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情深》悠龙

2、2

　　反身锁好门，罗淼淼叮嘱父亲：“老爸，以后少跟那个新邻居来往。”
　　罗日尊不解。“怎么了？”
　　“你听听他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不屑于与我们为伍，人必自贱而后人贱之，人家既然看不起我们，我们何必自取其辱。”
　　“没那么夸张吧？淼淼，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脾气这么大。”罗日尊顺手拿起桌上的宣传单。“对了，我一早听楼上楼下不少人议论，房屋署要免费修电线，淼淼，我们要修吗？”
　　罗淼淼立刻两眼通红地盯着他，盯得罗日尊又开始浑身起毛。
　　“修，当然修，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除了新拉的热水器的电线，其他的线我要统统换掉！”

　　罗日尊隐隐约约猜到女儿的坏心情是哪里来的了，马上转移话题。“好，我明天就打电话预约，现在，先解决掉生日蛋糕。本来想买葡萄牙公主蛋糕的，这样才配我们家的小公主，可惜那个仅五六月份限量生产，所以我买了蓝莓士多啤梨cheese cake。”他欢欢喜喜地说着，快快乐乐地点了蜡烛，高高兴兴地叫：“淼淼，过来吹蜡烛许愿了！”
　　罗淼淼看着他在小小的屋子里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知不觉地就轻轻扬起了嘴角。
　　她凑上去，父女两人亲亲热热地头挨着头，一起吹熄了蜡烛。

　　第二天，罗淼淼一早起来煮了排骨面，叫父亲起床吃完早餐，又打电话给房屋署的人，预约了前来画线路图的时间，拉开门，让风从外面吹进来，悠悠闲闲地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学。
　　不期然瞥见一个身影从门口经过，本来不想理的，想了一下，还是探出半个身子，叫道：“方先生。”
　　方远航把买来的早餐换到右手，左手拿了钥匙正要开门，闻言扭头。
　　“罗小姐？”
　　“请稍等一下。”罗淼淼蹬蹬蹬地跑回屋里拿了宣传单出来给他。“房屋署要来换电线了，你们刚搬来可能不知道，这张单上有联系电话，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跟他们预约。”

　　“谢谢。”方远航接过宣传单，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罗小姐，你对门住的邻居姓什么？我见到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打招呼。”
　　“姓麦。”罗淼淼回头看了看麦家紧闭的大门，放低了声音。“就麦宇和他妈妈两个人住，小宇有点心智不健全，都快三十岁了，只有八九岁小孩子的智力，不过人很可爱。方先生，如果以后小宇偶尔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不要介意。”
　　方远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却没逃过细心的罗淼淼的火眼金睛。
　　刚刚升起的一点点的改观顿时烟消云散。

　　罗淼淼去到学校，下午没课，中午吃过饭就准备着去泈姐那里的资料。
　　泈姐今年三十岁，虽然比淼淼大了近十岁，但保养有道，外加浓妆淡抹，一身恰到好处的半长掐腰中袖丝质白底粉花衫，配一条秋香色长裤，每每让淼淼看得目不转睛。
　　罗淼淼拿了整理好的图稿，敲门进了泈姐的办公室。
　　整个工作室位于中环一间写字楼的五十五层，因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司，老板加员工加淼淼这样的打工学生总共才十来人，所以地方不大，装修之后唯有透过老板办公室的玻璃幕墙才能远眺楼外的风景。不过，小虽小，整体采光也算不上好，视野角度却还不错，一眼望出去，就是波浪轻拍的维多利亚港。
　　罗淼淼家住九龙，当然就知道从中环望向九龙的视觉效果远不及从九龙望向中环的十分之一，所以她忍不住对宽大的皮椅背上露出来的一块头顶说：“泈姐，既然你这么喜欢看窗外的风景，为什么不在九龙那边租办公室？”

　　泈姐将皮椅转过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杯咖啡，随意的对淼淼说：“坐。”
　　等淼淼坐下，才说：“公司的位置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身份和地位，小丫头，不懂了吧？”
　　罗淼淼受教，把资料夹放在桌上，讨论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要离开，泈姐拦住她。
　　“等等，今天有一位客人来访，阿君不在，一会儿你帮忙倒杯水进来。他有可能要跟我们谈关于一些儿童刊物插图的事，我觉得你的绘画功底其实不错，外面那些人手头上都有几个case要跟，有兴趣的话，这个客户你和阿J一起做吧。”
　　罗淼淼眼睛一亮，有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感觉，说话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雀跃：“谢谢泈姐，我会努力的！”

　　出了办公室，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也更加感激泈姐愿意给她这个新人一个机会。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半个小时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工作室的门。
　　“方……方……方先生。”罗淼淼不敢置信地看着举步而入的方远航。
　　“罗小姐。”方远航永远是那一千零一个礼貌的表情，打完招呼，对其他人微微点头致意，熟门熟路地进了泈姐的办公室。
　　“他……他……”
　　罗淼淼指着关上的门，还在口吃不已。
　　有同事就说：“你说方先生吗？他和老板是老同学，介绍过不少生意给我们做。”
　　那么他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至少也是小资阶级了，那他还住公屋？
　　罗淼淼愤愤地握拳。
　　连公车上都打着广告，严厉打击滥用公屋资源的行为，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明知故犯，实在可耻！
　　回头一定要告诫老爸，多学学人家，越是有钱，越是吝啬，而不像她老爸那个大手大脚的人，没钱还乱用钱。贫富差距，就是这样来的！

　　好在腹诽的时候也没忘了泈姐的话，乖乖倒了杯咖啡进去，正好听到两人在商量插画的事。
　　“我说的就是她，阿J你知道，淼淼是新来的，不过我看过她画的漫画，还不错，尤其是卡通少女，神情各异，体态优美，五官细腻，虽然有点过于刻意雕琢，比例分配稍嫌不足，背景处理也不够妥当，但是有阿J的指导，我相信不会有问题。”泈姐指着淼淼介绍给方远航。
　　方远航第一次正眼从上到下的打量罗淼淼。
　　“她太年轻了，而且没有经验。你知道的，如果有一次把事情办糟了，他们就有逼我回家的理由了。”
　　竟然直接否定她，而且还当着她本人的面！
　　罗淼淼气愤不已，忍住没发作，安静的退了出去。

　　再半个小时后，方远航终于出来，看样子要离开了。
　　罗淼淼送客送到门口，低声请求：“方先生，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相信我有能力完成任务。”
　　方远航收回踏出的脚步，仗着身高居高临下的斜睨她。
　　显然仍是瞧不起她。
　　罗淼淼不禁来气，左右望望大家都没注意，忽然凑过去对他低语。
　　“方先生，依你的身份，怎么看都不像是住公屋的那类人。你知道的，作为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市民，都有向房屋署检举的义务。”她顿了一顿，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恰好是一名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苦命人，如果方先生愿意高抬贵手，良民绝对没有粮食对我的吸引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