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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山深处不识君 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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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云山深处不识君
夏千靥一身白衣下了雁鸣山,身后跟着一身黄衣、乖巧的林奕,倒也不是林奕乖巧,实是林奕凭借自己根本无法走出隐空大阵。
夏千靥检查了一下阵法,确定没被破坏后,打了个呼哨,不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匹雪白的马四蹄乌黑,正踏风般向着林奕疾驰而来。
“啊啊啊——姐啊!快让白墨停下来啊!”林奕吓得闭上了眼。
“白墨!”夏千靥喊了一声。
高大俊美的白马嘶鸣了一声缓缓停了下来,绕着林奕打转,还伸出舌头来舔林奕,林奕躲来躲去。
“啊啊啊口水!”
“所以你又偷偷地拿了师父的线香吧。”
“我明明把香藏得好好的,哪晓得白墨这都能闻出来!姐,这马怎么回事啊?哪匹马有它这么爱吃香啊?”
“……我怎么知道?还是匹小马驹时就养成的坏习惯吧,好了好了,”夏千靥拿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布包,打开,拿出一根淡青色的香喂进白墨的嘴里,“我把新制的青莲香喂给它,免得再盯上你的香。”
林奕看着白墨吃完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夏千靥的手心,这才舒了口气。
“你的闻香呢?”
“马上就来。”林奕回答道。
一匹体型略微小一点的白马从树丛中钻出,停在林奕身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林奕高兴地摸着闻香的头,“乖宝,真准时。”
夏千靥飞身上马,率先离去,“走了,跟紧。”
“来啦!”林奕扬声一喊,随即压低了声音,凑在闻香耳边,“你要是和白墨换一下名字就更好了……”
不远处的夏千靥笑着摇了摇头,唉,取名时确实没想到啊。
林奕从后面追上夏千靥和她并肩,“千靥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朔北,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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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两匹白马与一辆马车擦身而过。夏千靥不经意地回头瞟了一眼,风吹起车帘,隐隐露出一只端着茶盏,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那茶盏底部,隐约露出一角红色官印。
别看这马车外观简陋,内部装饰几位华丽,白狐皮毛做的地毯,四壁嵌千年沉香木雕,车顶上悬深海夜明珠,车窗帘乃是蚕丝织成,上缀金色流苏,车内摆着案桌。马车行驶竟是极为平稳,不见有丝毫颠簸。
“等等。”车内突然有人发话,声音清冷似高山雪莲。
前头赶车的人听见了,连忙回话:“爷,何事?”
“刚刚过去的那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是……”
“??香味儿?”赶车的下属疑惑。
“真是要你何用!是千叶碧!”男子声音有一丝恼怒。
那下属连忙猛拍马屁,“爷果然见多识广!”
“这千叶碧可是几百年未见呢,跟上她们。”
“可是……爷,陛下那儿……”
男子沉思片刻,“算了,继续走吧,总会再见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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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岁月无人知,零落了一身秋意。
九阴山脉在秦国的南部,要想去草原几乎要穿越整个秦国,当然也会经过昊都。夏千靥,林奕两人到昊都时,已经是秋天了。
太衍三年,适逢京城赏菊宴,昊都的大街小巷全都摆了一盆盆的秋菊,有的还摆成了独特的造型,老百姓们也都暂且丢下生计的烦扰,纷纷相约出门赏菊,但毕竟不像达官贵族那般奢侈,家中一盆菊花就要十几两纹银。摆在大街上的,只是略普通的菊种,价格也并不高,几十文钱便可从摆菊摊的小商贩处买回,遇上好心的磨一磨,还会送上个精巧的花盆,当然,只看不买的人占了大多数,小贩也并不计较。
毛毛是家住在这附近一条小巷子里的男娃娃,今年也不过八岁,家里父亲略通养花之道,便特地开了一小块地用来种一些当季的花草,再卖给家中有富裕银钱的人来赚些口粮,近几年也打出了名声,可最近父亲生了病,看大夫,买药,花钱如流水,本就不太富裕的家蒙上了一层阴影,再加上前几年卖花赚的钱使一些小贩早就看不顺眼他们家,毛毛看过父亲种花,自己偷偷种了几株菊花,想赚些钱给父亲买药,但他一个小孩,处处受人排挤。
毛毛默默地把摊子摆在小角落里,希望不要再被那些坏人看见了,这几盆花可是他养的最好的花了,今天就指望把它们卖掉赚些药钱。
可惜事与愿违——几个中年男人挑着筐来到了街边,从筐里拿出一盆盆秋菊摆了开来,那品相还真挺不错的,粉的黄的浅绿的……卷的直的长叶的高茎的……毛毛看见他们更向角落里缩了缩。那几个男人摆好了摊,头一转便看见了毛毛,对视了一眼,不怀好意地靠近。
“嘿,臭小子,今天摆的什么品种?让叔叔们瞧瞧!”一名汉子率先出声。
“不,不,我我……”毛毛小脸煞白,心中有些后悔来这里摆摊了,但是谁让这里是最繁华的,顾客最多呢!
那几名汉子不等毛毛说完便立刻动手从毛毛身边的筐里搬了几盆花出来。
“嗬!”他们都倒吸了口气。
毛毛虽说只是个八岁稚童,可那养花的手艺比起他父亲也不遑多让,只见那几盆菊花,有金黄色的,花瓣伸展着,到了尖端又微微向上弯曲,像一只手掌托着什么东西,色泽鲜艳厚重;还有的是纯白色的,泛着淡淡的粉,细看又有点像淡紫色,薄薄的花瓣清丽十足;有的叶片向上翻卷着,花瓣稍短却十分宽阔。
“这金黄的是‘新妃’,白中带紫的是‘君子国’,还有‘十丈垂帘’,‘玉壶春’,‘西湖柳月’……嗬!小娃娃卖的倒都是些好花啊!”立刻便有识花的人凑上前来欣赏,口中啧啧称赞。
“小娃娃,这花多少钱一盆?”那人问道。
“三,三十文……”毛毛弱弱地回答。
“价格也公道,不错不错,这‘君子国’我要了,三十文给你。”那人从荷包里摸出三十文,递给毛毛。毛毛慌张地把钱收好,怕被几名汉子抢走。
“小兄弟,我要这盆金黄的……”
“我要这盆宽瓣的。”
“‘十丈垂帘’便宜点卖吗?”
那几个汉子看到这种情景,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其中一个悄悄从自己的筐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不动声色地靠近毛毛,趁着没人注意,将盒子里的东西撒进几盆花中,又小心地退开,再把盒子藏回自己的筐中,冲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压低了声音说起话来。
“成了?”
“嗯,那可是我十几天来收集的小蚜虫,全送给这臭小子了……”
几个人听了,放下心来,今天就要绝了这臭小子的路!
“呀!怎么回事?怎么有虫子?!”刚买了一盆花的一位大叔叫了起来。
人群愣住了,“什么?有虫子?”这年头,只要是用心照料花的,长虫子是不可能的事,这只能说明这小孩子没用心养花。
“唉,我还觉得一小孩来卖花挺不容易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养花都不用心的……”
“是啊,这花看起来都还挺好的,谁知道……”
毛毛急得满脸通红,“不是,不是的……”
那几个汉子凑上前来,七嘴八舌道:“哎呀,小孩子家家,养什么花啊,瞧瞧,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各位大哥,不如到我们几个那儿去看看?保管没虫!”
人们离开了毛毛的摊子,准备跟着汉子们走,这时,一声嗤笑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个大男人竟然欺负一个小孩子,要不要脸?”说话人声音清脆,人们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浅粉的外裳,下着短襦裙,头绾一个俏皮的发髻,眉眼弯弯,脸蛋圆圆,十分可爱,她身边站着一名红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容颜艳丽。
那出声的小姑娘蹬蹬地跑到那几个汉子面前,双手叉腰,大声说:“我刚刚看见了,就是你们,往人家花里放虫子!”
那几人明显惊了惊,其中一个定了定神,开口道:“小丫头不要乱说话,哥几个怎么会干这种事儿?”作势要来赶她,小姑娘呆了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红衣女子上前几步,护住了那小姑娘,开口,嗓音清澈:“哦?莫非我们刚刚看到的小木盒子不是用来装虫子的?你别告诉我,你筐里没有那盒子吧!?”她冷哼一声,气势压向几人,有好奇的人上前,在那汉子的筐里摸索一阵,摸出了一个盒子。
“哎,真的有!”
“快打开看看!”
“呀!真的有蚜虫!”
那些汉子也没想到,倒蚜虫时没倒干净,还有几只在盒子里,人群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汉子们看那红衣女子背着把剑,料想是个不好惹的,于是服了软,“哥几个认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姑娘头上,今后不会再干这种事了。走!”汉子们收拾东西走了。
林奕还想追,夏千靥拉住了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能一直护着那孩子不成?”
林奕闷闷不乐地回到夏千靥旁边。红衣女子,也就是夏千靥,扫了一眼毛毛,带着林奕准备离开。
毛毛一激动,“两位姐姐,多谢……”
夏千靥摆了摆手,潇洒地上了马,和林奕一起走了。
毛毛目送她们离去,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娃娃,你这花还卖不卖?”
“……卖,既然沾了虫,就便宜些卖吧。”
“那怎么好意思,也是我们听信别人……”
“就是,还是原价买吧。不差那几个钱。”
这一处又恢复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