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彩（下） 她想起来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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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七十四次叹气。
奈奈的额角蹦出了鲜红的小十字。
眼看着今天的第七十五次叹气马上就要从绿的口中幽幽地传出，奈奈一把把手中的笔记本狠狠拍到桌子上，严肃地盯着绿神色颓废的脸一字一顿到：“怎么办我好想打你一顿。”
“……真是个好主意。”绿扯了扯嘴角给了她一个僵硬的微笑，“这样我就不用去参加那个可怕的活动了。来吧现在动手。”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美术社每年都会有的例行活动。大家提前几天写好有具体要求的纸条，画纸的尺寸、绘画方式、主题、具体要求、主色调，活动当天把纸条做成签子，抽到什么画什么。
前几年有学姐抽到了一张要求“长五米宽三米的油画，主题是开学的校长讲话，要精确到每个班级的人数。”学姐呵呵一笑去办公室和老师要了花名册，前前后后用了近一个月完成了那幅画。有传闻说学姐之后查出了是谁写的那张签子，最后一笔画完后立马冲去把对方暴打一顿，大仇得报后一觉连睡了两天。
虽然传闻未必可信，但那幅巨型油画确确实实地挂在美术社部活室的墙上，是在体育馆取的俯角，无论是正在讲话的校长还是底下姿态各异的学生，每一个人都无比精细姿态鲜活，油画能画成这样真的是太棒了。
绿已经站在那幅画前有十几分钟了，一直在认真地细细观察，好像脖子完全不会酸一样。
“樋口学姐这画真的很用心。”幸村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抬头看着画，看了一眼后目光又柔柔软软地落在了绿的侧脸上，“当时我还只是刚进美术社，学姐已经是快毕业了。久井前辈——当时的社长——暗恋樋口学姐，就偷偷把学姐抽中的签子换成了提前准备好的这张，然后每天在学姐画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给她打下手。”
绿侧过头，对着幸村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嗯……我觉得樋口学姐之后暴打了久井前辈一顿，真是干得漂亮呢。”
幸村也跟着轻笑出声，笑着笑着忽然轻抿了唇角，目光深深地看着绿的眼睛，声线带着认真缓慢微沉：“自那一届后……美术社就有一个传统，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和对方合力完成活动上要求的那幅画，以此来表白心意。”
绿看着幸村的眼睛，发起怔来。
奈奈告诉过她，幸村的眼睛是鸢紫色的。
对着别人疏离的，对着她却会很温和的，鸢紫色。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时，似乎全世界你是他眼中的唯一，专注地把你深深深深映在他的眼底。
幸村现在就这样这样注视着她。
绿一点一点收紧了手指，低下头盯着鞋尖，犹豫了片刻。“……幸村前辈。”
“怎么了？”幸村看着她的头顶，温和地笑着。
他总是对她很温柔。和别人不一样的温柔。
“对不起，我……我不想参加这次活动。”内心的慌乱纠结满溢而出，绿现在思绪纷乱，连跟着语气也不自觉生硬起来。“其实我……”
她抬起头，却还是别开了他的视线，只是盯着墙角落满了灰的石膏像，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个鞠躬然后跑开。
绿把幸村一个人留在了美术室里。
06.
幸村和绿冷战已经好几天了。
说是冷战，只不过是绿单方面的避开了幸村。无论是网球场还是美术室，都不见了那个娇小纤细的身影。幸村看起来倒是很平静，至于他是不是心情不佳，只有网球部的少年们和训练量知道了。
森原奈奈也很烦恼。
前几天绿只是因为烦恼活动的事情而长吁短叹，这几天却彻底沉默了下来，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围的低气压自成结界把她自己与周围分隔开来。
奈奈有一天早晨发现自己被愁的掉了一大把头发。
她绷着脸掏出手机给某人噼噼啪啪发了一条信息，一脸见鬼地把手里的发丝揉揉揉扔进垃圾桶。
真要命，为什么这两个人的事情反而是她操碎了心？
午休的时候绿被奈奈扯着袖子一路拉到天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满脸呆滞地看着奈奈从便当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罐又一罐啤酒在地上一字排开。
“未成年喝酒是……”绿看着奈奈麻利地打开一罐就开始仰头狂喝，连忙抬手想要阻止她。
“嗯？你想说什么？”奈奈微微一笑，当着她的面把已经空了的罐子轻轻巧巧地捏扁了。
……犯法的。绿默默地把这几个字吞回了肚子。沉默了一会儿，她也拿起了一罐打开慢慢地啜饮着。
一开始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各自喝着，一时间相安无事。后来绿喝着喝着就开始流眼泪，抽抽噎噎地不知道是哭得厉害了还是在打酒嗝。
奈奈呼了一口气，把手上的罐子往地上一放，别过脸看向一边声音冷淡：“好了，酒也喝了，接下来有什么想说的快点说，我就当你喝醉了说胡话不会放在心上的。”
“……”绿抽抽鼻子，顺了一下气息才涩声开口：“我惹幸村前辈生气了。”奈奈那边没有反应，她知道她还在听就接着说下去：“那天在美术室，幸村前辈告诉我，如果两个人一起完成了活动中要求的画作，那就是在告白。当时幸村前辈的眼神很认真……我又不是傻子，他的心意其实我明白了。但是……”
绿双臂环膝，头低着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但是我不想参加比赛……我不想让幸村前辈知道我基本分辨不出来颜色。我不想……在他心中哪怕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我当时没有解释就跑掉了，回到家我才反应过来……当时在幸村前辈看来，我拒绝了比赛就是拒绝了他一样。我就像一个笨蛋一样。”
“你就是个笨蛋吧，说你脑子有坑还真是委屈坑了。”奈奈凉凉地在旁边加上一句。“我只问一句，你喜欢幸村吗？”
“当然喜欢啊。”
“有多喜欢？”
“嗯……像整个宇宙一样庞大的喜欢。”
“听见了吗幸村前辈？”奈奈忽然笑着瞥了一眼水塔的方向，“妹子都这么说了，是男人就快上啊。”
绿觉得自己最近满脸呆滞的次数有点多。她怔怔地看着幸村从水塔背后绕出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姿态，只是眼中过于愉悦的笑意让她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回过头发现奈奈早已经离开，还体贴地把所有的啤酒和空罐子收拾干净了。
两人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其实我……”“我知道。”
同时开口。
绿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幸村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目光明明漾着温柔的水光眼底却深的看不见底。“我几个月前就知道了，你分不清各种颜色。”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过马路的时候很奇怪，永远都是看别人走了你才迈开步子，别人停了你才停，从来不看红绿灯。之后一起吃饭，你也都是等我拿了饮料才拿自己的那杯，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除外，你当时是太紧张了所以才先拿了吧，虽然还拿错了。到那时候我还只是猜测，直到有一次让你帮我递颜料，你以为自己提前记好了摆放顺序所以很放心地递过来了对吗？其实我提前把两个色系调换了。”
幸村停了一下，看向她露出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的笑容。“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不过既然你觉得我不知道你会开心些，那我就一直不知道好了。”
“就和你不想在我心中哪怕有一点不好的地方的一样，我也不想因为我你有哪怕一点的不开心。”
绿就这样傻傻地抬头看着他，眼底通红，还像小兔子一样打着嗝一抽一抽的。幸村看着她觉得心底最深的角落也跟着柔软了起来，弯下腰轻轻把少女揽在怀里。
幸村的怀里很温暖，绿贴在他的胸前才发现少年急速的心跳并不像他的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淡然。幸村弧度好看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温温软软的话语和微热的气息一起响在她的心底：“就算你辨不清颜色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可以就够了。”
以后的路，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下去的啊。
正满心感动着，绿忽然又听到头顶上幸村似笑非笑的声音：“不过，未成年就喝酒，真是胆子不小呢。”
绿讪讪地把犯罪现场唯一的一罐证据放下。
眼前忽然一暗，绿呆了片刻才发现是幸村的手遮在了眼睛上。他的手修长有力，指腹上还有常年握拍磨出的茧子，蹭的她脸颊有点痒痒的。她刚忍不住地笑了声，就听到幸村凑在了耳边，声音微哑地轻笑了一声：“这是惩罚。”
柔软湿润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山梨绿有了一个盈满啤酒香气的初吻。
07.
她想起来两人初见时的那一刻。
好像是从那一刻起，原本只有黑白灰的世界，因为他染上了明亮鲜活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