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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相宜 今日天气甚 ...

  •   今日天气甚好,还未起床便有几缕淡极的光线映在床头,泱婞媗伸出手轻触那些阳光,凉凉的,在指尖掠动。蓦地想起昨夜,那人紧紧抱了自己,身体却冰凉的。
      苏莺替自己理了衣摆,红着脸收了桌上白底蓝花的细瓷小瓶,昨夜那人细心为自己抹了伤处,却忘记带走。看着苏莺窘态,心里止不住一点尴尬。
      “公子,今日出去走走吧,满园的海棠都开了呢!”美美端了壶茶进来。
      “也好。”他淡淡应了。
      习惯了不吃早饭,有时候经过漫长一夜醒来,胃里空得刺痛他亦坚决不吃任何东西,这种几乎有些偏执的癖好,一直保留到遇见罗迦魇,今日竟将早饭摆到了他的房间里,冷冷命令自己过去坐下,一碗燕窝粥就放在了面前,根本就不容拒绝。
      两人便这样各自咽着食物,不发一言,气氛有些压抑。
      “我想去看看海棠。”
      “喜欢海棠?”罗迦魇眉眼未抬。
      “是……没见过,有些好奇。”他柔声答。
      “想去便去,没人拦你,不过若是看到雪潋风他们,识趣地给我躲开!”说着将手中碗一放,转身便跨出门,整个人雪铸冰雕一般,毫无温度。
      他心中轻轻一疼,随即释然。

      出了游廊左转,一个圆形小拱门,门口还未来得及打扫,海棠花瓣稀稀疏疏撒了一地,还没进园就似看见了那花团锦簇的景象。
      拱门后小小的木门,粗陋中隐着精心的设计,门扣竟是嵌了琉璃的青铜,垂着小铃,一推,就清凌凌地响起来。
      他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大片大片的不同层次的红色缀满花枝,连叶子都是鲜媚柔嫩,苍翠欲滴,厚重的浓艳色泽在清晨极淡的阳光里美得让人不敢呼吸,凉风一过,圆形花瓣缤纷坠下,舞出一片如梦似幻的红雾,他几乎要陷入这种绝伦出尘的美好了,直到一声轻咳将他唤回。
      回头一看,是雪潋风,依旧一身白衫,不过是纱质,因而显得有些飘逸。
      “昨夜一曲销魂,本该是良辰美景的缠绵悱恻,怎地竟让雪某人听出许多伤感来?”雪潋风对着他一笑,唇角弧线很是漂亮。
      刚想答话,猛地想起那人阴翳的瞳眸,染了怒焰后更是好看得惊人,只是也让人害怕。赶忙收敛了神色,想要回避。
      雪潋风却伸手拦了他的去路。
      “不过聊一聊而已,何苦如此冷漠待人?”
      “对不起。”他低声回了句,躲开雪潋风停在半空的手。
      远处响起掌声,抬头,竟是那人。迎着晨光,露着冰冷的笑,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动人的痕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光里显出些阴影,一身的黑色被满园海棠的红艳浸染,更有几朵沾上衣摆,娇怯柔弱,他的身形便更显得挺拔强健。
      “我就说为何雪楼主迟迟不到,原来佳人有约。”那种笑,浸得泱婞媗寒毛直竖。
      “罗堡主千万不要误会,与筝夜公子只是偶遇,这不话还没说上一句,您就来了。”雪潋风回一笑,虽是温润,却也暗含冷意。
      “那便是怪罗某来得早了,扰了雪楼主雅兴?”慢慢走过来,手自然环上泱婞媗的腰。
      “不敢。”
      “海棠园是寒漆堡私人地方,不方便外客游赏,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雪潋风倒也和顺,说句冒犯转身出去了。
      那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罗迦魇说了句:“算你还够听话。”手轻轻揉了他唇,便轻轻吻上来。正当他要回应,便躲开了,咬了他耳垂,说:“若刚刚胆敢被他碰一下,你就只能去死。”温柔的笑在罗迦魇脸上泛起,惊得泱婞媗不敢眨眼。
      “我最爱的海棠,好好欣赏。”
      看着他背影消失,泱婞媗长长吐了口气。

      慎焰厅内,气氛有些压抑,罗迦魇目光平视远处,实际上对坐在左手边的雪潋风脸上的表情一丝也没有放过,寒漆堡确是遇到了很大的难题,这一劫若是渡不过,以后在江湖上再难立足,因此对关系这此事成败的雪潋风的态度甚为在意。
      雪潋风噙了浅浅的笑,只不住地斟酒。
      这对峙已有一炷香之久,右边坐的冷青桐心里有些焦急,这个事情,他们铸铜门也脱不开干系。雪潋风早已与自己谈妥要倾力相助寒漆堡,而自己的铸铜门也能因寒漆堡的安然无恙而不伤元气,现下雪潋风选择沉默,是要临时反悔吗?为了刚才被遣出海棠园的难堪?或者是为了筝夜娘子隽秀俊美的儿子?
      终于罗迦魇轻咳一声,“雪楼主,此事关系寒漆堡存亡,迦魇确实是心急如焚,雪楼主若做不得主,迦魇只能亲自去请雪老楼主过寒漆堡一叙了。”
      这一句,幽幽冷冷,闪着威胁这把利刃的寒光。
      雪潋风突地俯卧在地上,竟是醉了。
      罗迦魇脸色一沉,命人将他送回客房,对着冷青桐一声冷哼,拂袖离席。装醉,料定我是寻不到你爹了?若是我寒漆堡有事,定叫你回雪楼先化作齑粉。过处,手心里的海棠花瓣竟全成了桃色粉末,撒了一地。
      命丫鬟端了几道清淡小菜,朝泱婞媗房里走去。这几日他不怎么吃东西,对于肥腻的肉食和甜食,他几乎丁点不沾。本就清瘦,若再这样清减下去,不知那锁骨会凸成何样。
      不知此时他究竟回房了没有。
      脚步竟有些迫不及待。
      恰恰碰上他推门而入,衣摆上的银丝线被一缕光映出细亮,近了一看,那脸色竟是苍白里透着殷红,唇也红的似血,美得有些病态。
      “病了?”罗迦魇伸手就去摸他额头。
      他站定,微微避了避,“是毒发,自胎体时便带的毒,春秋各发一次。”
      罗迦魇为他的回避皱了眉,更听他说是毒发,心中猛地一震。
      “何药可解?”
      “世间并无药可解。”淡淡一笑,坐到桌前。
      怎能笑得如此淡然超脱,就对自己的生死这样无所谓,就这样想逃开吗?他将丫鬟遣出,一把捏住他秀美的下颚。
      “我说过,在我不要之前,这个身体不属于你自己。最好把事情给我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偏不信这世上还有解不了的毒药!”
      眼底光芒一闪,伸手夹了一片嫩藕喂到他嘴里。
      “是我娘,怀了我后因为情敌嫉妒下的‘锁魂枯’,堡……迦魇听说过吧?这种毒一时也不会致死,只是若受毒者有孕,毒性便会延及胎儿。我娘当时痛不欲生,几次想要一死了之,只是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我爹说要再去找她的承诺。我十岁前,身体倒还好,不过十一岁的春天开始,身体隔几日便会发寒,那种彻骨的寒冷让人真想跳进火里,迫切希望被焚成焦炭也不愿受那种痛苦。我夜夜嘶吼,发狂,娘拿厚被裹住我抱得紧紧的,止不住的哭。久了……寄居的村子里的村民当我妖孽,叫嚣要烧了我,娘只得带了我离开,这样辗转漂泊,每一处都呆不久,那些人惊恐又厌恶的眼神,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一闭眼睛就看得到……”
      罗迦魇将手环在他腰间,不发一言。锁魂枯……那的确是世间第一奇毒。
      这时有人急冲冲进来,几乎是扑跪在地:“堡主,回雪楼主说是要走了,现在已到大门。”
      “雪潋风,你定要逼我使出雷霆手段!”说着,起身就往外走,在门边转过头,“不可再擅离一步,吃了饭好好歇息。”
      雪潋风,你不知道虽是我求你,你也不可行差踏错吗?不是有了筹码,我肯让你来。他唇角一点残忍的笑,“去地牢,将紫瑙雪和另一个女子带到门口。”
      “是。”跟随的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转廊。
      罗迦魇施了轻功到了门口,雪潋风恰恰站在寒漆堡几个字下,几个守门人正拦着。
      “雪楼主既想走,何人胆敢阻拦?”说着一挥手,一股刚厉的内力将几人拂开。
      “罗堡主倒也是洒脱的人,雪某这就不叨扰了。”说着拱手欲走,心里料定罗迦魇会阻拦。
      “雪楼主是急着去会佳人?若是的话,也不必长途跋涉了,紫姑娘就在蔽府。”眸里寒光一闪,脸色凝着笑。
      “你……”话还未及出口,紫瑙雪就被一人押了上来。有些脏污憔悴却也掩不得绝艳的风华,满脸委屈惊惧的泪痕望着自己。
      “想必雪楼主佳人无数,也不心疼这一个半个。”说着,罗迦魇手指袭上那纤弱的颈项,轻轻一扭,芳魂即逝,他脸上的笑,竟也未淡去半点。
      “瑙雪!”雪潋风吼出声,这对峙,尚不容自己丝毫的矜持就已输了,能这样轻松地毁掉一个筹码,手上必然是有更大的筹码,然而这筹码是谁?回雪楼那老不死的雪不清,他也太看得起他这个新楼主了,能坐上这个位置,对于雪不清,自是断情绝义的,只是世人不知晓,倒一味的看着自己平日里的恭敬孝顺,却不察内心的怨愤早已厘不清楚,只恨不得他早死。
      舍不得紫瑙倒是真心,不过比起更其他东西也不重要了,装了不舍得和愤恨,死死盯着罗迦魇:“不是我回雪楼不相助,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我看是因为想要的东西到不得手,想要要挟我。雪潋风,我罗迦魇生平决计不求人,你若帮了我,自是好说,若是仗着这点权柄想要威胁我,你千辛万苦争来的回雪楼,也别想再要了!”
      “这么说来,倒是罗堡主句句在胁迫雪某,恕雪某与罗堡主一样受不得这气。”说着转身就要走。
      “把你的条件说出来。”罗迦魇压低声音。
      雪潋风蓦地回头,“昨夜闻得筝夜公子一曲,真的难以释怀,原想这样风神俊秀的人定是我所求,今日想来,却不是,回雪楼比一切还重要,因此,没有条件,只是不愿意帮,没了寒漆堡,我回雪楼便能问鼎武林,我又何乐不为?”
      罗迦魇怒气一闪,“带上来。”
      “哥哥……”一声仿似带着清晨的荷香,沁人心脾。
      雪潋风几乎在瞬间便回转过来,脸上掩不住的惊慌失措。他藏得如此好的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就连雪不清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的人,竟被罗迦魇找到了,这世界上若是还有一个人需要他珍惜爱护便就是她了。即便被冷刃架着脖子,她脸上依旧沉定,眼里全是对自己的信赖与依靠,同样清雅的容貌,即便薄纱裙有些破了,依旧清越华美。
      “罗迦魇,放了我妹妹。”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看见了吗?名动京师的美人紫瑙雪,因为你哥哥的忍心惨死。而你,会不会也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横尸寒漆堡呢?”罗迦魇残忍地笑,伸手捋她的青丝。
      “哥哥,栖栖不怕死,你需得按着心意行事。”她镇定极了,对着雪潋风的阵脚大乱。
      按着心意行事,从小到大,她或是堆着笑,或是沉着脸,或是眼神真挚,只说要自己按着心意行事,不管后果如何,她亦要一起承担,毫无怨气。只是今日,没有自己的心意了,没有计划,没有果断,只看着瑙雪僵硬的尸体,就不敢去想象栖栖若是这般境况。
      “我答应鼎力助你就是,放了栖栖。”
      “放了?你这般小人,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与冷青桐谈好要助我,今日临时翻盘,若是明日你再起变化,我寒漆堡可再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寻你宝贵的东西!”
      说着朝押解的人挥手,雪栖栖便被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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