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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寐 十年前,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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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都城的邬王爷家的王妃因多年染疾终没治好,在寒冬腊月天便香消玉殒,整个王府皆是哀嚎一片。
问都城人们十年前哪天最为犹记,众人肯定都会答,邬王妃出殡那日了。那日排场极为声势浩大。一路上,吹锣打鼓、举花、和尚道士、棺杠、孝子、送殡的亲客,实打实地摆了有三四里路,整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正巧那天天气也是阴沉沉得,要雨没雨,要阳没阳的,正是下葬好天气,众人都说是估计老天爷也在怜悯这等美人儿逝去,好好地送她一程。
邬王妃入土后估摸有半年之久,邬王爷又再娶,还是娶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遭得众人反对,说他再娶归再娶,也得娶个清清白白的人家,为何要个晦气的遗孀,而且还拖家带口的,在外人嘴里自然是没句好话的。可邬王爷不依,仍旧该娶的该娶,该嫁的该嫁,没一点耽误。
那位遗孀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早些年因为看走眼嫁给一个辛姓的市井小人,生活艰难,一年后生个女孩,家里越发艰辛,姓辛的又常年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账,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门口要钱,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姓辛的有次晚上赌完钱,估计是赢了些钱,心里高兴,也有可能在酒的借助下,过桥的时候不留心,一个栽头摔进河里,夜里又无人,直到第二日早晨到河边洗衣服的老妈子先发现漂浮的尸体。
遗孀见混账丈夫死去,心里也松了口气,终是不会有人再牵连她和女儿了。带着女儿辛楣回到了娘家,在家日子不如以前做小姐时自在,没人伺候,家里人也是对她冷眼相对,没个好脸色。最后她带着辛楣出了门,拿着父亲给的一点闲钱开了个手工小店,不知怎的,有次邬王爷想是挂念逝去的王妃,看见有家手工店,想起王妃生前在世是最爱这些个小玩意,便进了那家店,看见正在活计的遗孀,竟有几分王妃的模样,心里不禁地为之动容。之后邬王爷经常来店里,两个月后便把遗孀给娶回家,顺带着辛楣。
大婚那日只是宴请相对熟悉的亲朋好友,没有大阵仗,小打小闹也就过去了,谁知邬王爷的儿子,邬祯,一身白装,披麻戴孝的出现在酒席中,一脸寒意,怒视着大家,众人着实是吓一跳,想要拦住的时候,只见邬祯拿起手里的木棒,就着最近的桌子,把碗筷肴馔砸了个粉碎才罢休。最后邬王爷把邬祯关小黑屋里,罚他三天三夜不给吃喝,自己反省反省去。
过了两天,邬祯也不闹,只是安静地呆着,下人们都不敢违王爷的意,果真没送来一顿吃喝,最后是辛楣心有不忍,揣着几个馒头,端着碗水就去小黑屋送吃的,虽说邬祯砸了她娘亲的婚礼,她和娘受了些气,可毕竟他是这里的小主人,日后长着呢,气会受得更多,还是先讨好他再说。
邬祯一看有吃的,饿的发慌,也没看来人是谁,以为是丫鬟,急忙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可见是真的饿狠了,几个大馒头没一会儿功夫,就剩下渣了,水也喝得就差水壶也一并吞了。
吃完后,邬祯终于看清送食之人,一眼就认出她的来历,衣服的料子的家里主人该穿的料子,发髻上的簪子和身上的首饰也是上等的,不用想就知道定是那位“新王妃”带过来女儿。邬祯的脸马上就变了样,站起身走到远处坐着,咬着牙生生地挤出一个滚字。
辛楣也知趣,拿去水壶走了。
邬祯身为王世子,身份尊贵,但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混账,幼时在前太子的身后跟过几年,前太子是世人公认的有德有贤,邬祯自然是多多少少学到几分,然脸生的又不错,像他生母,在长辈的也是不惹厌的,就连当今天子对他也是极为疼爱,更不用说那些文武大臣们。
这次邬王爷动怒,是忍到极致无需再忍的怒,本以为邬祯在大婚前耍的是小孩子性子,没有去在乎,可谁会想到他会在酒会上大闹一场,着实丢了他的脸,不把他关一阵子,长长记性,只怕他日后更加妄为。
第三日,辛楣又带了点东西送来给邬祯,昨天是自愿,今天是她娘的意愿,希望她能和这个比她年长三岁的哥哥好好相处,可她殊不知邬祯看见又是辛楣送来的饭菜,直接一手掀翻托盘。
“你可以滚吗?不是滚出这个房间,是滚出邬王府,带着那个女人一起。”
有钱人真好,用的碗筷也是好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掉到地上竟都不会碎,要是在她以前的家里,能有个不缺口的碗都是好的,辛楣边想边收拾着撒一地的饭菜,对邬祯的斥声充耳不闻。
邬祯见她不言,气急,一脚把碗碟踢远,在门框上开了花,碎成片,声音清脆。辛楣无奈,还是不说话,蹲着身挪到门口继续收拾。
回到房里,看见娘亲坐在桌前等她。
“怎么样,他吃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回道,他不吃。
“你别和他计较,他是自小娇生惯养,众人捧在手心里。我们突然来,他肯定也是不习惯,你虽是妹妹,多担待点。”
辛楣点了点头后,在衣柜里找衣服,刚刚收拾的时候,沾了些油污在身上弄脏了。
自从来到这里,她以前的粗布麻衣统统扔了,换来一柜子的锦衣华服,以前的残羹冷炙也通通弃了,可以吃上一桌子的佳肴。这里的日子确实殷实,确实舒适无忧,可却步步小心,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有三六九等,有许多她以前接触不到的。
是夜,狂风大作,雨如倾盆,辛楣洗漱完毕,下人也都退下了,她拿起一本楚辞挑灯夜读,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巨响盖过风啸。邬祯一脸怒意地站在门口,衣摆下还滴着水,淌了一地。
“你这是?”辛楣放下书。
邬祯大步流星地走到辛楣面前,一手拽住她的手,拖到外面淋着雨,一霎全身已淋得如落汤鸡,没一块干处。
“冷吗。”一双墨色亮眸盯着瑟瑟发抖的辛楣,从牙缝中挤出两字。
晚秋的雨带着寒意打在身上,如针扎般地窜进骨子里,那感受无需说,想也是能想出来的。辛楣却咬紧牙关不泄露一点怯弱,抬起头,浅浅一笑,嘴角旁的梨涡微微形成浅漩,那样子,仿佛置身于刚刚丫鬟们为她烧好的洗澡水里。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是个疯子。”
邬祯连说了三个疯子,随后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下口之狠,要把她咬碎一样。辛楣瞥着眉,咬紧嘴唇,不一会,素白衣服渗出殷红,很快又被雨水给冲淡。
她仰着头望着密密匝匝的雨线,一滴雨砸进她眼睛,又是一滴,慢慢闭上,肩头后知后觉传来的疼痛远远抵不过这秋寒,似刀般的寒。
“你是不是喝了酒。”辛楣闻到酒气,心里鄙夷,她不喜喝酒的人,觉得这样的人愚昧可怜,把烦恼都交付给酒,让它解愁,可是可能吗?她那个短命的爹不就是把命交给这浊酒,可却溺死在水里。
“你叫什么?”邬祯松开口问,眼神迷离带着醉意,脸上任雨水冲刷,像个要糖的孩子。
“辛……辛楣。”女孩打个寒颤。
“我讨厌你,还有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