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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童年伙伴 我们要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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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在山上露营一宿,如果不能看见佛光,那就记住青阳峰上的日出日落。人间美景,聊胜于无。
在花间青旅租用了三顶帐篷七个睡袋,带上几袋干粮几块巧克力还有几瓶脉动,一行人便准备上路了。上山途中巧遇花间青旅的掌柜,问我们从哪里来,答曰花间青旅。他大手一挥,说山上有野兽出没,你们可要注意了,然后消失于山林之中,吓得我们放慢了脚程。
“这小山丘竟然还有野兽出没。壮哉,我大中华!”小强是团队中的搞笑担当,见大伙儿垂头丧气,故意摆出一个滑稽姿势,大有易水寒的即视感。路上又有一队人折返,听到“野兽”二字狂笑不已,问我们是不是见到了花间青旅的掌柜。
“掌柜骗你们的,什么野兽,分明只有几只金丝猴和一群怎么也赶不走的小松鼠!”那人又说山上雾气较重,小心走路。我们齐呼谢谢,商量着次日回青旅时必须好好招呼掌柜。那人摩拳擦掌,爽朗一笑,“你们放心玩儿去,招呼掌柜的事儿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知道玩弄我们的人过得不好,我们就放心了。为了庆祝团队摆脱乌云密布的气氛,小晴应景地打开手机播放神曲。《小鸡小鸡》、《小苹果》、《最炫民族风》的音乐旋律相继放出,几个年轻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披荆斩棘,昂首前进。
“这些歌平时听听就好。没想到还有人下载到手机里保存。”超和小晴打闹,硬要抢她手机。他看完小晴的歌库,说每次听到这些歌就想死,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越是怪诞的东西就越容易流行,这就是所谓的潮流。法海,你不懂爱!”小晴揶揄道。一行人停在半山腰的平地上休息。小晴伴随音乐起舞,跳完一套《小苹果》舞步,赢得三个男孩连声叫好。
“超哥,你不点评一下?”小强对菲菲有意思,超让他走迂回路线,首先攻破菲菲的好友小晴的防线。搞定小晴以后,菲菲的事也就成功了五成。此时小强对超使个眼色,大概是想让他对小晴盛赞一番。
我都看出来小强又拍马屁的嫌疑了,超却一脸正经地说:“听到音乐响起,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她非要跳,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情商让人捉急,高高兴兴跳完小苹果的小晴一听就不高兴了,独自生起闷气。小强连哄带骗说她跳出了馨爷的风范,她才破泪为笑。小晴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回来了》里面贾乃亮的女儿。
我问超为什么不帮一下小强。超说你以为我夸小晴就是帮他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自己追,找我干嘛。我要是夸了小晴,万一她爱上我怎么办?事后证明,经过超不断给小晴挑刺,小强和小晴以及菲菲两个女孩的感情迅速升温。我无意中听到两女孩在议论小强,说他体贴幽默,不像超矫情。
“她们说你矫情。”我将原话传递给超,期待他的小爆发。他跟没事儿一样,气喘呼呼地背着帐篷继续上山,这倒让我感到意外。
青阳峰是青峰群落中最高的山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峰顶。青峰群落处于半开发状态,没有完整的地图作为参照,要走到青阳峰,只能凭借指南针和从青旅要来的路线简图。今天早晨八点,我们在青旅门口集合出发,八点一刻坐上老乡的面包车,九点整到达青峰群南门。
和别人一起出门的优点就是团队中总有一两个人特别热情好动。沿路小强和小晴不断询问路人我们所在的位置,以及从南门到达青阳峰需时多久。从南门徒步走到青阳峰,需要七八个小时。现在是十二点一刻,根据路线图显示,走了三个小时的我们将要到达一片山塘区。
路人偷偷告诉我们到了山塘区,随便找个水塘,蹲在排水口附近抓两条大鱼,支起火柴便能体验原始的烤鱼大餐。山塘旁边有一间茅屋,为了方便徒步的人,屋里放了几口铁锅。如果我们有需要,可以用铁锅煮水。户外徒步,不能品尝到野鸡野兔的美味,在别人的山塘里偷两条鱼儿大快朵颐还是可以的。小强和小曾等人从小屋里拿起小小的网兜,脱了鞋撸起裤管在排水口静候。菲菲到小屋拿来一口铁锅,蹲在山塘边洗刷,一边洗刷一边取笑人家在守株待兔,他们几个男生在守排水口待鱼。
我叫小白一起去捡柴,山上枯枝落叶较多,我们很快就捡了一大捆柴火。回来的时候超已经用碎石砌好一个火炉,但人却不见了。
“超呢?”
“和小晴去摘野菜。”菲菲笑着说超跟小晴道歉,两人和好了。我喔了一声,在小屋子附近找山泉口。路人说山上到处都有山泉口,清甜可口,还告诉我们好几个山泉口所在的位置。
小强和小曾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清理鱼鳞和鱼肚,小白在炉边生火,菲菲拿来铁锅和我一起装水。几个人各自分工,忙活了一阵子,超和小晴欢欢乐乐地回来。超手里捧着一个大西瓜,小晴拎着一捆菜。
“你俩不是去摘野菜吗?怎么,现在的野菜也长成了白菜和西瓜的模样?”
“我们刚好碰见一辆运送大西瓜的小货车,超哥拦下了那车,跟司机买的!”小晴兴奋地说,“那人看到我们手上的野菜,说那不好吃,于是将这些白菜送我们了。这西瓜才花了五块钱,你们是不是超值?”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下面。生怕鱼腥味毁了一锅面,我将老坛酸菜面的粉包油包醋包还有酸菜包全部解封扔进锅里,以至于小白看到后说了一句“卧槽,江希姐,你这锅方便面能吃吗?”
“菲菲,把菜洗洗,放进去。”我没理小白。心想老娘能给你做吃的,已经不错了,你还敢嫌弃?看到小强他们将鱼杀得支离破碎的样子,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鱼身弄烂了,骨头肯定要在锅里到处跑,于是我花了好些功夫将鱼刺挑走,一不小心扎到手指还流血了。
“江希,你手怎么弄破了?”超的一句话让我双眼通红,刚才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我努力忍住才不至于在人前失礼。他又问:“谁带的方便面?我还以为只能就着菜汤吃烤鱼啃西瓜,生怕吃不饱,才跟瓜农要了个特别大的。”
“难怪抱不动了还要挑最大的!”小晴埋怨道,跟他说三个女生包里还有其他干粮饼干巧克力等补给,饿了就跟我们要。
小强说:“亏江希姐姐想得周到,她问了前台小妹上山需要多久,我们才知道上山至少要一天一夜。于是赶忙出去买吃的,班里帐篷睡袋租借手续。”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昨晚九点多吧。江希姐姐找我们到401开会时说的。”
“怎么开会也没告诉我?”
“我们叫了,不过那时候你睡得多沉啊,怎么叫也叫不醒。反正你给回江希姐姐八十块,帐篷睡袋和食物全部加起来在平摊,没人八十块。她先替你付的。”
超看着我,仿佛有话要说,叹了一口气后伸手入裤袋,只掏出了五块钱。小晴在旁边笑“超哥,你究竟藏了几张五块钱?”
“小屁孩哪懂这么多?财不可露眼,知道不。”他又跟我说,“八十块,先欠着,回去就还你。”超说他将红色毛爷爷藏在了裤子里面的袋子,要拿出来有点艰难。小曾和小白笑他很想村子里的老爷爷,把钱藏进裤子里面,要用的时候总要解开裤头才能拿出来。
“不用了,就当我还你的饭钱。”我心想一路上都在欠他钱,总算可以一笔勾销。但超看起来有些生气,说江希,你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一直都是我在欠他,欠债还钱,有什么不对?究竟是谁跟谁算得清楚了,我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小强和菲菲见我们闹得不太愉快,不停找其他话题跟我们聊。
面煮开了,但问题随即而起。我们全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没有随身携带碗筷,怎么办?
山塘旁边种了很多芋头,小时候我常常摘下芋头的叶子装水,于是提议众人在地上挖坑,将叶子放置在坑里,我用两根竹子将方便面从铁锅里捞出来。本以为可以尝试一碗特具山野风味的汤面,结果却成了没有酱汁的捞面。超用相机记录了几个人托着翠绿的叶子,围在炉边用竹枝夹着面条放进嘴里的场景。
拍下照片的时候,我们明明是为了纪念自取其辱的瞬间。事过境迁,再次看到那时的场景,却又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机智乐观,继而怀念起一同经历了能屈能伸的旅途的小伙伴们。有过那样的经历,之后参加任何户外活动,都会提醒自己要带上一次性筷子若干,一次性碗碟若干,从而避免了很多尴尬窘迫的就餐场合。
人们说“江希,你想得真周到”的时候,我只是笑笑。
你遇见的所有彩虹,都是因为彩虹的源头曾经历了风雨。没有黑暗也就不会有光明。一些人过于幸运,幸运地遇到了蜕变的好人。但这些好人在被打磨完成以前,其实只是一块粗糙的石头。
很久以后,有一个人跟我求婚时说:江希,我和你相识的时候,你已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求婚。那时候的我有太多不足,但在他眼里,我却近乎完美。此生恐怕再难遇到像他那样珍视我的人了,所以我毫不犹豫伸出手,抓住了幸福。
我们吃着西瓜,不知怎么的就聊起了小时候的故事。我说小时候出生在农村,长得丑,村里只有一个男孩愿意和跟我玩。男孩带我到溪涧山野捉鱼捉鸟,每次都会在草丛里捅出一只青蛙吓唬我,而我最怕的就是青蛙。虽然他每次都会吓唬我,但我还是很喜欢和他一起玩耍。他知道我喜欢花花草草,于是经常在下山的时候给我摘一把野花带回家。
五颜六色的鱼苗和野生的花束,是男孩给我的礼物。那时候的我便知道什么叫做物轻情意重的道理。看到鱼儿死在玻璃罐子里会伤心老半天,看到花儿枯萎也不舍得扔掉,直到妈妈在耳边唠叨,才下手清理。
男孩除了带我到山塘玩耍外,还会带我到高速公路玩耍。那时候村子附近修建高速公路,小孩觉得刺激,老背着家人跑上去玩,顺便捡走施工队留在公路上的废铁拿回家卖钱。卖了钱我们就去买雪糕买糖,东西便宜但却很好吃。
我至今仍记得男孩用一块钱给我买的三个巧克力,就是那种形状如同金币一样的,用代可可脂做的那种廉价巧克力。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糖。长大以后,在超市再次看到那种金币巧克力,于是买回一大堆派给同学,自己也留了几颗。剥开糖纸放入嘴里的一刻,总感觉味道不太对。
尝遍了天下百味的我们,再次尝到童年的味道,竟如此陌生。回不去就是回不去,用再多回忆填充都不能将我们带回到童年,带回到只需要有追逐就有快乐的时光。后来高速路建成通车,部分居民不得不搬迁,于是男孩搬走了。我哭着跑去追装着他们家家具的货车,男孩下来跟我说以后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和他继续做朋友。
“你们是青梅竹马,然后应该成为了男女朋友吧?”小晴充满憧憬地问,仿佛从她眼里看到了多年以后,男孩和女孩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不。然后一辆摩托车将他撞倒了。”
“啊?!”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所有人的视线转到我身上,让我觉得备受瞩目。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菲菲说,小强不住地点头。
“都想到哪儿去了?他没死。”故事说到这里,我知道他们肯定是想歪了。于是故意逗弄他们,“摩托车坏了,那大叔推着车过来,不小心把他撞了。”
“哦,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他身上的衣服脏了,跑去告诉她妈妈自己被摩托车撞了,她妈妈硬是说我害的,还莫名其妙地把我骂了一顿。我至今不明白他妈妈当时为什么要跑来骂我。我一直等着他的电话,但是他似乎把这事儿给忘了。后来我也搬走了,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说了半天,这还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小白说,又问我怎么突然记得这么一个朋友。
“大概是看到了这山这水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光阴荏苒,我们每个阶段的成长都伴随了阵痛。一回头,发现不断获得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失去。后来我慢慢长开,已经不丑了,身边多了很多愿意和我玩耍的伙伴,但我依然记得那个男孩。在我无助孤单的时候,是他拉着我的手满山跑。亲爱的朋友,你还记得十年以前二十年以前,和你一起玩得很好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这的确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记得那个男孩的脸,记得他送给我的野菊花,也记得那些游走的鱼儿的颜色。
唯独,忘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