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好好的》黛伊

7、我们和好了？ 当我以为有

　　转眼间已到寒假，回到家有三日了，高照正在电脑前敲着寒假社会调查计划书，微信就发来了许麒的语音：“高小姐，明天同学聚会，一定要来。”
　　高照不太想去，尽管她分班后不再出现在班级政治舞台上，但毕竟曾担任过高一一年的班长，于情于理，都应该给组织此次活动的班委们一个面子。“哦，好。”
　　第二天早上高照出门的时候，零星飘了几片雪花，等到她坐上公交车20几分钟后，车外便已大雪纷飞，看来应该听姥姥的话不出门的。高照有点担心今天雪很大公交车会停止运行，她要怎么回家呢？
　　“喂，出发了吗？”许麒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
　　“怎么了？”高照知道如果没出什么事，许少绝对会大吼“怎么还没到？”，如今这么问，看来是计划有变。
　　“那个，下大雪了，考虑到一些家远的同学，决定聚会延期了，你要是已经出发了，我去公交车站接你，再送你回去。”
　　“没，正好，我刚刚正准备出门呢！”
　　“嗯，那行。时间我再通知你哈！晚上再跟你聊，我现在被我表妹缠着呢。”
　　“嗯嗯，拜。”高照挂断电话，眉心微蹙，既然已经快到了，就回名圣看看吧，然后再搭公交回家，也不会耽搁多长时间。

　　2014年1月24日，明明是年初，却因这个冬天和一场雪变得苍老了好多。或许是相对于阳历，高照更习惯于以春节作为伊始的农历年。的确，阴历和阳历的错杂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明明全城还在为辞旧迎新而做着各种准备，各处却不断显示着“新年新气象”的标语。
　　好熟悉的场景，“百年树人”依然高高傲视整个校园，花自凋零，似乎在为雪的到来让出整个世界。绕过第一教学楼，操场似乎比之前更加宽广了，那片人工草地也被薄薄地覆了一层白，这个地方承载了多少欢笑，又承载着多少眼泪。她忘不了离校前一晚在这个地方，她听到了梦寐以求的话，却亲手把话的两方人埋葬在黑暗中。
　　刚刚结束高考的那个晚上是名圣最疯狂的一晚，各种撕书狂欢节目不断上演，整个校园被一群如刚刚从监狱中释放的高三学子们的欢呼声惊醒后就再也没有入眠。高照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物品，正如她的同学们一样，此刻的她也沉浸在解脱感所带来的兴奋之中，打包好所有物品，高照坐到自己的床上，看着对面半年前就已空荡荡的床，不自觉地用手轻轻摸着那张军绿色床垫，却无意中发现压在下面的本子，钟月的日记本。
　　“2010年8月15日晴今天，我终于到了梦寐以求的名圣，可是更让我开心的是严阳竟然和我同班，他离我近了一点，真好，可是他会喜欢我吗？我是那么的渺小，为什么我不能和白瑾一样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
　　“2010年8月16日晴严阳和我说话了，好开心，虽然是为了阿照的事情，可是可以站在他对面听他说话真的好开心，阿照好幸福啊，许麒和严阳都在为她装病的事情窜口供 ……”
　　“2010年8月23日雨今天，我们结束了军训，雨下得急、下得大、也下得短暂，我看到严阳和阿照坐在一起说话，然后严阳竟然抱着阿照走了，这里是学校，这样不好…… 可是，我知道我是嫉妒了…… 我不应该这样，阿照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说讨厌严阳？”
　　“2011年11月3日晴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来越觉得高照离自己好远，我甚至觉得她有点伪善，她总是对着人笑，可是那天我看到她笑容之后的冰冷，是啊，我终于发现了，她的每次笑眼中都含着冷意。我不知道是因为严阳我的看法出现偏移，还是她本身就是如此。”
　　“2011年12月31日雪今天，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前几天我偶然知道了关于高照的一些事情，我竟然去找了严阳，我对他说高照小时候差点被她妈妈的情夫□□，我以为严阳会对高照产生不满，可是他却带着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他说我不配拥有朋友，是啊……我不配……
　　…… ……
　　“2012年8月28日晴今天，我知道自己病了，也许自己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试探着问高照，我问她相信不相信爱情，可是她躲开了这个话题，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一直像平常一样和她相处，我却读懂了她强装的笑容。是啊，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对于周围的人，她尽管表现得不怎么热心，却也从没想过伤害。我是多么的可悲，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可以接受严阳，然后他们两个好好地在一起，我再也不会嫉妒了，只希望他可以幸福。”
　　“2012年9月19日阴明天，我就要住进医院了，其实自己下午去找了严阳，他正在和阿照说笑，我远远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好般配，他对她那么温柔，是啊，我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我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同情，就安静地走吧，就这样一个人，不会打扰任何人……”
　　“啪……”日记本掉落在地上，高照的心忽然像被人揪了一下地疼，原来自己是个小偷，还以为是人家最好的朋友，却偷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原来，这就是钟月不见她最后一面的原因，原来她以为的友谊却只是相互的伪装，原来严阳知道了所有的一切，所以自己得到的只是他谦谦公子的同情，泪顺着眼角滑落，忽然间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就不会看到眼泪了。
　　“来操场。”来自严阳的一条短信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她不知道是怎么来到严阳面前的，晚上操场的灯光很暗，她庆幸此刻脸上的泪痕被黑暗笼罩，她所有的表情都将只有她自己知道。
　　“高照，我们在一起吧！”这是严阳开口的第一句，语气不像是恳求，甚至带有一丝命令的语气。他们是一类人，总喜欢用蛮横来遮掩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多么可笑，当我以为你喜欢我时，却只是同情；当我以为有勇气接受时，却成了窃贼！
　　“我们报同一所学校吧！我们去北京好吗？”严阳似乎有点兴奋，三年了，他不是傻子，他明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高照是喜欢自己的，正如自己喜欢她一样。
　　“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凭什么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去北京就要我也去北京……”她没有办法忍受了，这一切要走到最后的，就像高考场上结束的铃声，无论那份试卷是否完整，都只能放下手中的笔。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高照转身就准备离开，多留一分，她觉得要忍不住抖露所有的黑暗。
　　“不想去北京，咱就不去，你去哪我跟着你去哪。”严阳一把拽住转头就走的女孩，他有点慌了，甚至有点懵，他从未想过被拒绝以后的场景。
　　“放开我，快要门禁了，你为什么要搞得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她甩开了他，用尽浑身的力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操场上独留的一个身影是那么孤寂、落寞，那一晚严阳没有回宿舍，在操场上坐了好久好久，忽然苦笑一番，消失在校园中。那一晚是高照最后一次见严阳，听说他以理科市状元的成绩考取了A大，去了北京……

　　雪越飘越大，一阵风吹来，她冷得打了两个哆嗦，把领子紧了紧。是时候回去了， B城的交通并不非常发达，因下雪而公交暂停运营的事情时有发生，她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步子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出，前方风雪中的身影也静止了，莫不成是她的错觉，两人的脚是同一刻停住，又似乎是同一刻再次迈出。
　　“严阳，好久不见，真巧”。高照咧了咧嘴，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在寒风中僵硬的脸被拉得生疼。
　　对方似乎没有接话的意思，高照觉得两人的空气都带着尴尬的味道，她不喜欢这种被时空空格的感觉，继续自己搭话：“哈哈，我都出来了，许麒才打电话和我说聚会延期了，索性就过来看看。”“你怎么也过来了，你们班不是今天也聚会吗？”“哦……我在白瑾的微博上看到的。”
　　高照就这样一个人努力地温暖周围的冷空气，对方却始终不给她面子，是啊，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两个人了，那种三年烘培出的熟悉感似乎半年就被冰冻。高照强装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她没有办法待下去了，这种冷，她受不了。
　　“那你自己转吧，我先回去了，等下该没有公交车了。”她是这么喜欢逃跑，正如当初一样，跑到最远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受伤。她尴尬地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却被那人拉住，严阳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围在高照脖子上：“我送你到车站。”不由高照拒绝，对方便径自向操场出口走去。高照跟在后面，严阳的脚步放慢，高照也放慢，他索性停下来等，直到和高照并肩。
　　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走了一段，忽然他开口：“在学校还好吧？”
　　“嗯，很好，我很喜欢那个地方，那里的天空很蓝，风景就像一幅画一样。”是的，过得好，或者高照只能让自己过得好。
　　看着高照灿如烟花的笑容，他淡淡说了句“我知道。”，其实严阳去过，只是谁都不知道，10月1日那天晚上，高照和许麒出去吃夜宵很晚回到宿舍后，室友萧奕和高照说过有个很高、很帅的男生来找过她，可是高照问了所有具有这项特征的同学，都没有找到，也就作罢了。高照没想过会是他，1号严阳坐了早班飞机到达C城，周周转转下午4点才来到高照的宿舍楼下，正好碰到出门的萧奕。萧奕告诉他她和男朋友出去玩了，还把高照的手机号码给了他。他没有打电话给高照，一直等着直到许麒送她回来……
　　…… 两个人又是一片沉寂，远远地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高照和严阳跑过去，就在高照脚底一滑眼看摔倒在地的时候，严阳稳稳地抓住了她，就再也没有放手。严阳紧紧地牵着她，直到来到人群处，浑然不知女生已满脸通红。
　　地上躺着一位奶奶，看情况是刚刚下坡时滑到了，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扶她，最近报导的各种新闻都在启示着人们做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谁也不想趟浑水，尽管大家内心受着道德谴责的煎熬。严阳看到情况就上前去，让高照拨打120，仔细检查着老奶奶受伤的部位：“奶奶，您放心，没什么大碍，我学过基本的救护，只是腿部有轻微骨折，先不要动等一下救护车就来了。”
　　严阳在周围找了一块合适的木板，高照把围巾拿下来递给他，他没有看她，顺手接过便帮老人家临时固定。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因为奶奶的家人迟迟没有露面，严阳便打算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我去医院，公交车站不远了，你一个人可以吧？”
　　“我跟你去医院……”高照应该回家的，可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随着来了医院。严阳没有阻止，他应该阻止的，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拒绝，向来只有她才可以拒绝他，不是吗？
　　奶奶没有儿女，她一个人带着上高中的孙子，生活比较拮据，靠着儿子和媳妇车祸的保险金和每月的低保金过活。严阳付了医药费，奶奶非要写借条，严阳坚持不要，一场拉锯战就在病房里上演了。
　　“奶奶，您就安心养病吧，他啊，不差这点钱。”高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拍拍老太太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坚持。
　　“是啊，奶奶，不要坚持了，她说得对，我是有钱人。”严阳愣愣地看着女生，似乎他熟悉的高照又回来了。
　　老人家无奈地笑了，眼里闪着泪花，嘴里不住念叨：“真是好人啊，好人啊。”奶奶没有再坚持，只是不断叮嘱他们以后一定到她家做客，她会做好多好吃的。
　　等到高照和严阳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公交车已经停运，大雪依然任性的飘舞着。
　　严阳高考完就考了驾照，上大学的时候，爸爸在北京给他买了一辆车，提议送她回去，却被高照强烈拒绝。一则，公交车都已停运，可见路况的危险性；二则，她是一个永远不愿欠别人的人，那个人包括严阳。
　　“那你跟我回家。”
　　“不，我去铭溪家，我等会儿打给她，让她来接我。”淡淡地说着这句话，心里却在不住地翻腾，你又在可怜我吗？
　　“她后天才回来，电话都是长途……”严阳明察秋毫的功力丝毫没有褪减。
　　“我……”
　　还在高照不停转脑子想出路的时候，严阳已经拉着她走了，半年前的那一晚，她原本以为要慢慢愈合的伤口被再次撕裂，就再也无法被缝合了，不要靠近，是她唯一的筹码。她愣了一下，轻轻说到：“我打给许麒”。
　　严阳忽然松了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他家里人多。”似乎说的漫不经心，他的心却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高照还是听了严阳的话，是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身上的钱绝不够住一晚酒店，说找许麒帮忙也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
　　还是三年前那个熟悉的房子，只是当时她并没有好好参观，房子好大，分两层，一种典型的英伦风。
　　“不是第一次来，你随意吧！晚上你住二楼就好了。”严阳说完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一楼唯一的一间卧室。就在高照刚刚坐定在沙发上的时候，严阳忽然开门：“姥姥的电话是多少？”
　　“啊？”
　　“你姥姥的电话号码？我打给她让她放心。”
　　“不……不，我自己打就好……”高照有点慌了，姥姥接到一个男生的电话，说她外孙女在他家里过夜，还不当场气晕过去？
　　“你怎么说？”看着高照迟疑的样子，严阳反而态度不再那么强硬。
　　“我就说在……”
　　“说谎？”高照正在想塞哪个朋友出来，严阳就打断了她，“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高照无奈把手机拿出来，严阳走过来直接接过手机，苹果手机的密码就是4个数字，严阳直接拨了4个0竟解开了。“真不知道你是懒还是念旧。”严阳一边找姥姥的号码，一边说到。因为高照高中手机的密码是6个0，因为需要6个数字。
　　严阳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高照却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直到手机显示姥姥打电话过来。
　　“阿照，你在人家小阳家要好好的，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哦……”竟然没有被骂，高照有点诧异，不敢相信电话另一头的人真的是她姥姥吗？要知道高照的姥姥因为自己女儿、女婿双双出轨的事情向来严格要求外孙女，每次出去玩，一定要在8点前回家。

　　“你会做饭吗？”严阳从房间里出来盯着女孩问，中午就没来得及吃，现在可谓是饥肠辘辘，“我刚刚打电话不让张阿姨来做饭了，又不想吃外面的。”
　　“哦，会一点点，家里有什么食材？”
　　“早上李阿姨做早饭的时候带了菜过来，都在冰箱里。”严阳陪着高照来到冰箱前，冰箱里还是满满的，高照挑了几样比较好料理的食材，就开始忙碌起来，等她转头看严阳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煮着什么，只是忙于手里的活，没有看清锅里的东西。
　　大约折腾了一个小时，高照开始上菜，吩咐严阳去盛饭，当她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的时候，严阳将一碗红豆粥放在她面前。心脏似乎被什么击了一下，高照忍下闪烁在眼中的泪花，“你还记得？”
　　“嗯，只会做这个，你尝尝…… 不比你，做了一桌子。”
　　“哪里哪里，让大少爷亲自熬粥给我已经是逆天了，不好吃也绝对是好吃。”高照舀了一勺放到嘴里，有点烫，味道却绝对赞得没话说。
　　“你等凉凉再……”严阳话还没完，女生已经开始挖第二勺了，不过很乖的是她吹了吹再放到了嘴里。
　　“好吃，你怎么就学会这个了？”就在高照刚刚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是因为她吗？因为三年前她问他要红豆粥？
　　严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始尝桌子上的四道菜，“不错嘛！手艺和我家阿姨有的一拼……”
　　“哈哈，喜欢就好……”高照觉得他们两个熟悉了好多，似乎又回到高考结束前的日子，也许，他们本不应该互相疏远。这一场晚餐非常完美，两个人有说有笑，横断在其间的冰膜似乎在慢慢消融。晚饭过后，严阳和高照一起洗碗，“你就负责擦好了。”高照深知让他帮忙洗碗只会越帮越忙。
　　等到两人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时候，严阳忽然问到：“你和许麒开心吗？”
　　“我们？开心啊！”高照似乎想都没想就回话，话出口才发现哪里不对劲，看来他也以为她和许麒在一起了。
　　“嗯，那就好。”严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阵落寞的，可是却将一切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高照看不到的地方。“那晚，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许麒，我…… 我们可以和好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高照不想辩解什么，也许误会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我们和好吧！”、“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熟悉的两句话，只是说话的两个人互相交换了内容，然后三年前是开始，三年后却意味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