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似刀》藏荧

5、雁翎刀 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里没有虚幻的舞榭楼台，没有喃喃轻语的销魂美人，没有一世的风流，只有高不见顶、低不见底的巨大铁树。铁树上的刀剑古籍在幽幽灯光照射下，投影在山壁上，投影在叶宁安的眼底。
　　明镜先生慢慢移动且思索着，他要替女孩找件合适的轻剑。忽然他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袖子，
　　“那是什么兵器？好漂亮！”
　　明镜先生顺着女孩的手看过去，一把古朴的刀静静地躺在铁叶上。鞘身由大片蛟皮缠绕，刀型像展翅的大雁羽毛。
　　“这是雁翎刀。刀似飞雁的翎毛，故有此名。”
　　明镜先生耐心解释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不知为何，叶宁安看到这把刀后便想起了《逍遥游》。她想要像鲲鹏一样，抟扶摇羊角而上九万里，自由自在。其实无论是鲲鹏还是斑鸠，都逃脱不了天，怎么可能逍遥无边，绝对自由呢？
　　“老师，我想要那把刀。”
　　叶宁安看着明镜先生，认真的说着。
　　“你并不适合刀，女孩还是学软剑轻剑比较好。而且那把刀你也提不动，更别说挥舞。”
　　明镜先生皱了皱眉，当年殷扬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都没怎么说自己给他选的暗器，他没想到乖顺的小女孩竟不听自己的话。
　　“可是老师，我很喜欢它，等我长大了一些，我就能挥的动！”
　　灯影幢幢，人影幢幢。
　　明镜先生看着叶宁安的眼睛，半响才说道，
　　“每个人平生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他以后的道路，走错了，就不能再回头。你父亲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意味着你不必担心以后的路，我们自会帮你铺平。你适合学轻剑，你以后也是要用轻剑去走那条路的，你不能改变。”
　　“他不是我父亲。”
　　叶宁安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随即又迅速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明镜先生。
　　“我不要学剑，我要学刀！我的路我可以自己来闯，我不想让别人安排我的生活！”
　　为什么母亲要把我送进沈府？她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过着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很多本不该爱我的人爱了我十年，可是我却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她只知道我会衣食无忧，可根本没问我愿不愿意。我只不过是代她享受着十年富贵。
　　叶宁安心里无限酸楚但都说不出口。酸楚化为一滴滴泪水，颗颗尽涌出。
　　她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着，把所有悲伤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灯光在明镜先生的脸上明灭不定，他静静地看着女孩哭泣，直至她哭声越来越弱，便说道
　　“你可以学刀。”
　　说完就叹了一口气，
　　“你还小，有很多事你还不懂。你的姓氏本身就让你不能左右自己。”
　　叶宁安没有听到这些，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明镜先生抱起她，摇摇头，
　　“还只是个孩子啊。”
　　翌日，明镜先生安排殷扬带着雁翎刀的图谱，下山去潜县的铁匠铺打件适合叶宁安这个年纪使用的刀，末了还特地嘱咐殷扬让他带着小丫头走，
　　“她年幼便离了乡，你带她四处转转，散散心。”
　　“我来这的时候比她还小呢…”
　　殷扬小声嘟哝着，
　　“你是男娃！能跟她一样么！再抱怨一句我就让你多做一倍功课！”
　　“是是是，老师之命，我岂敢不从？”
　　说罢殷扬一溜烟儿就跑了。明镜先生吹了吹胡子，气冲冲地走向书桌旁，提笔写了几行字。
　　殷扬带着叶宁安下山，看着女孩低落的样子，便一直说话惹她开心，
　　“我知道潜县有家馄饨好吃，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看！那有只鸽子！看师兄我展现绝世轻功，给你捉来烤了吃怎样？不过也是奇了怪了，深山怎么有家鸽……”
　　“要不我们去喝花酒吧，飘香阁的酱肘子还是挺不错的，嘿嘿。”
　　叶宁安义正言辞地打断了殷扬的闲扯，
　　“师兄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吃，你的人生就这么点追求么？还有，别人去妓院都是找姑娘，你去吃酱肘子这像话么！”
　　“好好好，依师妹之见，我们该有什么样的高尚人生追求？”
　　“我想喝水。”
　　“……”
　　当他们走到盆谷处的清河旁时，殷扬非要向叶宁安展示他凌波水上漂。只见他脚尖轻点地，向河面一跃，借力从水面上划过，然后一转身，手里顺带舀起半壶水，再用脚尖点水，跳到岸上来。
　　“师兄轻功棒不棒？”
　　他得意洋洋将水囊递给叶宁安，
　　“我才不要喝你踩过的水。”
　　谁知叶宁安瞧都没瞧他，转身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殷扬看着手里的水囊挠了挠头。
　　两人打打闹闹，在山中又歇了一晚，这才到了山脚。停留了片刻后就立马向潜县赶去。
　　他们刚进县城便去城内最好的铁匠铺，殷扬将要求一一说明给铁匠。
　　“行行行小哥，我已经知道怎么打了。我老铁头打了这么多年铁，这点小要求还不明白？”
　　铁匠被眼前这个少年絮叨烦了，便插嘴说道。
　　殷扬见铁匠忠厚又无奈的样子，咧开嘴笑了，
　　“麻烦您了！”
　　交了定金后，殷扬拉着叶宁安在城里到处转，给她买了好吃的炸糕，买了漂亮的簪花。
　　“师兄你不是看上我了吧，对我这么好？”
　　叶宁安咬着炸糕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殷扬笑眯眯的看着小师妹满嘴油腻腻的吃东西，拍了拍她的头，
　　对你好需要理由么？当然需要，因为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人对我好过，我只想弥补自己的遗憾。
　　人总是想帮助跟自己同样命运的人。
　　“我想看宜州的明月仙子游街，师兄可以吗？”
　　叶宁安充满期待的看向殷扬。
　　“潜县离宜州还有些路，我们又没马车，等到达时岂止是游街，月圆之夜的千影琉璃塔我们都看不到了。等明年我们再去看吧。”
　　叶宁安失落的低下头，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
　　“等到明年那时，师兄你是不是要当点灯人？”
　　殷扬没想到叶宁安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措手不及，便结结巴巴说道，
　　“什么点灯，点灯人啊？这种卑贱的事我，我怎么会去做！”
　　叶宁安见他这么说，眼神黯淡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卑贱的点灯人么……”
　　殷扬发现她神情不对，仔细想了想自己说的话，然后解释道，
　　“点灯人不仅要身手好的少年，身份也是有特殊要求的。那就是……是风尘之地出来的少年。”
　　所谓风尘之地出来的少年，就是生母是风尘女子，自小在烟花之处长大。这种少年一般身份卑微，不会去考取功名或者是拜师学手艺，只会学些暗行潜影之术，要么留在妓院帮忙打杂，要么在黑夜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当我从老师那里知道点灯的秘密后，我就想当回点灯人。后来老师很生气，跟我了说点灯人的身份，我才没了心思。”
　　叶宁安沉默不语。
　　殷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说，
　　“其实我还不如点灯人呢……”
　　叶宁安看眼前的少年突然如此低落，便拉起他的手嚷嚷道，
　　“我们不去看明月仙子了，我们去喝花酒吃酱肘子！”
　　殷扬被女孩这么一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
　　“恩！”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越拉越长，清风吹动路旁小塘的荷花，炸糕香气漫过好几个巷子，小贩的叫卖声愈来愈大……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我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