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待雪归》猫四小姐

20、代号”丁香行动“ 次日清

　　次日清晨，苏玉璟梳洗罢便和常妈一起去厨房张罗早餐。

　　“怎么，姑姑这么早便出去了么？”苏玉璟见常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苏清雪煮咖啡，好奇地探头望了楼上一眼。

　　“哦，是呢，”常妈一边看着炉子上的粥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说是约了孟编辑喝早茶顺便谈稿子的事···”

　　“哦···”苏玉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百无聊赖的翻动着门房刚刚送进来的报纸，这刚翻到“生活版”，便一口水呛住了。

　　大标题写着：“女‘福尔摩斯’情迷‘华生’”，配上苏清雪和沈越一起共舞的照片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啦···”钟念慈正下楼来，见苏玉璟咳个不停，关切地问道。

　　“啊···没什么···”苏玉璟赶忙假装不小心，将杯中的咖啡打翻在了报纸上，然后手忙脚乱地一把窝了起来，“呀！我真笨！”她楚楚可人地望了钟念慈一眼，看得钟念慈心疼得不得了，赶忙让常妈拿烫伤膏来，顺便把桌子收拾了。

　　“诶，对了···”钟念慈正帮苏玉璟抹着烫伤膏忽热想起什么似的，凑到了苏玉璟耳旁，虽然苏太常已经走了，但她还是小心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那个顾家的公子是不是也在追求你姑姑呀？我先前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们一起去参加慈善舞会的照片还没怎么在意···人呢，倒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就是太单薄了，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这要比起来，我还是喜欢梅家少爷一些，毕竟你们都是一起在英国留学的，文化修养都比较接近···你说呢？”

　　苏玉璟一见钟念慈说起“梅风吟”时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打起了边鼓。“怕就怕是咱们在这一厢情愿呀，”苏玉璟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姑姑的秉性您最清楚不过了，她既然和人家做了朋友，就不会动男女之念···再说了，这同龄的女孩子始终要比男孩子成熟那么几分，更不要说姑姑了···她这个人吧，别看她在外头厉害得很，可一回到家里却还是小孩子脾气，所以啊，您觉不觉得这年龄稍微大一点儿的男士会更适合姑姑呢？”

　　“哎，谁说不是呢···”钟念慈拉着苏玉璟的手不由得长叹两年一声，“可偏偏你姑姑她到了这个年纪呀，你说哪个三十多岁的成功人士还没结婚呀···”

　　“也不见得非找三十多岁的呀，”苏玉璟歪着脑袋甜甜地说道，“您看您和爷爷，虽然差了二十多岁，可您二位多幸福呀！要我说啊，若是···”苏玉璟一边说着，一边格外仔细地留心着钟念慈的眼色，“刚好有那么个四十多岁的成功人士，离婚了或是太太过世了，孩子也很大了，不也挺合适姑姑的嘛？”

　　“哎···”钟念慈听了苏玉璟的话不由地笑了起来，她暗自垂下眼帘，心中一阵难受，却又不便让苏玉璟瞧出来。

　　“傻丫头，又在这说些孩子话呢···”她温柔地抚摸着苏玉璟的侧脸轻声道。“也难怪，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

　　虽然她已经掩饰地很好了，但苏玉璟还是注意到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苏玉璟见钟念慈神色有异，赶忙拉着她转移注意力道，“今儿奶奶陪我去逛街吧，我们先去华懋饭店喝个早茶，再去万象百货转转···”她说着，赶紧冲常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把她和钟念慈的大衣拿来，并且趁钟念慈不注意悄悄跟她交代了，千万要把今天登了关于苏清雪的报道的报纸给收起来。

　　好容易祖孙俩出门了，一路上她故意找了很多笑话跟钟念慈说个不停，好让她没能在意马路上报童的叫卖声，中途有一次，车窗外“当红女作家···”后面那个“苏”字眼瞅着就要呼之欲出了，情急之下苏玉璟赶紧不顾形象地使劲儿打了个大喷嚏，才把报童的叫卖声给盖过去。这一路上她都胆战心惊的，直到到了华懋饭店，这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话说苏清雪今天一大早就和沈越约好了在《西风》杂志社楼下的馄饨摊碰头，为了让自己不太容易被人认出来，她还特地戴了帽子和墨镜。

　　“我说，大作家，”沈越一看苏清雪的打扮，眉毛都快拧到发际线里去了，“你这是生怕别人不注意你是吧？你瞧你这大风衣又帽子又墨镜的，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苏清雪从口袋里掏出镜子仔细端详了自己一下，不禁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说着摘了墨镜和帽子，给自己和沈越一人叫了一份馄饨，然后把昨天在杂志社得知的情况和沈越说了一遍。

　　“我说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上海滩的大红人了呢，”沈越不由得得意起来，“让我猜猜啊，你的原意呢是随便找个男人分散苏太太对梅少爷的注意力···当然，就让我给误打误撞碰上了，也因此你得知了这个所谓的‘炸弹恐吓案’的内幕，所以你呢，干脆就将计就计想通过这篇报道来个‘引蛇出洞’，这不管是哪一位老板想得点子，在他们得知你之情后一定会碰个头串串供之类的，让我们正好可以一探究竟···”

　　“Bingo！”苏清雪笑着将碗里最后的一口汤一饮而尽道。她迅速地把馄饨的钱结了，正准备招呼马路对面的一个黄包车过来，就被沈越给拦住了。

　　沈越得意地朝路一旁那辆侉骑摩托努了努嘴，示意苏清雪上车，却遭到了苏清雪的强烈拒绝。

　　“No/way！”她一脸“恐惧”地使劲儿摇着脑袋，执意上了旁边的黄包车，“我不习惯这么招摇过世···”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在华懋饭店的咖啡厅见，对了，我们今天的行动代号就叫做‘丁香行动’，记住，别说漏嘴了啊···”她话音还未落，车夫就跑了出去。

　　当然了，人的脚力哪里比得过摩托车的马力，苏清雪这边刚到华懋饭店大门口，那边沈越已经喝完一杯咖啡了。

　　苏清雪向Waiter打听了一下梅伯翰和顾钧廷常坐的位子，她特地挑了他们斜对面的靠墙的地方猫着，以便探听他们谈话。

　　“我们不会要在这守株待兔坐一天吧？”沈越从报纸后探出头来轻声问道，“我们局长只批了我半天假···”

　　“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梅伯翰下午跟我爸还有其他专柜的老板有个会要开···”苏清雪一边笑着掏了二十块钱小费给正在为她上茶点的Waiter，一边淡定地答道。她不急不忙地为沈越和自己的咖啡杯里各添了些牛奶，然后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自己的那份草莓慕斯，不知怎么地，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张。

　　二十分钟后，梅伯翰和顾钧廷前后脚进了咖啡厅，虽然苏清雪是背对着他们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墙那边挪了挪。

　　“他们在说什么？”苏清雪用嘴型说道，然后还夸张地做了一个“什么都听不到”的手势。

　　“不是有我在嘛···”沈越得意地耸了耸眉道。“可不要小看我这个堂堂‘上海滩第一华人探长’，唇语这种基本的跟踪技能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那你还不赶紧翻译！”苏清雪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并扬起叉子作势吓唬他。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沈越见苏清雪急了赶忙嬉皮笑脸地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然后摆出了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躲在报纸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梅伯翰那边。

　　“今天报纸上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昨晚她去找联城要底片的时候，联城就给我打了电话···而且她莫名其妙的跟沈越在一起，不用说一定是对那件事生疑了···”沈越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梅伯翰地话。

　　他面无表情地样子让苏清雪不由得想起老人家所说的“鬼上身”。

　　苏清雪一边躲在座位后头悄悄地注意着梅伯翰和顾钧廷的表情，一边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住想嘲笑他一番的冲动。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况且我们彼此谁都没有损失，依我看苏作家应该是不会在细究的···”顾钧廷靠在沙发上平静地望着梅伯翰笑道，“依我看啊，你这是关心则乱。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

　　听到这里苏清雪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眼瞅着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却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猛地打断了顾钧廷和梅伯翰的谈话。

　　“咦，梅叔叔、顾伯伯您二位也在呢？”是苏玉璟。

　　苏清雪吃惊地回看了一眼，“臭—丫—头！”她气恼地把叉子猛扎进了蛋糕里，看得沈越胆战心惊地往回咽了口口水。

　　“Lisa！”沙逊太太估计是听了下面人说苏清雪姑侄二人来了便赶了过来。她在经理的陪同下向着苏清雪这边迎面走来，吓得她赶紧躲到报纸后面。

　　“苏太太也在呀，”沙逊太太直接跳过苏清雪，开心地上前拉着苏玉璟的手笑着和众人打起了招呼，这可让苏清雪大大松了口气。

　　“咦，Shirley，”沙逊太太忽然看向了角落里的苏清雪，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天真地笑着冲着苏清雪和沈越招了招手。“你怎么不和大家坐在一起呢？”

　　苏清雪愣了一下，她和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沈越对视了一眼，顿时觉得头好痛。

　　“啊？你们也在呀？”苏清雪强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缓缓地转过身，硬着头皮装傻充愣道。

　　现场除了懵懵懂懂的沙逊夫人和正一脸狐疑地环顾着他们的钟念慈外，所有人都心虚地笑着，直到沙逊夫人忽然“哇哦！”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你不是那个Dr.Wahson吗？”她惊喜地望着沈越高呼道，然后顺手抓过了旁边一张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报纸迅速地翻到了印有苏清雪和沈越共舞照片的那个版面，完全没有理会在一旁着急地朝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苏玉璟，“喏！我找他们念给我听了···”

　　“这是什么！”钟念慈一把扯过了报纸，当她一看到“当红女作家苏清雪疑似又与华人探长沈越展开新恋情”的副标题，顿时脸就黑了下来。她气呼呼地瞪着苏清雪和苏玉璟，眉毛都快拧作了一团。

　　“我说玉璟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呢，死活都不让我看报纸···”她恼怒地来回扫视着这姑侄俩，一时间倒不知道是先骂谁好了，“还有你，苏清雪！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一字一顿地瞪着自己的女儿，恨不得把她塞回肚子里，重新再生养一遍。

　　“额···妈，你误会啦！”苏清雪愣了一下，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狡黠地和苏玉璟对视了一眼，然后默两人一左一右挽住了钟念慈的胳膊，“孟编辑是表妹是复旦大学福尔摩斯书友会的副会长···”

　　“福尔摩斯是个侦探，华生医生是他的助手···”苏玉璟见钟念慈面露疑色赶忙插了一句道。

　　“她啊，看了前段时间那个‘炸弹恐吓案’的报道后，就一直托老孟请我和沈探长去参加他们的一个沙龙，为他们详细的说说那天的破案经过，所以我才想和沈探长提前对对词···”苏清雪兴高采烈地胡编道，“您看，我连行头都准备好了···”她说着特地从包里翻出了之前的侦探帽和墨镜戴上，“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点神探的感觉呢？”

　　钟念慈满脸“不信任”地斜瞪了她一眼，但见一旁有外人在场也不便发作。

　　“既然这样，玉璟也一块去玩玩儿吧，”钟念慈精明地拍了拍苏玉璟的手道，“也省得又让人家乱嚼舌根！”她说罢和众人告了辞，揪着苏清雪一起去了电梯口。

　　“你啊，给我注意一点，要是把名声搞臭了，我看谁还敢要你！”她说着，狠狠瞪了苏清雪一眼，“这次当着这么多人在，我给你面子，你要是再给我闹出这种桃色新闻出来，你就立马回苏州给我相亲去！”

　　她这话着实让苏清雪吓个不清，惊得她头皮发麻，赶紧像“小鸡啄米”似的使劲儿点头。

　　钟念慈一走，苏清雪和苏玉璟顿觉松了一大口气，但她猛地又想起梅伯翰还在旁边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就着刚才的谎话继续往下编，说沙龙聚会要迟到了，赶忙拖着沈越和苏玉璟逃似的奔了出去。

　　可这还没走两步，苏清雪就开始找苏玉璟“秋后算账”起来。

　　“我说，谁让你忽然冒出来的，还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刻···”苏清雪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还说呢，”苏玉璟也急了，“我从早上看到你俩那篇新闻开始，就想尽了办法瞒着奶奶，当时她说她看到了我们后面那桌看人报纸上有个人好像是你，我就吓傻了，正好看见梅叔叔他们，就想着她那么喜欢风吟，看到梅叔叔一定会去找他聊聊你们俩的事儿，说不定这岔儿一打，奶奶就忘记报纸这事儿了呢···结果谁知道沙逊太太又跑出来了呢···”

　　“诶！”姑侄俩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地使劲儿叹了口气道。

　　“这个···”沈越见气氛不大对劲，赶忙小心翼翼地笑着提醒苏清雪道。“虽然，咱们今天的行动失败了···但我是尽力了呀，我们约好的事情，你可不能···”

　　“知道啦，我说话算数！”苏清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苏玉璟正好奇地准备问他们是什么事，却瞥见身后梅家的车子一直悄悄跟在不远处，便找了个借口在沈越那搭了个顺风车，和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