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寂静》⒎叶

16、16.

　　暮色降临，向西面的天边蔓延。
　　破和本原还在下棋，几盘棋下来，本原一直都是输，几度开口想说话却不知怎么说。
　　夜色，倾泻下来，倒满了镜度。琥珀色的月亮悬挂在一帘夜幕中，最亮的那颗星星旁边总是有一颗很小很暗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童话书里说，天上面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那颗很小很小的星星上面住着一个小王子，还有他最爱的一朵玫瑰花。
　　棋盘上一片狼藉，又是本原输了，收拾棋局，准备着意外很意外地发生。
　　星星偏转，远离了它最初出现的地方。周边的香草野花逃逸着馥郁的香气，香气把夜色装点得神秘妖娆。
　　破和本原在路上遇见了扣弦，三人一起去了蕴画轩。本原不断地试图感应茶依迹，却都因茶依迹修行太低无法感应到信息而以失败告终。
　　蕴画轩一向不招待客人，这次却一次来了三个，还是等级较高的大人物。仄真知道一定会有事发生，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小事。

　　“听说仄真收了一个学生，能否让我们看看她的画工，我们准备在璃宫换上几幅风格不一样的画。”
　　“可是她的水平还没到位，恐怕会影响璃宫的美观。”
　　“我们只想要风格不一样的画。名师出高徒，茶依迹的水平也不会太差。”

　　凌乱的画架、版画、雕塑之间，茶依迹坐在地上，专注于膝盖上那张纸，右手握着的铅笔在纸上描绘线条，笔头凌空绕圈，蓝色的幻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没有画纸的笔头上方同时描绘线条。画两笔，左手拈着橡皮擦掉缺陷，再画两笔。
　　茶依迹低下头擦橡皮时，左手裹在灯光投下的影子里，绕在左手上的链子闪烁着黄绿色的光。暗与亮分明的界限，一片暗影里明显的一圈亮光。就像天际上那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即使星光很微弱，在一帘黑幕下还是让大家看见了。
　　链子分明地闪烁着亮光。
　　本原看见了，破看见了，扣弦看见了，仄真看见了。
　　大家都分明地看见了。
　　一丝的笑意，很快又掩饰住了。
　　茶依迹提起笔继续斜斜地画线条、涂阴影。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样子。

　　“老师，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
　　“本原，你看那是不是幻光？”
　　“是。凭我老得掉牙的经验敢肯定，绝对是。”

　　完工。茶依迹放下铅笔和橡皮，吹去画纸上的橡皮沫，再端在面前放正，自我欣赏。破走上去。
　　算是第三次见面吧。
　　能给我看你的作品吗？破站在茶依迹面前，优雅地问道。
　　眸光离开画纸，昂起头，撞上他深邃的眼睛，还有他深邃里的秘密。挖一个很深很深的洞，将秘密都埋葬在里面，再盖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土，最后还要撒下干燥的沙子，以为这样就没人发现。
　　一个人昂起头仰望，另一个人低下头俯视。
　　如果你告诉我洞里藏着什么秘密，那么我告诉你我藏秘密的洞。
　　他们总是不语。茶依迹的眸光回到了画纸上。
　　害怕受伤，在那个藏秘密的洞上独个儿用柔软的沙子堆垒城堡，明知道禁不住风吹，雨打。明天，或者片刻后，那个由童话和欢乐砌成的城堡就会倒塌。喜欢用幻想的快乐欺骗着现实的秘密。
　　递画。接画。
　　普通的动作，熟悉的场景。
　　时间回到了上一次的见面，同样是在蕴画轩。递链子。接链子。然后是残忍的问题。
　　这次会不会又是什么刁钻的问题？

　　轰。风云迅速地变异，移动到那边的国度。
　　简单的构图，简单的线条，几笔阴影带出了几分对于过去的忧伤，把泛黄的记忆定格在阴影中。没有颜色的娇饰，深深的感情色彩融入画中，不完美，却有缺陷的美，无力的美。
　　女生，阶梯，篮球。跟碎片里的一模一样。你都画出来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承认是尘人？还有隐瞒得必要吗？
　　一模一样的画与碎片。只是少了颜色，多了阴影，还有女生的神情迷糊，给人想象的忧伤。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有记忆的交点处，他们都循着交点处寻找方向，或许会找对，或许会找错。不管对还是错，他们都启程了。但愿会顺风。
　　将画归回记忆深处。

　　……

　　——明天去蕴画轩？她还没有那个修行使链子放光。
　　——放心了，老师。那天在蕴画轩，我在她的链子里封印了熠熠，熠熠的光与链子的幻光应该没有太大分别。
　　——嗯，明天那样办啦。

　　……

　　夜，更深了。
　　那颗很小很小的星星上的小王子，是否在跟他最爱的玫瑰花说他那些惊险神奇的经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