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柳色参差掩画楼 这宫里的日 ...
-
宁心宫。
抬头看了看匾额，名字倒与冷宫的环境极贴切。
今后我就是这儿扫院落的宫女之一了。
“是雁儿姑娘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怔了怔，又马上明白过来，我不再是木湮，而是雁儿了。
“是。”
“从今儿起你就在宁心宫当差了，我是这里的大宫女杏儿。今后的分配由我来告诉你。”
“是。杏儿姐姐。”我温顺地回答道。
“好了。”杏儿微微一笑，“这里没姑姑，由我负责，让我带你去住处吧。”
“是。劳姐姐费心了。”
走了几步，杏儿突然缓了脚步。
“雁儿，我听说你是因为溺水而伤了脑子才到了这里的，那怎么……？”
我会心地一笑：“姐姐，我只是伤了记忆，并无大碍。”
杏儿尴尬地顿了顿：“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你没事就好。”
“姐姐，雁儿明白。”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便又低下头去跟随她的脚步。
杏儿又加快了速度，空气中渐渐传来她在远处的声音。
“……真是个伶俐的孩子……可惜……只是个孩子……”
“雁儿，你还小，这块地让我来扫吧。”俏丽的女孩善心地夺过了我手上的扫帚。
“凝香姐姐，我不小了，没事。”我试图拿回扫帚。
“六岁还不小吗？”凝香高声道，“姐姐我今年都十五了。六岁我还在娘怀里玩呢，这宫里，哪有比你更小的宫女？”
“姐姐……”我感到无奈又好笑。
凝香，十三岁时采选入宫的宫女，被分配到了宁心宫后并无怨言，苛守职责，已经在这庭院里扫了两年了。我来之后，她念着我年纪小，特别照顾我。
这宫中像凝香这样毫无心计的女子已经不多了，就连秋儿都懂得奉承上头的人，杏儿更是一副看不透的样子，凝香却是一味的直肠子，但她这性子我很是喜欢。
“雁儿，夜里风起了，院里的叶子落了许多，你去扫罢。”
“是。”我应了声，便拿起大扫帚走了出去。
院子里风很大，我瑟缩着肩膀，走到前方密密的林子中开始扫。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凝香姐姐，你……”我笑着转过身去，眼前的身影却让我一惊。
比我只高出大半个头，这明显就不是凝香。
“这位姐姐，请问这里是哪个母妃的寝宫？”略显稚嫩的声音令我一颤，这是个男声，深宫里的男人除了皇帝就是皇子，那这就一定是个小皇子了。
“奴婢……”我刚要下跪，那双手立即扶住了我。
“不用请安了，先出去说吧。”他口中多了些威严的语气。
“是。”
走到了林子外面，他突然轻唤了起来。
“你的年纪那么小！”
“……是，奴婢在宫中生长。”我硬着头皮道。
“哦……是这样啊。”他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刹是可爱。
“还有哦，叫我宫湦好了，你也别自称奴婢了。”
我有些惶恐：“奴婢不敢。”
“没事啊，你的年纪还那么小，叫奴婢怪奇怪的，你叫什么名字啊？”他的双眼如繁星般璀璨，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顿了一下，恭敬道：
“回皇子的话，雁儿。”
“嗯……那雁儿，这里是哪里呢？”
“回皇子的话，这里是冷宫之一宁心宫。”听了他方才的话，我心里的胆怯已少了几分。
“说了叫我宫湦，雁儿！”
“嗯……”我小心地应了声。
于是皇子殿下又展开了他可爱的笑容，看得我心一沉。
曾几何时，在母亲哭泣时，我也是这样逗她开心的。
“雁儿，雁儿？”始作俑者用力摇了摇我的肩膀，“怎么了？”
我突然反应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
“雁儿。”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啊？”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明明比我要小，却装的那么老成的样子。明显就是没有把我当成朋友！”语气倏地又转到了孩子气，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一届小小宫女又怎么能逾矩高攀皇子呢？
但抬起头看见他认真的神色，我呆了一下，那么高高在上的他，内心也许是极其渴望一个真心朋友的吧。
“我怎么敢呢？”特意选用了“我”这个自称，果然见到了他舒心的笑容。
见此情景我也浅浅地笑起来。
“雁儿，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孩子认真的说道。
内心世界十八的我却因为这句话愣了好久。
“好了，雁儿带我出去吧。我母妃湘妃住在蕊芯宫。”
我又笑了起来，恐怕从这宁心宫出去我也只认识蕊芯宫了吧。
“是，皇子。”
谧静的宫道上，红墙绿瓦也被一片黑暗笼罩着。
“雁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小的女孩子……也是最特别的，我身边的姐姐们虽说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可是感觉起来总是不一样的……怎么说呢，你不像是个奴婢。”
我还来不及答话，他的声音又闷闷的响了起来。
“我是六皇子，皇兄喜欢我，父皇也喜欢问我课题，可我的心里还是感到空空的。今天遇到你，你疏远的语气也没有让我生气，反而很希望亲近你，之前从没有人叫过我宫湦，不知是不是他们不想叫，母妃也只叫我皇儿的……还有哦，看见你的笑容，觉的真的很温暖呢。”
虽然他一直控制着语气，但我听出了他言语里深深的落寞。也许真的是对我一见如故，他像是把许久压抑的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深深的宫墙内，两个相携的影子被宫灯拉得老长。
“宫湦……我只在暗地里那么叫你哦。”
“好啊！谢谢你啊，雁儿。”
“……”
“我是第一次向一个人说了那么多真心话。”
“……”
“雁儿……”
“宫湦，不仅要为别人，还要为自己活下去。”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幽静的终点。
前方，灯火通明。
“哎哟，我的小祖宗，跑哪里去了……”
“六皇子，娘娘可着急了……”
“……”
来不及道别，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我默默地转过身走了回去。
顶着被杏儿责备的危险，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来的，就无缘无故在皇宫里认识了皇子，还被他当作了知己，这宫里的日子呀，看来是不会简单了。
不过，这复杂的皇宫中，怎么还会有像凝香和宫湦这样的单细胞生物呢？
在月光下，我无声地戏谑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色参差掩画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