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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风吹彻 大花狗其实 ...

  •   大花狗其实名“花荀”,初识,旻杲因年幼识字不多,硬是将“荀”,认成了“苟”,有心取笑,便故意取谐音唤作“大花狗”。
      大花狗是被旻杲6岁的冬末时,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一年年初,眼看就要开春了,一场大雪封道,倒春寒的势头能吹彻人的骨头。东街早起升摊子的老李头打开大门,摸一把脸上的冰水,把还泛着热气的糖油饼子捂在担上厚实棉被里,望望飘雪的天空,叹一口气,“熬吧,熬过这场雪,寒就过了……”老李头肩着担一路向西去了,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路过谁家,喊一嗓子,“起早饼喽……”,有人家吱呀打开门要了饼,又迅速把头缩回去,这天气冷死个人……

      旻杲娘把旻杲从被窝里扒出来的时候,天才马虎亮,被亲娘往脖子里捂一把雪,一激灵就把黄粱美梦去个干净。
      旻杲娘虎着一张脸,背上是用防水的布包紧的棉衣,身上耳护子、棉领子、小羊皮手套、大棉靴……全副武装。旻杲知她娘这是要出门下书院给他爹送御寒棉衣去。
      半夜里刚一入寒,她娘就心急火燎的从床上爬起来,念叨着担心得不停,也不怪她娘大惊小怪,这倒春寒来的快猛,昨个白日旻杲爹出门下学院时还一派春光明媚,暖回大地的样子,备了过夜的衣裳也是春衫,谁也不会想随身携着笨重的御寒冬服。这不,指不定冷成啥样呢。
      旻杲娘伸手把棉衣角紧紧束进包袱里,绷着脸交代闺女,“灶上煨着昨晚的面汤,你一会儿起了去瞧瞧,约莫两刻钟东街老李头早饼就起到咱这了,趁热买了个做早饭,钱给搁你外衫的兜里了,午时咱就能归家了,我这就去了,你一个人在家看好门子。”
      大门听着开了又吧嗒挂了栓,旻杲伸手推开屋子里向外的窗子,外面廊下的脚印越来越远,风把雪吹进来,进了领子里,旻杲又激灵了一下,冷死了,却不觉得难受。
      罩钟才响了五下,着漫天雪就映得大亮了。旻杲窝在灶前吸溜面汤,老李头起早饼的声音就到了门前。不慌不忙的捡了钱,笼好衣襟,踩着廊下的雪朝叫卖声里去。
      老李头的叫卖声远了,旻杲怀里揣着五个糖油饼又踏雪归来,因赶着这股热乎劲,走得急,路过一垄菜畦,不知绊了个什么,跌了一跤,糖油饼散下一地。正要捡起,却看见雪地里柴禾堆里伸出半截胳膊,破破烂烂的棉衣里面裹着支苍白的手,比这雪还白,动作快的看不清,捡了一块饼嗖的就消失了。
      于是,旻杲在雪地里捡回去四个饼、一个人。

      那人生得看着小,乱咋咋的头发包着脸,全身上下除了一双手露着,全都被破布烂衫包的严严实实。远看,破破烂烂的一小团窝在柴禾堆里,近瞧,那双比雪还白的手正捧着一块糖油饼子,送进被头发藏起来的嘴里,吃得正欢呢。
      旻杲呆了一呆,心想,这人的手好白呀,就跟东街上卖得白糖糕似的。就是这呆怔的时候,那小小的一团已经解决了吃食,从地上爬起来,猛一直起身子,吓了旻杲一跳。看着小,站起来比6岁的旻杲还高半个头,就是忒瘦,为了暖和些鞠着身躯,活像歪歪扭扭的树叉子,慢慢移动,朝旻杲隔壁的那个废旧的庄子里去了,眼看就要踏进那庄子早就换了半边的木门里,旻杲诺诺的扬声道,“嗳,你吃了我的糖油饼子,那是我的早饭……”
      脆生生的叫嚷,本来是理直气壮的叫嚷,偏带了诺诺的颤音,响在雪地里,旷得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那人没有回头,就飘来一句,沙哑粗粝的嗓音跟他的孱弱很不匹配,“你待如何?”。
      旻杲不知怎么了,听见他的声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窜到门前,干脆的说,“没怎样,就问你愿不愿意再喝一口我的面汤……这饼不好吃,待就着面汤才好些呐……”
      那人慢慢回过头来,稍稍颔首,包在乱发下连露出来。因旻杲就在他身后没多远,一不妨,就对上他正面。旷野的风从中间穿过,一片雪花落在那人嘴角,眨眼间就化了一滴水染上些污垢,风一吹没了,那人又重新转身把自己移进那坏得只剩半扇的门里。
      就这么一个照面,那人明明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表情,可旻杲就是知道,她被那人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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