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雾非烟smile

2、一、再相逢

　　一、再相逢

　　“颜伯，这离上海滩还有多远的路程啊？”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的游轮上，青衣少年迫切的凌风而立向南眺望。
　　“快了快了。”身着福字锦绣锦袍的老者安抚着略带焦急的少年，“现在已入江苏境内，过了苏州，再行一段路就到了上海滩了。”
　　青衣少年俊秀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向往，但又带了些不确定的惆怅，“你说，妃嫣姐姐真的在上海滩吗？此次南下也不知找不到得到她。让颜伯带着整个玉堂春随流岚南下，流岚实在心有不安。”
　　“你这孩子，流岚你可是咱玉堂春的当家花旦，你在哪咱玉堂春的招牌就在哪。”颜伯安慰这个不安的孩子，“我在北平城已派人打探过消息，你的妃嫣姐姐正在上海滩呢，还是上海滩最出名的歌舞厅浮生半世里的台柱子，鼎鼎大名的大明星咧，不会错的。你就宽心吧。此去南下你必寻到她呢。”
　　“自逃亡路上一别，已经十年了，也不知妃嫣姐姐过的好不好，她一个女孩子在风花雪月之地讨生活，想必过得也不容易。此次若能重聚，我必当好好照顾她。”少年清俊的脸上充满了对幼时逃亡同伴的担忧，下定决心道。
　　颜伯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叹一口气，“流岚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别忘了你的使命啊，只有得到了那个秘密，咱玉堂春才能发扬光大，恢复十年前的荣耀啊。”
　　激动的青衣少年微微冷却，“颜伯你放心，为了玉堂春，为了登上梨园界的顶峰，流岚必不负所托。”他握紧怀里的和田暖玉低声咛语，“再说，这也是家父生前的遗愿。”
　　游轮乘风破浪，载着少年对故人的向往，载着少年肩上推卸不了的责任，载着玉堂春几十号人未来的荣辱和生计，淌过十年的岁月，把那个青衣少年带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子身边。

　　彼时，正是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的阳春三月。刚下过一场雨，上海的空气中还有些微微的湿意。她锦帽貂裘，慵懒的斜倚在车中，微扬的轻纱掩不住她的国色天香，以及唇角勾起的得意笑容。刚刚甩掉了那群对她死缠烂打的绅士名流，显然她现在心情大好，微眯凤眸让车夫拉着她四下散散心。
　　“李叔，最近有打探到那个孩子的消息吗？”又走进多次流连过的梨园一条街，女子例行公事的问道。
　　“小姐，这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十年前逃亡路上的孩子，就如大海捞针一般。这么多年了，你又是何必呢？
　　忠心的车夫劝解着执念成痴的主子。
　　“可是李叔啊，如今我这锦衣玉食的生活虽是义父给我的，但是十年前若没有那孩子用自己换来的馒头，我也活不到遇到义父啊。我这条命，可以说是他给的啊。”非烟想起那个小男孩，心里忍不住地担忧，“也不知他被那个人贩子带走后过的好不好。你说那样一个连讨饭都不好意思的孩子，没有我在身边会不会饿肚子.”
　　“小姐你不必忧心，好人自有好报，那位善心的小公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冥冥中自有天意，你找了他这么多年，老天爷也会被你感动把他送到你身边的。”
　　“承你吉言，但愿吧。”
　　小姐你不是爱听戏吗？这梨园最近从北平城来了一个戏班子，说是南下躲避战乱来的，听说这可是北平城的老戏班子，小姐不是北平城来的吗？指不定小时候还听过这个戏班子的戏呢？”
　　“这戏班子叫什么名字啊？”
　　“那戏班子叫玉堂春。”
　　“什么？玉堂春！”雾非烟的瞳孔一下睁大，这不是父亲当年在的那个戏班子吗？玉堂春不是随着那场大火也毁于一旦了吗？“快带我过去看看！”
　　“是，小姐。”
　　到了那个叫玉堂春的戏园子，她看着戏园子大门上挂着和十年前的玉堂春一模一样的招牌，不由觉得恍如隔世。她想进去看看这玉堂春里会不会有十年前京城玉堂春的熟人，却又近乡情怯怕只是一场庄周梦蝶。
　　倾首向园中望去，深深庭院里有隐隐约约的唱段伴着一缕梨花香，萦绕在她的耳畔鼻端，有惊艳了岁月的剔透声音在唱：“碧云天，黄花地……北雁南飞。……晓来谁然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端得是‘声飞霄汉云皆驻，歌入深泉鱼出游。’心中那根柔软而隐秘的弦便被拨动，余音袅袅在心底荡起一圈圈涟漪，荡气回肠。
　　这场景，这唱段，好像记忆里有个稚嫩的声音也唱过，那么熟悉，影影绰绰挠着她的心。
　　“这台上唱戏的角儿是哪位？”她声音颤抖的问，心里有不确定的猜想。
　　门口的侍者看着这个穿戴不俗的美貌女子，殷勤的相迎，“没想到小姐您也好这口，这台上啊是我们的当家花旦流岚公子，我们玉堂春最近刚搬来上海，你也赶巧了，刚好碰到他登台献艺呢。”
　　“流岚吗？”她心不在焉的自言自语,下意识的摸摸怀里的和田碧玉凤翔佩，“真的会是他吗？”近乡反情怯的她也不进园子，慵懒地倚门而立远远的眺望戏台。李叔便掏出钱袋打赏门童，静静的守候在她身后。
　　“……柳丝玉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影挂住斜晖。”戏台上的青衣神色哀婉，柳叶黛眉微颦，水汪汪的眼睛眼波流转，柔情似水惹人不自禁的怜惜。“马儿……”唱腔一波三折，正要唱到入情处，流转的眼波不经意瞟到门口的那个女子，突然就生生的刹住，清丽的身影怔怔的止住。
　　戏台上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突然就提着裙边，不顾满座看客的惊呼，奔下了台去，冲向园门口那人，素雅的萝裙飞扬，轻启朱唇，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你是……，你是……妃嫣姐姐？”戏子颤抖的凝望着这女子，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满面精致的油彩掩不住那双璀璨清澈的眸子，她看着这双十年熟悉的脸，一下就确定了这个有着相同名字的青衣就是她寻找了十年的那个孩子。她却挑挑眉，把重逢的欣喜掩藏在漂亮的丹凤眼下，嘴角扬起戏谑的微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流岚，好久不见。”
　　“妃嫣姐姐……”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竟然有些痴了。伸手欲环住女子，却怕脸上的油彩染脏女子的衣服，止在半空。
　　华衣女子却紧紧的抱住了少年，心想，“ 难道真的是苍天有眼把你还给了我吗？ ”有滚烫的泪滑落在他颈间，烫得他心炙痛。“流岚，能再见到你，真好！”她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是低声的誓言。“这次，姐姐一定不会再把你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