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来乍到 那是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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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值得掉一滴眼泪，是否值得耗费一个钟头的时光。
把已经完全陈腐的诸般旧事再拿来缅想；
为那些不会结果的憋壳和那转瞬即逝凋零的鲜花
为那一去不返的梦幻和那一忍再忍的举动而伤心欲狂？
菲兹杰拉德
几年前上海还没有通高铁，就算从徐州转车，也还是要坐七八个小时的火车。但是她第一次到上海，坐的却是汽车，票价200元。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当时父母只给了300元，就剩了100元生活费。他们也没有预算到她会坐汽车去上海。
那时她才参加完高三的会考，跟父亲提过一次想出去打工，因为她这个水平恐怕也考不出什么好大学，还不如出去见识见识。
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一口答应，第二天就将她和她的行李全部接回了家。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竟然都没有让她坚持一下，再坚持三个月高考结束。
可这不也是意料之中嘛，上面有个不聪明又拼命要考上大学的姐姐，已经在高三复读二年了。下面还有个就要中考的弟弟。
父亲的压力有多大也可想而知，她这个退堂鼓敲得正是时候。
母亲也一直说着支持她的话，让她好好找工作，不行就回来再重读考大学。
宋毓心里跟明镜一般，家里的条件怎么可能同时供两个大学生，还有一个即将升高中的弟弟。
她是多余的，从出生到现在。父母对她的假装客气，那冰冷苍白的亲情让她觉得虚伪。
反正她也不喜欢学习。早早离开家也好，离得越远越好。
早点跟着表姐到外面打拼，混好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到了上海汽车站已经凌晨二点，天空中飘着雨，马路上只有奚落的出租车，见不到行人，只有她，表姐，和表姐的一个同学走在路上，又分别拖着硕大的箱子，显得突兀的很。
之后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五角亭去等五点的公交车。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她还没有好好看看它，全部都是高楼与马路，不安静不喧闹，只有昏暗的路灯仍留在记忆深处。
后来又辗转倒了几班公交车，到了一个看似居民区，又很混乱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现在所谓的城中村吧。狭窄的不像街道的道路，三人并排走都嫌挤了些。推搡的各色行人。
那是一个混居的地方，有小饭店，小卖部，几步一个早点摊子。甚至还有买菜的摊子。一条路上竟看不到一间整洁明亮的正规店铺。
表姐的同学将他们送到一个建筑物下，是个三层私人楼房，第三层是要从外面的铁梯子上去的。
这位男同学径自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宋毓拖着大箱子跟在最后面。
过道上有两三间房子，靠里面的一间就是他们要落脚的地方。才一打开门，一股湿湿的潮气铺面而来，还夹杂着霉味，宋毓屏住了呼吸，还是没有抵住钻到胃里的气味。
屋子大概十平方的样子，就一张大床，床脚有一个大桌子，床的右边就是门和窗户，三个人站在里面都挤了，大白天的屋里却黑黑的，看不清吧墙壁是什么样子。只是潮气弥漫在周围，难以形容，像是走进了一间数年没有打开的地下室。那味道驱之不散，如同这记忆一般，强留心间。
那个同学走后，宋毓和表姐放下行李，到楼道洗漱完就直接下去买了早点，找了个公共电话厅给家里报了平安。
回来的路上宋毓有点小伤感，一直在想怎么会和自己想象的那么大的落差，平时在电视里看到的上海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这里连家都不如。
她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离住处越近越是反感，后悔为什么因为自己的叛逆好好地学不上，随大流跑出来打工
她想回去。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表姐，再看看即将要住进去的房子，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被石头压着。
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去，不要去，这不是你要的。
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样子回去家里人一定会笑话的，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的。是你自己不想读书的，是你自己看到自习室的小伙伴那样埋头苦干你退缩的。
怎么了？表姐停下脚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宋毓怕她担心，忙说到。
那我们赶紧上去补补觉。表姐拉着她的胳膊。
宋毓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如同这条路一样狭窄，灰暗，看不到希望。
她原是多么向往这个大城市，一刻也等不及。直到出发前夜她都很幸福，电视里放过多少次这个不夜城，繁华时尚，高级。多少人趋之若鹜。
现在
她只能硬着头皮了，没有做出点成绩决不能回去给他们笑，一定要多赚些钱回去让父母看得起自己，给外公外婆买最好的东西。
最终她昏睡在那个潮湿的被褥中，枕头上也是潮湿的。
起初找工作很不顺利，因为工厂的招工在春节前后就结束了，这个季节对于很多行业来说都是淡季。她和表姐白天找工作晚上就去网吧上网，三五元钱可以呆一晚上，因为住的地方实在太热了。
就这个期间她遇见了一个网友听说她在找工作，开了视屏要看她，宋毓也自认为长的不赖，
也没有拒绝，全当无聊打发时间。几次聊天后，这个网友挺诚恳的告诉她他们要招个文员，但是面试地点不在上海，是在苏州工业园区，包吃住。如果她不放心，
他们也可以来上海，就是要等到这个月底了。宋毓心想，现在寄人篱下的，眼看着带的钱越来越少。早点一个找到工作才好，于是就和他约了后天下午。
因为她没有手机，就留了对方的电话，到时候联系他。
表姐怕她被骗，坚决要陪她去，可她坚持自己去，一是担心来回路费花销大，二是发生什么不幸有什么表姐也可以报警。于是把自己账号和密码告知表姐以防万一。
那天她穿着白色短袖上衣，过膝牛仔裙，脚穿一双帆布鞋，这是她认为最能穿的出去的衣服了，这还是在徐州汽车站服装广场买的，用的是外婆偷偷塞给她的钱。
因为不知道确切时间，不认得路。在火车站广场没有等多久就去了公交站台，她认为去别的地方总比这里安全。公交车往前开了几站，她看到一个地方人也不是很多，就下了车。
斜跨着包走在一条青石砖铺就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必须要找个电话。
天上落着细雨，时有时无。她连伞都没有，就像那天到上海也是淋着雨。她不喜欢打伞，因为不喜欢雨天，她想用这种方式和老天对抗。
终于在这条路的街角找到一个小卖部，对方说三十分钟后。她在街道上走走看看，不时回到小卖部，怕错过了电话他找不到。
大概又过了些时候，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他说已经在站台那边了，并告知车牌号，这条街车不好进来，他在那里等她，
她又沿着青石砖路往站台方向走去，行至二三十米的地方，看到一辆崭新的大众轿车，轿车主驾驶门边依靠着一个青年，瘦瘦的，一件白色商务衬衫，系在牛仔裤里，脚踩一双棕色休闲皮鞋，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
他右手拿着一支烟，已燃半截。左手插袋，一副悠然自得模样。远远望过去就知道是清秀型，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长得有点像唱京剧的谁，她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他。
还是像别处看了看，故意夸大了动作，好让对方看到她也是在等人。他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而他的眼神，自她看到他之后，再未抽离过。待她走进，还未等她先开口。他便直了直身子。
扔掉烟头，往她跟前迈了一步。
你是宋毓吧？他很肯定的语气，连声音中都透露出儒雅的感觉。
嗯，我是的。宋毓声音很小，她知道自己乡音太重，故意把语速放低。
是这样子的，你网友他没有空过来，让我帮他面试。我叫叶竹尘，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他低头询问她。
好，宋毓有点害羞。在陌生的城市约见陌生的人，她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了。
她还从来没有跟陌生人打过交道呢。到底怎么应对呢。宋毓一直低着头跟着叶竹尘，直到一个上下两层的西餐厅门口停下。
店里三两个人好冷清，他们挑了个离人群比较远的位置，叶竹尘自己点了咖啡，又问了宋毓，宋毓说不要了。他还是帮她点了奶茶。
宋毓是个慢热的人，虽然一起有十分钟了，还是觉得不自在。哪里哪里都不自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看他。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叶竹尘打破了僵局，问了一些她的事情，多大年纪啦？为什么出来上班啊？
宋毓撒了谎说和父亲吵架了出来的，其实也差不多了。
叶竹尘又说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啊？也许上大学不一定有多大用，很多成功人士也不是大学毕业，但是不上大学肯定是会后悔的。
你应该回去上学的，离高考还有段时间，你准备好了考大学，以后想找什么样子的工作找不到啊。四年以后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录用你的。
宋毓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今天穿的这件T恤领口开的有点大，一抬头容易走光。反正跟他也没有话说，索性一直低着头。
她明明是来找工作的，而他一直让她回去上学的。一直到喝完奶茶，宋毓的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她是真的想早点结束这场会面。
叶竹尘看看这个小姑娘，虽是出落的婷婷玉立，面容姣好，发育的□□时不时随她呼吸的起伏想要冲出束缚，
所以他说话时尽量的避开，这么小的姑娘，穿这样的衣服出来一点都不懂的保护自己。眉宇间还是带着一身稚气，不谙世事。
若是现在这般模样出来工作，不知道要被多少非非之想的人盯上，连和陌生人沟通都不行，就是收在了事务所，也要费很长时间调教啊，更何况现在自己正是组建团队，还要开辟市场，没有这个闲心了。若是他能听了自己的话回去上学，也算是不让自己白操心了。
走吧！宋毓终于听到这个婆婆经的男人说了唯一一句有用的话。
回站台的路上叶竹尘一直在想，她这么小和家里人赌气出来，应该过几天受点罪，知道外面不好混也就乖乖回去了。希望她乖乖回去，千万别再出来面试了，
“你网友要是知道了，也会是和我今天一样的想法，还是希望你能回学校，你这个年纪是受教育的年纪，
想出来工作，以后毕业了有你工作的。”他还是觉得要试一试，又开始婆婆经了
这是碰到他，要是别人，往哪个小黑屋一拉，她这辈子就完了。叶竹尘走到汽车边
叶先生，再见！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来面试！宋毓微微一笑，没有等叶竹尘回话便转头离去。
叶竹尘看着后视镜中远去的她，静静的发了一会呆，想理理自己的思绪。
还是要打个电话给她，可是拨过去是公共电话。他下了决心。
叶竹尘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她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这个在视屏里看起来活泼可爱，嘴皮子不饶人的小姑娘是她吗？
他一直想那个曾经和他彻夜闲聊的小姑娘，那个句句不饶人的小姑娘，他看她的双眼去确认，
可是她一直低着头，齐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但是她高高的马尾辫，她在低头打字时，那辫子也是这样摆动的。
为什么这样扰人心烦呢，她那么年轻，那样的优雅，一双大眼睛深深的印在瓜子脸上，从青石古道款款走来，有如一幅画，海裳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那样动人的一副美景，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故意拖延了和她相处的时间，向她传道，告诉她人生方向。他觉得她只要按照他的设想，
或者说按照正常路数来走，她的人生应该是无憾的，可是她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年纪出来，他对她的回答感到疑惑不解。
叶竹尘踩了刹车，看了看后视镜，
要回去吗？回去说什么呢？继续说教吗？还是录用她呢？用她之后呢？
算了。刚到这个城市，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一切随缘吧。
宋毓和叶竹尘分别后就一直朝叶的反方向走，她好像听到叶竹尘在喊他，也许他想送她一程。可是他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哭，加快了脚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想去找网友问问明明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怎么又不用了，她很气很气，为什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她去了网吧，登上了□□，那个网友不在。
她留了言想质问他为什么自己不过来，为什么明明急着招人又不用了？既然觉得她不合适为什么还要让她跑这一趟，她们不都已经是网友了吗？
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宋毓在发送之前，却更无助的哭了，她无力的抽噎着，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这样失败过。她满心欢喜的跑来，从一个陌生城市到另外一个陌生城市，
只是为了能找一份工作挣点钱为什么就这么难，明明他可以伸手就给她的，他竟然就这样拿回去了。
说的好像都是她的错，因为她的年纪。他不知道她和表姐在上海天天啃包子，连肉包子都不敢买，他不知道她父母是想让她减轻家里的压力才放她出来的，
他不知道她答应自己要给心脏病的外婆她买药的，再也不让她一片药掰成两半吃，。
她为什么这么失败？当再也没有眼泪流下来时，宋慢慢抬起头，做了一个苦笑，手指轻敲在键盘上，删掉了留言。
给表姐留了言，我已被录用，包吃住，等会去火车站取行李。等稳定后再联系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来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