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相逢》枫之歌

41、你存在的痕迹 小黄开发某

　　小黄开发某个程序的时候遇到障碍，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给我打来电话。我用远程入侵他的台式电脑，用时三十分钟，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超哥，你邮箱有一封新邮件，你不去看看？”小黄趁我不注意，公然向我的电脑发起攻击，还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笑着。
　　“靠！你敢动我的电脑一下，我让你的老婆重组！”小黄的老婆就是他家里那台台式电脑，据知情人士透露，小黄的台式机里储存了无数岛国大片。论业务能力，我比小黄高出好几阶，他自知理亏，赶忙跟我道歉。
　　给我发送电子邮件的邮箱看着眼熟，我复制了邮箱的后缀黏贴到浏览器上，一个旅行社的网站呈现在眼前。网站的风格简洁流畅，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我们公司设计的网站吗？”我兴奋地一拍大腿，确认不是诈骗网址后立即点开邮件正文。
　　正文提到我放在网上的一份旅行攻略被他们公司一同事抄袭了，问我是否知情。链接里的日志内容与我先前上传的旅行攻略有百分之八十相似，但对方的文风细腻，一看就知道出自女生之手。如果说对方抄袭了我的行程路线，再用自己的语言风格修改成自己的作品，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我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日志里最后一张图片震惊得说不出话。图片中一个长相和我十分相似的人拎着一只青蛙在吓唬一名黄衣女子，被吓唬的女子花容失色，她身后几个游客看向女子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张图片于我意义重大，我甚至一度将它设为公司电脑的屏幕主页，后来小香投诉那青蛙吓人，杨姐也拉着我说教了半天，我才迫不得已将它撤了下来。
　　“你同事叫什么名字？”我给对方简单地回了几个字，继而茫然地看着一室的凌乱。
　　明天我和赵东阳就要搬家了，地上、桌上、窗台上全是我们刚打包好的行李。如果小黄今晚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的台式电脑恐怕早已被装进纸皮箱子里。对方很快就给我回了信，约我明天晚上在红磨坊西餐厅见。
　　前来赴约的姑娘姓邓，是一名在旅行社任职的策划助理。我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对我这个陌生人如此热情，仿佛我是救世主。我想她的笑容背后如果不是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那就是对我颇有好感，只是我一心想从她口中得知江希的消息，自然没有对她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黄先生，你看过我发给你的文章链接了吗？”
　　“看过了，你说那是你的一个同事写的。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抄袭你的攻略。如果有，我们一定要向她追究到底！”
　　“她不是你同事吗？你怎么如此不客气？”
　　“国家不是在大力宣传保护正版抵制盗版吗，我们作为公民，怎能不响应国家的号召，对吧……”邓小姐义愤填膺说了一大堆话，就是不告诉我她口中所说的那位涉嫌抄袭的同事是谁，我站得有些累了，邀她到旁边一家小店坐下。
　　刚坐下不久，邓小姐又开始给我说起他们公司内部的斗争，让我一定要向抄袭的人追究到底，最好能让她身败名裂。听着她的话，莫名地觉得心寒，心想这个旅行社内部还真是人才济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就能捣腾出一场办公室政治。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是最可怕的战争。你永远不知道敌人的暗箭藏在哪里，又从哪里发射而出。
　　她叽叽喳喳的嘴脸让人心生厌恶，我不停抬手看表，开始表现得不耐烦，可她竟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邓小姐，抄袭我的那位同事是不是叫江希？”我听她抱怨了大半天，眼见晚饭时间就要到了，我可不想跟眼前这位没有半点好感的人共进晚餐，因而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对啊，她的文章没提到吗？”
　　“她用的是笔名。”
　　“哦，这样……那她一定是心虚才不用真名的！”
　　“她是原创，没有抄袭，这就是我的结论。我还有事，先走了。”我气愤地提着背包拿起账单到前台付账离开。
　　平心而论，邓小姐的确是一个美女。只是这样的美女一开口就说别人卑鄙，公司内部官官相卫，自己委曲求全等等话题，着实让人难以消受。如果她有男朋友，我真的很见他一面，起码要告诉他早日回头是岸吧。
　　我始终相信作为一个女人，安静一点反而更让人省心，尤其是在和陌生男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应如此，最起码要给对方留下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印象吧。
　　我苦笑地摇摇头，几乎忘了她约我见面的原因。我们不是出来相亲的，这位姓邓的小姐并没有讨好我的义务，因而更不可能有迁就我的想法。在这样的公共场所，她大可随心所欲。
　　走出天河城的大门，我接到了赵东阳的电话，他让我尽快回家。
　　我们的新家在棠下的一个居民小区里，同样是二居室，租金却比之前高出了五百多。考虑到屋主是张小丫的亲戚，我们央求张小丫出面砍价，最后张小丫替我们砍掉三百块，并让其亲戚作出未来三年不加租的承诺。广州的房价每年见涨，由于距离体育中心等地只有几站公交车的路程，棠下一带的租金更是涨得飞快。得到不涨房租的承诺后，我们总算可以安心地整理行李了。
　　“为什么我们从头至尾都没有见到你女朋友提到的亲戚？房子是她带我们来看的，就连合同都是我们和她签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和赵东阳一边组装着他的大床，一边聊起租房子的经过，我总觉得有些地方让人生疑，如果对方不是张小丫，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她说房子的主人定居在国外，把房子托付给她看管。我们每个月记得准时交房租就可以了。”
　　“房租也是交给张小丫？现金还是转账？”
　　“她收我们的现金，然后再由她转给她的亲戚。”
　　“这就更奇怪了。她直接把账号和名字告诉我们，我们自行转账不就行了，干嘛弄得这么麻烦？”
　　“老三，你什么意思？她是我女朋友，难道还会骗我们？”
　　赵东阳最见不得别人说他对象的坏话，当下就生起了闷气。在我帮他组装完大床以后，他非但没有过来协助我，还把铁锤扳手全部藏了起来。这个男人实在太幼稚了，难道他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用那些工具就能拼好一张床？
　　虽然在租房子这件事上，张小丫的确让我生疑，但这并不能掩盖她是一个好姑娘的事实。得知我和赵东阳忙着整理，她体贴地送来了外卖。吃过晚饭后，我和赵东阳继续收拾，张小丫自觉地打开堆在客厅里的箱子，拿出里面的电器抱枕一类物品逐渐摆放在合适的地方。等我从房间出来，客厅里窗明几净，早已收拾得焕然一新。张小丫还把我和赵东阳的鞋一双一双码好，放到门口的鞋架上。
　　“老五，你这女朋友真靠谱！”赵东阳是一个小气的人，早些时候听到我说张小丫的坏话，于是整个晚上都没有跟我说过话。我当着赵东阳的面称赞张小丫，无非是在给他找一个台阶。
　　“这还用说？也不看看究竟是谁的女朋友！”赵东阳见我向他示好，也就不计前嫌。张小丫不动声色地踢了赵东阳一脚，他马上改口道：“也都不看看我女朋友是谁！”
　　赵东阳得瑟地亲了张小丫一下，我嫌腻味，拿了衣服躲进洗手间。忙了一整天，是时候洗洗睡了，何必自掘坟墓在客厅里观看两位人类上演虐狗大戏呢。
　　洗手间里放着动人的音乐，但丝毫没有掩盖那一对情侣的笑闹。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就是多余的存在。从今以后，我大概只能安静地成为一个大写的电灯泡了。
　　如果赵东阳和张小丫继续发展，总有一天他们会结婚，总有一天赵东阳和我不再住到一起，到时候谁跟我吃一起晚饭，谁跟我说早安晚安，谁跟我打游戏？
　　这些都是问题。
　　洗完澡出来，张小丫倚在赵东阳身边百无聊赖地玩弄手机绳。
　　“我也有和你一模一样的手机绳。”我脱口而出。
　　“是吗？我室友也有一条，不过兔子是黑色的。本来也不是手机绳，是我专门找人把绳子钉上去的，她嫌丑，一直没用。”
　　“你室友？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室友？”
　　据我所知，张小丫一直是一个人住，她哪来的室友？
　　“这个……她本来不和我住一起的。这几天她去台湾出差，刚出门两天，房东就给她打电话说她出租屋遭人入屋盗窃。我觉得她住的地方不安全，于是将她的东西搬到了我家。我室友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的闺蜜，回头介绍你俩认识啊！”
　　“行了，你和白雪一样，都说给我介绍女朋友，结果连影子都没看到一个。我女朋友大概还在幼儿园呆着，是吧？”
　　“超哥，你的思想真前卫！现在那些称得上‘总’的人的老婆全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你女朋友肯定还在幼儿园呆着了！”
　　“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超哥，我发现你在家跟在外边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趁着这里人少，你悄悄地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张小丫说完以后跟赵东阳一起狂笑。我碰了一鼻子灰，决定躲回房间。
　　房间外传来张小丫起身走路的琐碎声音，赵东阳起身要送她回去。她就住在小区另一栋楼，离我们的新家不到一百米路程。
　　“大个，那个谁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介绍他俩认识认识？她煮饭可好吃了，到时候你带超哥来我家？”
　　“好啊，不过你那闺蜜……”赵东阳大概是想到旅行社年会那晚被张小丫的闺蜜灌醉的场景，停顿两秒，“我还真不希望他们能成，就当让超哥多认识一个朋友呗，呵呵……”
　　房间的门没关紧，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我只觉好笑。天知道赵东阳最后那声“呵呵”有多尴尬。张小丫一心想撮合我和她的闺蜜，赵东阳却十分不愿意。
　　想想也是，那晚赵东阳被灌醉后在李亮师兄家中不但帮不上忙，还吐了一地，直到现在温暖都不待见他。这个责任，他不赖张小丫的闺蜜还能赖谁？为了取得温暖嫂子的原谅，这几天，赵东阳可没少在电话里头说张小丫闺蜜的坏话呢。
　　温暖说过我们几个当中赵东阳的脾气算是最好的了。但她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完全没有见过赵东阳喝醉酒的模样。一旦他喝醉了，便好比洪水猛兽，我们根本拦不住。上学那会，有一次赵东阳在学校后门的大排档上喝了一打啤酒，趁我们不注意，自己脱了裤子在校道上狂奔。幸好当时正值夜深，校道的监控看不清人脸，不然他早就身败名裂了。
　　邓小姐说江希在他们旅行社任职，白雪也在那儿上班，更巧的是赵东阳喝醉那晚白雪就在江希旁边。我犹豫良久，决定找一下白雪。
　　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不知道对方是否已入睡，电话迟迟没有接通。
　　“喂，你好！”
　　好不容易电话通了，里头却传来一把浑厚的男声，我赶忙挂断。仔细检查了一遍，拨打的号码没错，接电话的人怎会是一个男人？我心想白雪现在一定不方便，也就没想再打扰。
　　大概过了五分钟，白雪给我来电。
　　“喂，黄总吗，你刚才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我还是挂了吧。”
　　“什么不方便？我方便得很！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刚才那个……”我没好意思说下去，万一他俩当时正在滚床单，动情处被我一通电话害得早泄，那得多尴尬！
　　“刚才接电话的是我叔啦。我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客厅，他和我娘在房间里睡觉，估计是被吵到了。”
　　白雪口中的叔叔就是旅行社的白总，李亮师兄生怕我们见到旅行社几个老总时说错话，早就给我们普及了旅行社内复杂的人脉。白雪是白总的继女，不仅如此，向总和陈总的儿女也在旅行社上班。能力出众的成了集团的骨干，能力一般的就跟白雪一样，在并不显眼的岗位上领着并不起眼的工资。从表面看来，他们的旅行社和别的民营企业并无异样，实则却是一间家族企业。几个老总的姓氏虽不一样，但他们的母亲、外公等却是来自同一条血脉。
　　“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我找你主要是想打听一个人。年会上跟你一起的女生是不是你们公司的？”
　　“你说江希？当然是我们公司的啊，跟我一个部门。你是不是看上她了？”白雪在那头乐呵呵地笑。
　　“你先别笑，能不能告诉我她的手机号？”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询问。
　　“你怎么不找张小丫要啊？江希搬去张小丫家了，你们不也搬到张小丫她们小区了吗。”
　　“什么？江希和张小丫住一起了？”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们俩的关系本来就很好。住一起怎么了？”
　　缘分兜兜转转，我们一直都在围着对方转。你是这么远又是那么近，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上天开出的玩笑。难以想象你就住在离我不远的另一幢大楼，每天和我住着一样的房子，走着一样的楼梯，看着一样的风景，听着一样的鸣笛。几天以后，我们就能相见。我将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才对得起这半年多的等待呢？
　　这个问题让人苦恼，又让人甜蜜。我想今夜即使是在梦里也定能笑醒。忽然意识到你于我是多么珍贵的存在。我们共同经历的日子并不多，但回忆却填满了我的内心世界。对你，我有说不完的话，那些话写满了我对你的思念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