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 1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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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重华没去看叶英，只是开口道：
“叶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先说。”
叶英搂紧承儿，沉声道。
他不清楚重华到底用什么换回了承儿的性命，但想来绝不轻松。
就如他曾经和正离说过的。
起死回生，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应是不存在的。
记载中，那么多人妄图用逆天手段唤醒沉眠地下的爱人亲人，最后结果无一不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没能成功。
也许，起死回生在世间某一角落真可能是存在的，但至少有一点是不会错的。
起死回生不是等价交换就是得不偿失。
最少要做到以命换命，而重华明明是安然无恙带承儿回来了，他心头直觉产生的疼痛却始终不能缓解，反而逐渐加剧。
“你先答应我。”
神情激动的练重华扯住叶英的衣袖，声音中已经带上哽咽。
她仰着头，实在不想去看自己在叶英眼中是如何难堪的样子，却意外发觉此刻叶英的面色也苍白得厉害。
“你到底付出了什么？”
面白如纸的叶英忍痛握紧练重华的肩膀问她，“你不说我如何肯放心答应。”
谁晓得应允的会不会是最后的遗言。
叶英匆忙要把练重华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一边，却无需再看了。
他如遭雷殛地愣在原地，手不自觉松开，练重华忙得背过身去。
“……来不及了，你就答应我吧。”
“喝下这杯水。”
“忘了我和承儿，回藏剑山庄吧。”
练重华以为她还需要等上好久，才能听见来自叶英的回复，没想只是多了眨眼工夫，就听到叶英说：
“好，我答应你。”
猛地一转身，练重华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叶英的话打断。
“只是让我再看看你。”
“……不、不要看……”
练重华一手捂住脸，一手在空中挥舞想整个身体都挡住，却无法把整个人藏起来。
现在的她，正应了她创作者早早给她写好的结局。
‘如同落日的余晖洒下，星星点点的碎金色四散地飘开，如同儿时童话里小仙子挥舞魔杖的星光特效，美轮美奂，没有比这更美得叫人心碎的场面了。’
创作者亲手落笔写下的魂飞魄散，自然美感十足。
‘我……想死得漂亮些……最好不要吓到承儿……’
【如你所愿，她答应了。】
呵，若那创作者真有一丝怜悯之心，就不该叫她灰飞烟灭在她夫君儿子面前。
叶英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碰触练重华身体的边缘，几点细碎的金色光芒眷恋地绕着他手指磨蹭几圈，才不舍地飞向远方。
“母母……要变成星星，飞到天上去了吗？所以，才不能，带我和叠叠？”
被爹娘古怪气氛弄得惴惴不安许久的小叶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是的。”
强忍满心苦楚与剧痛的练重华，伸手摸了摸小叶承，道出一个美好的谎言。
漂亮的星光也留连在小叶承头顶片刻才悠悠然散去。
小叶承虽然不知道自己娘亲正在自己眼前身殒魂消，只是直觉和刚才爹娘叫人似懂非懂的对话叫他心里慌慌的，忍不住拽住娘亲的手。
“那我以后，也可以变成星星，去找母母吗？”
“不可以！”
娘亲严厉的拒绝叫小叶承委屈地瘪瘪嘴，没再说话，心里却想着，反正到时候他偷偷地就是了。
练重华没心思去想小叶承的小念头，她只是哀切地望向叶英，举起备好的杯盏递到叶英面前。
叶英看了看她，却摇了摇头，道：“我反悔了。”
“什么？”练重华呆住，“你、你怎么能反悔呢？”
她的夫君可从来都不是个会反悔的人啊。
手足无措的练重华很快想明白，叶英从一开始就没想答应她，只是假意应下，好弄清她的状况。
“你、怎么能这样……”
大颗的泪珠在她眼里打着转，好在她急了片刻，想起创作者是不会叫自己笔下的人物跳出她定下的圈子。
既是庆幸又是悲哀，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寸寸被化作金光离去的身体，双手双脚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你先听说，”练重华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一丝半点哭腔，“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是不会死的，只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也一样，承儿我们可以交给丛允去照顾，对了你还不知道丛允的身份吧。”
“ 他是我一直带上身上的系统，从最初就帮助了我很多，后来，还复活过我两次，这一次也一定能救回我的……他照顾承儿我总能放心些……这世间以后便再无一仙一魔了……剩下的最多是仙魔混血，和修仙者修魔者……”
“……我跟我爸其实没那么亲近，但我知道，天下的父亲都一样，都是爱女儿的，也都一样不会喜欢女婿……我妈应该会很喜欢你，估计背地里得琢磨，我家闺女是几辈子的福气能找回这么个十全十美的女婿……”
“……藏剑山庄的状况恐怕我比你都了解，不过看人和事的角度不同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要叫叶孟，咳，叶家老爷子那个渣爹，咳，叫他公爹啊，还多了四个不省心的小叔子，还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子……”
“你看……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期待美好的未来……求你……答应我好吗……”
“先忘记我和承儿……并不是件坏事……”
“难道你觉得……你会一辈子都记不起我们娘俩吗？”
“你就那么没信心吗……”
到最后，连练重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说个够。
告别，不就是这样吗？
有好多想说的话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不想说太多时，又絮絮叨叨不停。
狂风吹得衣袖猎猎，叶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塑雕像，只有那同衣衫一起飞舞的长发才能暗示其主人内心的波翻浪涌。
“这支银钗……还给你……”
“记得等你我重逢时……你再把它给我好吗？”
这支双衔心坠小银凤钗是叶英在第二个世界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到了如今，也算是他们最初的定情信物了。
她，也不想还回去，可没有忍心毁去，带不走，也不想留在这个世界。
“……你要不想拿，给承儿也好。”
见叶英还是不言不语，练重华眨着眼忍住又要流下来的眼泪说道。
她看着自己四肢全无的身躯，只想叫叶英快走吧。
“那这些，也要还给你吗？”
叶英终于开了口，却是解下了纯钧剑上的红剑穗，从怀中掏出了熟悉的白玉佩。
“什、什么……不用，不用。”
练重华别开脸，不去看她为他及冠时准备的礼物，那剑穗是她亲手编的，不大好看，所以又加上块玉佩，这些恍如昨日才发生的事情，却又似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偷偷红了脸的青涩少年已成了怀抱孩童的自己夫君，成熟的眉眼恍惚依稀可见当年的少年风采。
“少年”开了口，把回忆漩涡中的练重华拉了回来。
“你，下定决心了是吗？”
叶英的眼眸沉淀什么，练重华并不想懂，只觉心口空荡荡的。
“是的……”练重华还是没忍住泪意，“你不要看我了好不好……这样子很难看的……”
她现在只是个模糊光团，连半点人形都看不出了。
“也罢……”
叶英接过那杯盏，向来执剑的手却在颤抖。
闭上眼，他一饮而尽。
脑海里最后一幕浮现的仍是女子寸寸飘散光影的形象。
怎么会难看呢……
她一直很美……
“对不起。”
这是练重华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
如同落日的余晖洒下，星星点点的碎金色四散地飘开，如同儿时童话里小仙子挥舞魔杖的星光特效，美轮美奂，没有比这更美得叫人心碎的场面了。
……
一道白衣人影靠近，望了那最后一缕金色消失的地方许久，才看向那啜泣不止的孩童。
“叠叠……头发白了……呜呜呜呜……”
丛允走近些，见那白了头发的叶英闭眼站在那里，似乎在与忘情水的药效做斗争。
“是——丛允来了吗？”
白发如雪的叶英闭眼问，他额角的一朵鲜红梅花若隐若现。
“嗯。”
叶英居然微笑了：“要劳烦你照顾承儿了。”
重华信任的“人”，他自是也会信任的，只是可怜了承儿，从此要与父母分别多年。
丛允没有废话什么，手一挥，直接把叶英送回了他原本的世界。
然后，弯腰捡起那掉在地上的剑穗玉佩还有银钗。
玉碎了，穗脏了，钗歪了。
这些都是小事。
“走吧。”
他伸手等那孩子回过神来，把手搭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第 19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