的寒风一般，爹爹的处置以惊人的速度被批了下来：三日后问斩。
　　在处斩前夕，我与娘亲艰难的来到狱中，准备为爹爹送行。娘亲的双眼自爹爹被抓那天起，红就没有褪下，面容憔悴的可怕。被赶出府邸又倍受失亲之痛的我们，已经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到了。
　　娘亲跪下来，搁着栅栏与爹爹相拥而泣。近在咫尺的距离就要变成永别，普通的木拦竟可以让人阴阳两隔。
　　爹爹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抚摸着我的头，用他今生最后的父爱和体温跟我告别。我凄苦的哭着，嗓子哑了.痛了都不自觉。
　　我问爹爹：“这件事与爹爹毫无关系，对不对？”
　　他怔怔的看了我一眼，叹息道：“薇儿，这世上并不是看起来是这样就是这样。在这张网中，我们谁也逃不走。我，只是"卒"啊。”
　　他又轻抚娘亲苍白的容颜，颤声道：“润儿，这辈子.....算我负了你了，来世.....来世就相见不相识吧。这样，这样你就不会再有眼泪了。”
　　娘亲的泪终于似断线之珠落下，映衬着发青的石板，格外刺眼.凄清。她坚定的摇摇头，道：“夫君，润儿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夫君，生下了薇儿。至于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抛下我不顾！”
　　两人紧握住双手，双眸中只容的下对方的身影，仿佛要从此记下对方，永不遗忘。
　　直到门外的衙役不耐烦的呵斥传过来，我与娘亲才失魂落魄的回到现在的居所。一直到华灯初上，彼此都毫无回魂迹象。
　　就这样，游魂一般的一夜未眠。
　　翌日，娘亲和我皆沉默不语，一直至午时为止，娘亲的身躯颤抖着，捂住胸口哭泣道：“怎么办，薇儿。娘这里好痛，我的心，我的心好象被刺破了。去，去叫你爹来.....！”
　　说到这她已泣不成声的瘫倒在地，我抱着她，一起流下泪，同样的胸口处传来刺痛，没有了任何东西。
　　从此以后，也只有我们两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屋外的雨一直下一直下，洗褪了窗口的污秽，如血的污秽。却洗不尽心中的沉痛。
　　楞楞地望着窗外的枫树，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片枫叶从九天之上徐徐飘落，带来无限凄凉。
　　依然无能为力。
　　这年的雨滴滴答答的，洗涤了万千污浊，却褪不尽这依旧繁华的长安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