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
-
与万年后的梅香镇相比，眼前重建的镇子才初具雏形，倒是很难看出曾经他们在南陆所见的繁华景象，不过却也隐约有种欣欣向荣的生机。
大抵是镇上有了什么喜事，路上行人面上大多也不再面色愁苦悲戚，相反，倒是不少人被大环境的气氛感染得脸含笑意。
听见几个匆匆过往的路人说着什么赶紧去某处蹭蹭喜气，练重华与叶英这才得知，原来他们正巧逢上镇里有对男女成亲。
“这倒是难得的喜事一桩。”
练重华感叹道。
叶英微微转头，看出练重华对此很感兴趣，便问道：“去瞧瞧？”
“好！”
应声的练重华不由想要加快脚步，不过想起身边跟着的请他们做客的那对小兄妹，还是慢了下来。
她和叶英也不是没说过，帮忙抱着那女婴，但男孩却坚持自己抱着，再吃力也不肯撒手。
念及这男孩在灾祸中失去父母，仅余亲妹相伴，练重华也不愿勉强他使其不安。
“小家伙长大以后也是要成家的，可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妻子？”
练重华突然调笑道，一边的叶英见此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她是好意开解那男孩，不过未尝不是她也有心思逗弄孩子。
偏偏小小男孩还认真了，低头想了想，不知是看到怀中的妹妹了还是早想好了，抬头答道：“我长大后要娶一个对我好，也对妹妹好的妻子。”
“这小家伙……”练重华失笑，“这么小就知道姑嫂矛盾了？不过你挑妻子的标准错不了就是了，那就祝你未来找到这样好的妻子了。”
男孩懵然不解，叶英还在无语，抬眼却见练重华不知何时，眸光转柔。
她望向男孩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有些惦念，有些期冀，有些温暖，像是……
叶英说不出更为贴切的形容，只是他觉得自己曾经定是见过同样的目光，记忆里，也有人这般……看过自己，时间太过久远，一时想不起来源自何人。
“谢仙人。”
看起来老成的男孩也不会太懂什么姑嫂矛盾，但他知道练重华对他的祝愿是好的，因此郑重道谢。
练重华摆手：“谢我做什么，长大后好好成家立业，再给你妹妹挑个好人家才……是。”
才对得起拼死护下他们的父母。
练重华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
尽管没有被明面提及自己的父母，男孩仍忽而眼酸，只是这会儿心里充满动力，想着自己不会让父母在天之灵失望！
不过，方才女仙人看他的目光好温柔，让他差点当场落了泪……
而这时，叶英已全然想起何人用同样的目光望过他了。
是他的母亲。
压下心底的酸涩，叶英凝视身边的练重华。
微风抚起青丝几缕，想要伸手去捉，而他只是暗暗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练重华含笑回望，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无声地答道。
赛雪的白衣美不胜收，其人俊美得也不似真人，只有那容颜上微微的笑，将这整个出尘脱俗的仙人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然后丝丝缕缕缠绕着，把他拉入万丈红尘，得以与一旁的黑衣女子携手并肩。
怀中安静许久的女婴嘤咛了一声，男孩忙不迭地虚掩住她发出动静的小嘴。
女婴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似在问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而她的哥哥傻乎乎地定在原地，看前面走着的一对璧人，心里想着。
这样真好。
然后，发觉他落下的练重华回首唤道：“小家伙，跟上啊。”
……
到了地方，入目红彤彤的一片，由于突如其来的灾祸，放置的红绸质量也好不到哪去，可是看着映得红光满面的众人，不知是气氛感染还是别的缘故，练重华竟是有些心生艳羡。
低头瞧一眼她与叶英牢牢相扣的十指，转瞬也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转首的叶英眸色蓦然柔和。
“新娘子来咯！”
一声响亮的吆喝引得两人望去。
只见一座八人抬的大红花轿正稳稳当当随着仪仗队走来。
能够以八个人抬的大花轿来迎亲，可见这家新郎官是诚心求娶了。
人群里可不是大多女子都在暗暗羡慕渴盼。
临时凑的物件与人员总是有些不妥帖，正如脚下踉跄过一回的轿夫，正如从花轿上飘落的半截红布。
练重华抬手接住那半截红布，原地怔了怔。
不待叶英发问，便被她一起拉入人群随之走向喜堂的方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闹得很，若非这会儿叶英是仙首之身，怕是根本听不清练重华说了什么。
“……你娶我时可莫要整出这些假冒伪劣产品。”
“……自然不会。”
温声应答里，叶英藏在发后白皙的耳根悄悄红了，牵住的手不由微动。
成亲啊，想来不会远了……
许是梅香镇自古的习俗就是这般，亦或特殊时期特殊礼节。
反正在练重华和叶英眼里，这亲事举办的流程与他们各自家乡的习俗差异不少，但他们观望得十足入神。
且不提是新娘子由一女童接引出轿，也少了练重华记忆里常见的新郎官踢轿、跨火盆等形式，而到了喜堂新郎官便可揭下新娘子的盖头，再行拜堂之礼。
这对即将成为郭家夫妇的新人里新娘子倒是个急性子，早早就暗下低语示意新郎官快些掀开她的盖头，却不知被两个听力灵敏的仙魔听个正着。
有点意思。
练重华翘起嘴角，她看得出来这新娘子是个爽快脾气，新郎官却是个憨厚老实人，至少对他的娘子是这般表现。
她可不是没察觉到新郎官身上居然有魔气，看来是个隐藏人群的人族修魔者呢。
接着，一脸浓妆的新娘子与傻笑不停的新郎官在热热闹闹的人群围观下行完了拜堂之礼。
掀下盖头的新娘子厚重的妆容下可依稀辨出娇俏的样貌，新郎官也五官端正，笑容可掬，当然这只是在人族眼中的看法，若论见过绝色无数的两个仙魔首领，新郎新娘可算是并不好看的，就像是美玉堆里摆了两块鹅卵石，总是显得粗糙些。
但他们无法不为之触动的。
成亲是件大事，也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会有的期盼。
哪怕不曾相爱，尚未相识，只要是新人，不会有心湖平静如初的。
毕竟，不论对什么人来说，总是在内心深处渴望某种仪式，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爱，只是某种心安。
经过这道仪式，便将血脉相隔的两个人连接起来，从此再不是你我各不相干，而是一生不离，一世不弃。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
从此，这便是郭家两口子了。
然后，新出炉的郭家夫妇一起来到各个酒桌前敬酒。
新娘需为每一位客人斟酒，还要保证每一杯酒水斟满还不能溢出，接着，新郎与客人对饮。
而以已经有人称呼为“郭家媳妇”的新娘的性子，这一习俗还真是麻烦了这位郭家媳妇。
巧的是，明明有好多杯的酒液都飞溅出杯缘了，偏生又滴滴落回酒杯里。
注意到此细节的练重华与叶英齐齐望向，新郎郭家郎君藏在喜服宽袖中的手。
时刻都有一缕法力小心翼翼地帮助着斟酒的郭家媳妇一滴酒液都不曾倾洒。
而敬酒的时候，郭家媳妇却不肯闲着，偏要跟郭家郎君一起向宾客敬酒，旁人劝不合规矩她也不听，郭家郎君还好性子地同意了，不少人暗笑郭家郎君是个耙耳朵。
郭家媳妇说了：“我家这口子不胜酒力，我替他喝几杯怎地了？夫妻本为一体，计较恁得多作甚？”
“说得好！”
人群中有人叫好。
总不会有人在这关头，坏了大家的大好心情，众人连连称是，都说郭家郎君尊重媳妇，郭家媳妇心疼夫君。
晃了晃与叶英交握的手，练重华悄声道：“自家的夫君当然是自家心疼了。”
语毕，还意味深长地回以叶英一个柔情似水的眼波。
叶英动了动嘴唇，还是咽下了欲说出的话。
自家的媳妇也是自家心疼……
不成，他们还未成婚，这话便是不好出口。
稍一犹豫，练重华已转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移回郭家那小两口身上。
她原是更在意那个人族魔修的郭家郎君，到底他修习的功法是哪个魔族传授于他，而他们魔族又是素来不理会人族的闲事，那么就明了了，定是仙族先行挑衅，惹得魔族受激，得而与其一同授予人族功法。
而人族修习仙魔的功法终是有隐患的，她考虑的便是是否要好心一把，帮忙将那功法中的隐患点明。
眼下，倒是郭家媳妇的性子更引得她心生兴味，在此留下些时日倒也无妨。
转眼，新郎官与新娘子便携手进了洞房。
练重华拉着叶英出了宾客席。
“叶英啊……”
屋外正是隆冬时节，天寒地冻，若非有隐匿气息引人忽略的术法施展在身，这衣衫单薄、翩然若仙的两人定是要惹人注目的。
“嗯？”
冬日天暗得早，空中玉盘也早早地洒下一地素白，辨不出是真的霜雪还是欺霜赛雪的月华。
练重华蓦然撒开叶英的手，一个转身，墨色裙衫打了浪花，她正对着他。
“你说，你要不要……”
笑语盈盈，调笑口吻，看似随口一提，眸子里却是不自知的期冀。
“……嫁给我呢？叶英……”
“好。”
万万想不到，呆住的人会是她自己。
*****
*****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就为这如花笑靥，他也不愿她失望。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背后灵·叶英】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