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舳舻千里

2、落崖 落崖

　　第一章落崖
　　大昭二十一年三月初九，秦朝明昭帝薨，二日后太子秦天意登基，改国号太衍，封其十三弟秦天惜为安王。衍帝因先帝之死而忧思成疾，太医嘱其静卧休养，政事暂交于禧太后，左相轩浩辅之。
　　——京城昊都——
　　初春的正午有了些许暖意，却也只是点缀在寒冷间。行人依旧如入冬之时一般，皮袄短褂，毡布绒帽，旧棉靴，一副臃肿模样。即使是稍暖和的正午，也鲜少有人愿意出来走动。
　　左相府的一扇隐蔽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惊起了树丫上休憩的几只麻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相府，径自向南去了。
　　九阴山，由连绵的山脉组成，九大主峰，一年四季冰冷如冬，据传此地曾有鬼怪出没，无人敢踏入。马车一路向南颠簸，到了九阴山脚下。大约两个时辰之后，马车沿小道攀上了九阴山主峰日照峰，虽叫日照峰，但这里全年都照不到太阳，山顶厚厚的雪层松软如糕，马车很快便行不动了。车上跳下来一个车夫，刚落地便闪了一下。
　　“哎哟我的亲娘嘞，可痛死我了，我的老腰唉……”车夫一边扶着腰，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车门前，一手撩起帘子朝里摸去，随即抓住了什么，拽下来一个人。
　　这人一头青丝垂散下来，随着车夫的动作晃了晃，让人无端想到了岸边垂柳迎风拂动的窈窕身姿，她着一身白裙，素底蓝边，外罩一件雪兔毛滚边的黛色披风，个子略显高挑，肤色白且细腻，不须看正脸，只须看那一身清华的风骨，便是个绝世佳人无疑。车夫却毫不怜香惜玉，粗鲁地将她拖拽到崖边，一屁股坐地，也顾不得地上全是积雪，立即用手揉捏腰部，口中哼哼唧唧个不停。
　　“这鬼地方冷死个人，要不是夫人吩咐，我堂堂相府管事如何会干这低等仆役之事，都怪这小贱蹄子，碍着了夫人的计划，就是相府大小姐也不可能有活路……”车夫歇了会儿，哈了口热气，搓搓手，站起身来，拎起“相府大小姐”，只一推，便将她推下了悬崖，之后他不放心，伸长脖子探了探，崖下阴沉地很，深不见底，估计活人下去是不可能再上来的。车夫掸了掸身上的雪，放心地往回走。
　　“轰隆隆——”天空一道闷雷炸响，吓得他一个哆嗦趴倒在地，朝天上拜了几拜。
　　“老天爷，老王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莫要怪罪，宽恕则个……”王管事一通祷念后才心有余悸地上了马车，挥鞭，不再停留，下山去了。
　　他调转车头时却没发现，天上有乌云慢慢聚拢，但又隐隐透出金光。
　　隔日左相府传出消息，称大小姐轩乐乐被叛奴王管事捉走，生死难料。丞相夫人“悲痛万分”吩咐侍卫加快搜查，势必找到大小姐。
　　——
　　檀香木的桌椅厚重朴实，雕花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妇人，手指纤细，保养极好，丹寇染的指甲点在白瓷茶盏上，让人不敢直视。
　　“母亲，母亲——”一妙龄少女急匆匆地拎着裙摆迈了进来。
　　妇人慵懒地抬眼，说：“我的素素，你这是怎么了，急什么呢！”
　　“母亲——”少女犹豫了一下，“听说，乐姐失踪了？”
　　“哼，哪个在你面前嚼舌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挡你的路了！”
　　轩素素哆嗦了一下，咬了咬下唇，“那，那王管事他……”
　　丞相夫人的眼神锐利起来，“嗯？你想知道什么？”她的语调冷冷的。
　　轩素素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没，没什么……”
　　“那就回吧。”
　　“是，母亲。”
　　轩素素小心地出来，关好门，低叹了一口气，其实大姐人很好，待她也不错，就是身体较弱，父亲更关心她一些，且大姐不是母亲生的，不是嫡出却样样先着她，这就更让母亲为自己不平。
　　她神思不定地走着，又回想起了最近听到的婢女们的谈话。
　　“嘿，你知道不，那天王管事是拿着夫人给的出府对牌出的门。”
　　“你怎么知道？”
　　“吓，我当时刚好在府后门前洒扫，无意中看到王管事鬼鬼祟祟地驾着马车……”
　　“嘘——”，一个声音压低了说到，“有些话不是我们能说的，管着点儿嘴巴。”
　　“唉，我知道的，不过啊，听说王管事已经死了，尸首都被狼群咬得面目全非……”
　　“啧啧。”
　　……
　　轩素素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觉得平日冰冷的母亲又令人害怕不少，都怪自己太没用，救不了大姐。她落寞地低头走了。
　　她的身后，那扇木门里，茶雾弥漫，遮挡了妇人的面容，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