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调》花祠

5、映婵娟

　　罗迦魇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手刚刚收回来,泱婞媗猛地坐起身子，咳出大口鲜血，随即如同一片枯叶歪在床上。

　　“婞媗！”罗迦魇将他揽在怀里，手指抚过他脸颊抖得厉害。

　　苏莺推门进来，被一床的血迹吓得惊呼出声，“堡主，公子他……”眼泪不自觉流了满脸。

　　“快去把雪栖栖带来。”罗迦魇哑着嗓音。

　　“是。”苏莺慌忙冲出门，一头撞上赶过来的美美。

　　“怎么了？”美美问道。

　　“不知道，吐了一床的血，堡主下令要雪栖栖过来。”说着就要冲。

　　“雪栖栖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名医，找她自是不错，”说着，将苏莺一阻：“我去找雪栖栖，你赶紧去拿暗雪丸给公子服下，兴许能支撑一会。”

　　苏莺点点头，立即朝炼药房走去。

　　泱婞媗只觉身上寒意越来越浓，从皮肤开始，一点点浸入身体，透进骨髓。紧紧缩着身子偎在罗迦魇怀里，“迦魇，冷。”

　　罗迦魇迅速将被子扯过将他包裹住，狠命地抱着，“别怕，马上就找人来帮你了。”

　　“迦魇，好冷好冷。我不想活下去了，不想活下去了……”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嘴唇，同样无血色的脸，罗迦魇的心纠成了一团，抽搐似地痛，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睛却因脸色的苍白显得更加深邃，浓艳，点点泪光闪烁其间，美得像幅泼墨画，这样的人怎么放得开手？罗迦魇疯了一般将自己的真气逼向他体内，汩汩的暖意泉水般流向泱婞媗的身体。

　　“堡主，你不要命了！”苏莺出掌将罗迦魇逼开。

　　苏莺看着一旁接近崩溃的罗迦魇，心也疼痛不已，不停指责自己失职，若是一直守着公子，公子就不会陷入那种困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子。可是不过是一根银针，如何会伤重到这个地步？

　　边想着边将怀里的暗雪丸掏出来，走近床边一看。

　　泱婞媗脸上开始出现藤蔓植物一般的纹路，泛蓝的紫色，一点点从脖子蔓延至脸颊。心中悚然，是毒！赶忙将暗雪丸放进他嘴里，他却似乎没什么意识，不肯吞咽。
　　“堡主，这怎么办？”

　　“婞媗，我知道你痛苦，你被折磨了这么久已经受够了，我懂。可是你就不想再看看你娘亲的坟墓？你就不想种满园的彼岸花？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了吗？婞媗，你先吞下去，我保证从今以后，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照办，只要你活下来……”

　　泱婞媗缓缓张开眸子，盯着罗迦魇，全是疑问和惊喜。

　　“你娘的坟墓我派人修了，我答应，只要你身体好些，我立马带你去。”罗迦魇捏住他的手。

　　泱婞媗挣扎着将药咽下去，感觉寒意稍稍止歇。

　　“雪栖栖怎么还没来？”

　　“堡主，雪姑娘来了。”美美身上又多了几道剑伤，淌着血。

　　“苏莺。”苏莺在罗迦魇的示意下将美美扶了出去。

　　“我以为不过是这个侍女为了筝夜公子不顾一切，没想到罗堡主更是舍生忘死啊。”雪栖栖高傲扬头一笑，慢慢踱步过来。

　　“栖栖，求你救一救他。”罗迦魇求道。

　　“栖栖？哼，你利用我来威胁我大哥时怎没想到我雪栖栖的好？你为了他，将银针刺进我身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雪栖栖陪了你整整三年？为了你我连最爱的哥哥都出卖了，你却为这个男人这样对我。想要我救他，不可能。”

　　“求你了，随便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罗迦魇，你求过人吗？你知道怎么求人吗？你都处在这样的困境里了都不愿开口说一句软话，为了他你就舍得下自尊骄傲了？”

　　“你救是不救？”罗迦魇眼神一暗，阴云笼罩过来。

　　雪栖栖心中一紧，知道以他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却依然咬了牙答道：“不救。”

　　罗迦魇反倒绽开笑脸，指着门，“滚出去。”

　　“你！”

　　“滚出去！”

　　“他会死。”

　　“与你无关。”

　　“你会报复我？……和我哥？”

　　“滚。”罗迦魇大吼一声，转过头，一滴眼泪滴在泱婞媗脸上，泱婞媗心一疼，抬手要替他擦，被罗迦魇一把拽在手心里。

　　“罗迦魇，我上辈子欠你的！”雪栖栖冲过来，一把将罗迦魇推开。

　　“锁魂枯？！”雪栖栖惊叹一声，“还是胎毒！”

　　“你能救他？”

　　雪栖栖摇头，“不能，可是我知道法子。”

　　“他眼看就撑不住了。”

　　“不会，锁魂枯是世间奇毒，初始时病发只在夏秋两季，而后越加频繁，等到四季都会病发的那个冬天就会死。现下不过春末，还有时间。今日所以这么重，是因为……银针伤着他穴位。”

　　“他的身体那么脆弱？”

　　“是，很脆弱。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不可再让他被伤着。”

　　“嗯，那法子是什么？”

　　雪栖栖拿起一旁的狼毫，蘸了墨，正要落笔却又停下，“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什么？”

　　“随便什么要求都答应。”

　　罗迦魇看一眼脸色依然苍白的如雪的泱婞媗，点点头。

　　“好。”雪栖栖眸光倏然一亮，心中暗道：“罗迦魇，我可等着你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