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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原来是他! 梅伯翰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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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伯翰虽然烧是退了,但梅风吟还是给他下了“禁足令”,并和崔经理说好了,这一个星期内是决不许他去公司的。
梅伯翰脸上虽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心里却也还是有那么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之感的,再加上又是梅风吟亲自下的“令”,心中不免还是有一丝甜意。
不知不觉的,一觉醒来竟到了晌午,梅伯翰起来吃了中饭,见外面阳光甚好,风又不大,便让管家在阳台上支了张躺椅,泡了壶瓜片,在阳台上随意地翻看着放在床头的那本《李义山诗集》,书签刚好夹在《俳谐》那一页。
“短顾何由遂,迟光且莫惊。莺能歌子夜,蝶解舞宫城。柳讶眉双浅,桃猜粉太轻···”他眯缝着眼睛有些艰难的辨识着书上的蝇头小字,却又懒得起身回房中去拿眼镜。
“年华有情状,吾岂怯平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让梅伯翰不由得一惊,还没等他回头,苏清雪已经笑着把眼镜递到了他的手边,“这首诗要不是最后这一句,倒真成了玩笑之作了,又是莺能蝶解,又是柳讶桃猜的,真是俗到家了···不过说起来,这李义山也算是个情圣了!莺歌慰寂寥,我不可负也;蝶舞醉宫城,我亦不可负也;还有柳呀桃呀的,凡予我有情者,我皆一一惜之,你倒是说说,这是好呢,还是不好呢?”苏清雪说着,从梅伯翰的一肩探过头来,调皮地冲着他眨了眨双眼道。
“那你···”梅伯翰忽然握住苏清雪的胳膊猛地往前一带,让她正好摔落在了自己的怀中,“是希望我做李义山呢,还是希望我能学纳兰性德呢?”他略显得意地望着正满脸通红地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的苏清雪忍俊不禁地扬起了眉。
苏清雪又羞又恼地站起来白了他一眼,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偏过了头去。
“我若是卢雨蝉,也不要你学纳兰容若···”她背着他突然幽幽地说道,“死的人死了,活的人更该好好的活着才是,与其怀念,倒不如更好的去享受这个鲜明温暖的世界,把死的人的那份也都活了去!”苏清雪说着,回过头来望着梅伯翰又轻轻笑了起来,“哎,总是说别人容易,怕轮到我自己恐怕就又是一个样儿了···”
“那可不行···”梅伯翰猛然坐起身来紧紧地攥着苏清雪的指尖道,“你若真的做不到你先前说的那样,那我就···”他异常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似的,但稍后却又默默偏过了头去,再也不敢看着她,“为着你好,那我也就只有再不见你了···”
“不要!”苏清雪拉着他使劲摇了摇头,可话一出口,她便又不禁觉得自己可笑起来,于是赶忙强忍住鼻头的酸意,转过身胡乱地抹了抹眼睛,笑着扬起了头道,“瞧我这不会聊天的,哪有尽跟病人说什么生呀死呀的,呸呸呸!大吉大利!还把自己的眼泪都给招下来了···”
“对了,说起这李义山,我倒是想起个苏玉璟小时候的事儿来,也说给你这未来的家翁听听···”苏清雪笑着坐在了梅伯翰搭腿的小板凳上。
“那一年苏玉璟七岁···”她双手撑着他的双膝歪着脑袋看着他说道,“她跟我一样,十岁前都是在我们苏家的义学里念的书···那阵子夫子正好在教《诗三百》,教到李商隐的时候,就挑了四首让他们在两天内背完,三首《无题》加一首《夜雨寄北》···”
“让我猜猜是哪三首···”梅伯翰若有所思地扬起了眉道,“《锦瑟》和《相见时难别亦难》肯定是有的,另一首应该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吧?”他见苏清雪没有说话,心知定是说中了。“三首七律也是难为小孩子了···”
“可不是吗?”苏清雪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又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聪明···这是事实嘛,我七岁的时候都在背汉赋,《诗三百》是我四五岁的时候的启蒙教材···”她见梅伯翰皱着眉头有些“质疑”的望着她,赶忙不服气地昂起了头,“不信拉倒!继续说苏玉璟,”她瘪着嘴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临了还不忘狠狠地朝梅伯翰翻了个白眼,“我记得很清楚···她回来的那天晚上,一屋子的人,什么奶娘丫头但凡是我们那个院儿里认点字儿的都在旁边陪着一起背,折腾了大半宿,可苏玉璟就是死活都记不住,急得她呀跑到书房来对着我爸是嚎啕大哭,我爸就哄她说,今晚不背了,爷爷有办法让你明天一上午就全部记驻··然后啊他就连夜把这四首诗串在一起编了首歌,第二天上午教我跟苏玉璟唱,结果那个臭丫头一会儿就学会了,夫子抽背书时还拿了个满分回来,高兴地她连把那首歌唱了足有一个月,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得起了茧子了,那估计现在也还记得喽?要不也唱给我听听吧?”梅伯翰饶有兴致地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苏清雪一愣,以最快的速度在心里把自己又骂了一千遍,“又挖坑给自己跳···”
“怎么了?”梅伯翰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泄了气的样子,明知故问着。
“没什么,在想调子···再说了,清唱多没意思,小时候唱歌都有我爸在一旁弹钢琴伴奏的···”苏清雪灵机一动,得意地瞟了梅伯翰一眼道。
“你哼两句听听,说不定我会呢!”梅伯翰淡然一笑,端起茶杯微微小啜了一口道。
苏清雪眯缝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心想着,我还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了,便站起身来真的“哼”了一小段。
梅伯翰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见苏清雪停了下来,便放下了茶杯,胸有成竹地笑着起身走到了屋里。
“钢琴呢,我就不会弹了,不过···”他说着,从柜顶取下了一个小提琴的盒子。
虽说是闲置在柜子顶上,倒是也没有什么灰尘,看得出主人家应该是经常练习才对。
“小提琴嘛,我却还可以!”梅伯翰一边调试着音准,一边略显得意地耸了耸眉道。
他的眼睛虽是看着苏清雪的,但耳朵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琴音,苏清雪虽不太懂,但也勉强听得出一二来。他试拉了一段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开始时宛若连绵不断的涓涓细流,柔和而舒展,进行到中间部分逐渐华丽明快起来,典雅而又不失田园情趣,让苏清雪听得都不由得出了神,直到他忽然换了她之前哼过的旋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苏太常编的曲柔婉哀长,尤其是用小提琴演奏起来,一瞬间仿佛是要用流水般灵动琴音将作者深埋在心中的情愁离绪都像落在溪水面上的落叶一般流了去。
苏清雪有些吃惊地站了起来,但她又很快的回过神来,和着琴音一同唱了起来。
这首曲子是她只哼了一遍,梅伯翰竟立马就记住了!
苏清雪从小就是听着苏州平弹小调长大了,长大了又凭着兴趣学了点京剧和昆曲,在英国还杂七杂八地学了点美声和歌剧的唱法,唱歌自然是不会差的,再加上她和梅伯翰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两人的配合是也是极好的。
不知不觉的阳台下竟聚集了好些路过的侍女和园丁,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驻足倾听着。曲罢时,苏清雪忽得听到楼下一阵掌声,探头一看,不禁脸红着退进了屋里。
“也难怪他们,我这里鲜有女客出入的。”梅伯翰笑着望了楼下一眼,管家正疾步赶过来,他一边抱歉地向梅伯翰欠了欠身,一边驱散着人群。
“我今天来还有事要同你说呢···”苏清雪坐在屋内的沙发上有些羞涩地偏过了头去,她想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却不太成功的样子。
“哦?”梅伯翰面带笑意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他兴致勃勃地望着苏清雪,看样子倒是对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对她将要说的事更感兴趣一些。
“前些日子云雅来找我说,许曼柔不愿意接魏梦蝉的角色,说是怕反面角色损了自己的形象,问我有没有新人可以推荐,这两天倒还真让我想起来一个,只不过可能稍微有点麻烦···”苏清雪面露难色地偷偷看了梅伯翰一眼,她见梅伯翰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是认识的,叫丁香,是顾二爷的人···”
“这倒真有些不好办了···”梅伯翰为难地搓了搓手,顺便拿走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道,“这个姑娘可是联城专门送到美国百老汇去学了三年回来的台柱子···这话我和钧廷还真是开不了口!”
“不用你们说,我是个乱来的,由我开口最合适不过了,你只要帮我安排一个什么场合去和顾二爷说这事儿就好!”苏清雪笑着抓起茶杯就准备喝,刚到嘴边才猛地想起来有什么不对,赶忙尴尬地笑了两声,自觉地给自己重倒了一杯。
“吃饭又太正式了,容易叫人起防备···”梅伯翰若有所思地耸起了眉,“对了,你明晚八点半来百乐门找我吧···我前两天和老顾约好了有事要谈···”他见苏清雪面露不悦,赶忙解释道,“这是之前就约好的嘛···我保证,不抽烟不喝酒!”
苏清雪虽不太相信地瞟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次日上午,应导演的邀,苏清雪去了一趟片场,看了一场云雅饰演的刘妍和金烨饰演的董云生的对手戏,说得是刘妍得知董云生原来在扬州老家已有妻房,要和董云生分手,却又经不住他苦苦哀求勉为其难的妥协的这么一场戏。
云雅的爆发力很好,几乎没用多长时间情绪就上来了,整个过程她和金烨配合的很好,一次就过了,连苏清雪都忍不住大呼“精彩!”
趁着休息的当口儿,苏清雪拉着她悄悄说了丁香的事儿。
云雅的态度与苏清雪预料的差不多,她一边为难着一边对苏清雪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个弼马温,怎么什么天宫都敢乱闯···我反正是没意见喽,只要你能搞定二叔就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胖子打的什么主意!”苏清雪说着,狠狠白了一眼旁边正在偷偷瞟着她们俩的导演一眼道,“魏梦蝉大小也是个女二号,我反正是不会在上你们的贼船了···就当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一定要把丁香抢到手!”
云雅看着苏清雪一副“破釜沉舟”地架势,忍不住笑了起来,惊得正在帮她补妆的化妆师手一抖,把口红抹到了的脸上。
这下又把苏清雪给乐坏了,她强憋着笑,看着云雅气呼呼地瞪着化妆师,赶忙找个借口先开溜了。
晚上时,苏清雪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赶去百乐门,估计是梅伯翰已经提前跟门口的服务生打好了招呼,她一进门,就有人上前来直接把她引到了三楼顾联城的套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苏清雪看见有个人坐在最外面露了半个胳膊出来,看衣着,应该是梅伯翰。
“梅老板,苏小姐到了。”服务生礼貌地敲了敲门道。
“哦,请进!”坐在最外面的人笑着探出了头来,果然是梅伯翰。
“咦?苏作家怎么来了?”顾钧廷有些意外地放下酒杯坐了起来,他好奇地看向了顾联城,而顾联城却低着头一边笑着一边在往自己的烟斗里塞烟丝。
“那还不是替你们几位老板干活儿嘛!”苏清雪大方的笑着在一边的空沙发坐下。服务生正要替她倒酒,却被梅伯翰拦住了。
“这酒要喝的!”苏清雪笑着看了梅伯翰一眼示意他安心,然后不慌不忙地接过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兰地,“不喝我还不敢向二爷张这个嘴···”
“不敢不敢!”顾联城赶忙半起身制止道,他见苏清雪似乎没有要喝完的意思,又笑着缓缓坐了回去。
“老梅啊,你现在坏了啊!”顾联城抬起头来,精明地看了梅伯翰一眼道,“有什么事不好向我张口的,还要劳烦大苏小姐···不就是一个丁香么,大苏小姐看上她的造化,再说了,人家要有本事吃这行饭,我也不能断人前程不是吗?”
苏清雪来之前倒是准备了不少说辞,却没想到顾联城早就知道了,而且还答应的这么爽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大哥,你也不要再说了,这丁香呢,就当我是投资了,电影卖座了别忘记我一功就是了···”顾联城笑着将顾钧廷已到口边的话又堵了回去,“再说了,蔷薇和玫瑰也已经再路上了,这一批送到百老汇的丫头里,虽然算丁香的条件最好,但她们这一对孪生姐妹也是不差的,你就不要担心我啦!”
“二爷这么爽快,倒真是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一杯酒敬您,”苏清雪说着,又往自己的杯中添了些酒道,“您若以后有什么用的上我苏清雪的,只管开口!”
“说到底,都是自家兄弟的生意,已经让您费心了,怎么还好意思让您担我一个人情,大家一起干一杯吧,就当是提前预祝这部电影成功,好吧?”顾联城笑着领着顾钧廷和梅伯翰也一同举起了酒杯。
事情谈妥后,苏清雪便识趣地先走了,梅伯翰让老罗送的她。
他送完苏清雪下楼回来,便看见顾联城脸色不太对。
“怎么,你不是现在要找我们俩个‘秋后算账’吧?”他很快地和顾钧廷对视了一眼,又半开玩笑地笑着看向了顾联城道。
“你们俩个,居然连我的台柱子都挖···顾联城又气又心疼地使劲叹了一口气道,“这次,我真是给她苏清雪的面子!”
“哦?”梅伯翰好奇地抬起了头。
“还记得你上次让我帮你查的事吗?”顾联城缓缓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的街道轻声说道,“报纸的事···”
“是一个你怎么猜也猜不到的人···”顾联城神秘地笑着转过了头来,用嘴型不出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虽然顾联城没有发出声音,但却像惊雷一样在梅伯翰耳边炸开了。
这个名字是:杜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