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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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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多天了,而我却仍无法适应这场突如其来的改变,想到我第一天来这的情形,仍觉得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大约半月前,我顺利的通过了高考,参加了入大学的新生军训,正站在炙热的烈日下站着军姿,忽然一阵晕眩,眼里只有模糊的人影,再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却是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毡垫上,周围是白色的帐子,垫子上摆着稞面与酒水,据我所知,这大概是蒙古族的一顶帐篷,虽与我在网上的图片里见的有所不同,但大致形状是一样的,这帐篷扎的十分结实,周围的风口都用牛皮钉了起来,挡风又耐用,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无从所知,忽然听得外面有人的谈话声,大概是说“性命已保,但``````却失了”,因这帐篷厚实,也听不太清楚,直到感觉有人进来,才忙敛了脸色,端正地坐好,见那女子的第一眼,我不禁惊呆了,她着一身素白的袄子,上面用银丝绣着大多盛开的菊花,雪白如缎的毛边衬着她不施粉黛就颜色如朝霞映雪的脸庞,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唇色朱樱一点,袄子虽厚,却掩不住那令人惊绝的身段: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款步姗姗,气若幽兰好一副佳人之姿啊!这分明,分明不是我那个年代的蒙古人,而是,古代!对,这定是古代女子的装束!我已经有七、八分肯定自己是同小说里一样穿越时空回到古代了,只是她们穿回的都是帅哥满大街的清朝宫廷,那里还住着我倾心已久的康熙皇十三子允祥,而我却来到了毫不熟知的大漠```正思忖着,那佳人打断了我的思绪“妹子,你别难过,我定会找最好的大夫医好你的,大夫说那毒本能让人活不过一夜,但你却保住了性命,这说明上天待你不薄!”说我吗?我?中毒?这是怎么一回事?正欲开口便发现无论我怎样用力,都发不出声音,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疼,毫无防备的我被灼的掉下类来,那女子大概以为我是太难过了,竟也跟着掉下泪来,紧紧地抱着我说“妹子,不要哭,不要难过,会医好的,相信姐姐,阿!过会子单于就来看你了,我先出去看看药,你休息会吧。”说着边把我扶到床边靠着,我讷讷地点了点头,待她出去,眼光便落到了侧旁的铜镜里: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双瞳剪水,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两鬓的发丝垂于胸前,虽没有那个女子的丰神冶丽,但显得格外的淡雅脱俗,没想到我竟得了一张这样精致的脸。但望着这张脸,我竟觉得万分无助,来到这里,也不知能否再回去,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中毒,难道我以后的日子都要在这样的静默中度过?那位所谓的“姐姐”又是谁?为什么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单于又是谁?难道这里是匈奴族?那么,我亦是匈奴人了?看他们的打扮,莫非``````我喉咙隐隐作痛,不愿多想,头一偏,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尘絮```尘絮```你醒了吗```尘絮```”迷迷糊糊中,一个温柔的男子的声音把我唤醒,我勉强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璨如繁星,卷曲而浓密的睫毛覆在清澈的眼睛上,却丝毫掩不住那里面流泻出的疼惜,微窄而挺拔的鼻梁,紧闭的双唇,那刚刚到位的轮廓,勾勒出一张刚毅的令我着迷的脸,但眉宇间,却好象凝积着万古不化的忧伤。他卷曲的深棕色的头发束了一大把在脑后,其余的披散在肩头,衬在湛蓝的袍子上略显得有些凌乱,却更人感受到他的内敛,我与他对视了足有一分钟,才微感羞涩的颔了首,他却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样子,倒是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说“来,我喂你喝药,喝过药再一起吃点东西。”说着便扶我坐起来,动作轻柔得好象不是他那双有力的手做出来的,其实,这是十六年来第一次除了父亲之外的其他男人喂我吃东西,他微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了一会儿,自己试着抿了一小口,觉得不烫才送到我嘴边,每一勺都是如此重复着,而我这种讨厌喝药胜过于讨厌打针的人,竟由于太过专注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喝完了整整一碗药。我知道,这一刻,我被他的温润与细腻完全的俘虏了,虽然那不是爱。也许我暂时甚至还不能确定他是谁,不知道他与我所寄居的这具身体从前有着怎样深刻的感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待我胜于他自己的人,我不自觉的想要去相信他,依靠他,就像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窃取别人感情的人,像一个骗子,可悲的骗子,我不值得他如此待我,我根本不是他喜欢的人,我只不过是二十一世纪培养出的一个自私的物种,只不过是想要在这个年代找一个可以利用、可以依靠的人,我怎么能```怎么能```但我在这里无依无靠,没有一个能听我倾诉的人,我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我在从前居住的年代所学习的谋生、交际之能,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无助又矛盾,一想到这些,我的泪就汩汩不断地流出来,我不喜欢这样怯懦的自己,我不想哭,我不想哭```我拼命地摇着头,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轻声说“我知道,知道```”正值寒冷的季节,他温暖的气息呵在我的头发上潮潮的,像是要把他所有的疼惜与忧伤凝在一起,不允散去,就这样安静而又耐心地等待着,一次次用宽大的掌心将我的泪拭去,一直等到我不哭了,他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头,拉着我的手向帐篷外走去,撩开帘子的一刹那,我便被这里草原的美景所震慑住了,一尺多深的草随着清新的风一拨又一波地由远逐近,我们并肩坐在草坡上,一起啃了半只未烤熟的带着涩味的羊腿,喝了一大罐烈酒,他说从前的我温淑娴静,滴酒不沾,亦不会和他一起肆无忌惮地啃羊腿,但他更喜欢现在这样可爱的我;其实这里生疏的味道于我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但因为他在身旁,所以觉得特别塌实,那种感觉,就好象知道他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喝醉了也无所谓,就好象,下着滂沱的大雨,但有一个人站在雨中撑着伞等你回来,所以有些雨水淋在身上,也不会觉得冷,也许是知道身旁有个依靠的时候,人都会变得格外勇敢吧。我们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碧草上,面前的草是青绿色的,再往前是大片的金黄,最后延伸为一个橙红的视野,微醺的风撩动着我们的青丝,唯美地缠绕在一起,而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所以也不必同其他穿越女子一样假装失忆,他说了很多很多,从小时候的趣事到一年多以前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了匈奴的首领``````从他的话语中我得知,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伊稚斜单于,虽然对于穿越时空会回到一些大人物身边已司空见惯,但这样的身份,还是让我捏了一把汗,毕竟,历史上的他处处为族人利益着想,是个好君主。他勇敢,有谋略,冷静,细心,善察,肯接受别人的意见,承认自己的错,当机立断,是个一流的将军跟领袖,但毕竟这样的人,并未胜利到最后。而我,叫“尘絮”,这与我在现代社会的名字谐音,至于我的中毒,是因为“我”和他过于亲密的关系引起与他从小就订婚的一名叫“灼欹”的女子的不满,所以下毒害“我”但“我”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这样一来,我已有七八分清楚,“尘絮”是真的被毒死了,这才有了我来到这个时代,正是如此,我才会因为“她”体内毒素未清而伤了喉咙。而我的“姐姐”,也就是那位佳人,其实并非我的亲生姐姐,而是打小生活在大汉的,不知为何被遗弃在了大漠上,被伊稚斜的父亲收养了,当时她就一直牵着我,我却怎么也不肯认她,后来因为我们俩生在大汉的关系,他的父亲并不疼爱我们,等同是家族里多了两张吃饭的嘴一样,因而,我和她都彼此相伴,感情胜过于亲姐妹。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原来她亦是无人疼爱的孤儿啊,相比之下,我那微薄的无助感与她十多年来一个人带着我孤寂的生活在这大漠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几日,他时常带着我出去,我们共乘一骑,徜徉在蓝天绿草间,有时候累了,就手挽着手静静走着,他为我编花圈戴在头上,偶尔随意地坐下来,并肩看夕阳西下,夜色转黑,月兔东升,累了我就倒在他怀里,一起策马而行,他总会唱些我听不懂的歌儿,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天色已降,他把我拽上马,环过我的腰握住缰绳,俯在我身上,突然觉得肩头一片凉,回眸一看,他,竟哭了。
“尘絮```”
我紧紧靠在他怀里,希望能寻着些许温暖。
“你和你姐姐```回大汉吧!跟着汉人的车马一起回去,那里不像这儿,经常战乱,而且又有好的大夫,你回去那里,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我浑身不由得一颤,他紧紧搂住我,在我耳畔轻声问到“冷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大汉```我魂牵梦萦的地方,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独霸天下的卫子夫,金屋藏娇的陈阿娇``````但,我舍不得他啊```
我```
我凝视着他,明知道他比我更不舍,但还是希望他回应我肯定的目光,果然,他的目光坚毅而肯定,但我知道着样的目光背后凝聚着多少脆弱与难过,对不起。因为我很难过,所以假装看不到你的难过。我咬着嘴唇,点了头。
天气让人觉得倦意不断,冷风吹得人不愿整开眼睛,现下,我微眯着眼坐在大汉的营帐里休息,想着那日按伊稚斜的注意故意奏琴歌舞引起卫将军的注意,然后被将军收留,不禁感叹他对敌方将领的了解程度,性格处事面面俱到,却还是免不了最后降于大汉……
“尘絮姑娘……大将军有请您。”我点了点头,他又道“我还得去找儇姑娘,就不给您带路了”说罢便一溜小跑的走了。我整了整衣裳,便向外走去,这几日随着大将军的部队班师回朝,路上颠簸,又只能骑马,分外劳累,当然姐姐不同了,她自幼时生活在大漠,骑术精湛,对于我突然间对马的生疏她更是感到好奇,终日念叨着休息了这段时日身体疲软了不少,也笨拙了不少,自然,这短短的时间我是绝对学不会骑马的,所以总是与姐姐共乘一骑,每每那时总想起伊稚斜,不知他是否安好,有时候自觉可笑又微感凉薄,在这个时空我竟也有了可思可想的人,若不是他,若不是这个白得来的姐姐,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只怕是要终日惆怅念家乡了吧……正想着,一抬头,不觉已走出了好远,我与姐姐并未住在一个帐里,姐姐住在大将军的主营帐附近,而我住在普通士兵的集体营帐不远处,一眼望去尽是绿草和无数白色的帐篷,一阵目眩,竟找不着路了,忽然听得一片喧闹声,想去问路,但我的声音……而考入中文系的我虽对小篆不那么陌生,但多数普通士兵是识不得几个字的,犹豫之时,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这军营里除了我和姐姐怎还会有别的女人,我好奇的撩开帘子的一角,顿然对眼前一幕惊讶不已,一个风风韵韵的女子依偎在一个士兵的怀里,娇滴滴地低诉着,她只着了蝉丝般透明的里裙,大片的肌肤裸露着,还不时对着帐里的士兵暗送秋波,一会又辗转到另一个士兵怀里,挨着他的脖子,不断摩挲着他的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出这些士兵的暴虐,但她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继续逗乐着,他们一起发出放荡的笑声,完全没留意到我的存在,我只觉一阵恶心,捂着嘴跑了出去,蹲在草地上干呕起来,待那阵恶心感散去,我便疾步而走,记得史书上记载过不少军官把妓女藏在辎重车里带着一起上路,后来李陵把她们搜查出来后,用剑把她们都斩了,但另则曰 “古未有妓,至汉武始置营妓,以待军士之无妻室者”这些普通士兵如此肆无忌惮,想必这个时代已有了这种不堪的职业……走了良久,仍是没有找着路,突然望见几米远处有个马厩,一个身材奇伟的青年男子正在刷马,却只瞧得见背影,我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