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珏记》地瓜大炮

4、恨意浓 自那一天巷

　　自那一天巷子里轻薄了田青之后，安阳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她一声不吭地转了学，听说那天放学之后，田青一夜没有回家，在外面四处游荡，被倾盆大雨整整灌了一夜，过后大病了一场，恢复之后便让父母为她转了里上浦高中很远的一个学校。安阳虽然表面上并不在意田青的去留，在兄弟们嘲笑时也只是一笑了之，但是每一次偶然听到有人在谈论田青的消息，他都会仔细留意。他坚信自己是对的，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田青，让她不对自己纠缠不清。
　　转眼就要开学，高中生活在这最后的一个学期之后就要结束，安阳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惆怅什么终将逝去的青春云云，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他很现实明白按照惯例，自己又要到亲戚家去讨一碗年夜饭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说话最刻薄的姑姑家。安阳耸耸肩，抖擞了一下精神，便进了这个阴暗的房子。
　　只见一个瘦小而黑的姑娘趴在院子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写着作业，寒风吹过将姑娘稀少的头发飘起，竟莫名地显出一种悲壮的美感。“小琴，你怎么在这里写作业，干嘛不在屋子里写，这儿多冷啊。”安阳心疼地询问道。对于这个和自己一样从小受尽家人欺辱的小姑娘，安阳一直都很有好感，大概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阳表哥，你来啦！”李琴握着笔快乐地说道。
　　安阳蹲下来摸摸李琴的头爱怜地说道：“为什么不进去写，这儿冷啊傻姑娘。”
　　李琴面有难色，羞愧地说道：“刚才我妈让我帮忙照看弟弟的时候，我不小心让弟弟摔了一跤，弟弟摔得膝盖都青了，哭的又伤心，我妈很生气说不想看见我，所以就让我到外面来。”
　　“是你让你弟弟摔的吗？”
　　“是弟弟在玩的时候不小心绊倒自己了，我妈说我照看弟弟都不走心，所以应该惩罚。”
　　“混蛋！”安阳在心里骂道，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承担，李玉是孩子，李琴就不是孩子了，重男轻女啊！为什么李琴要忍受这种非打即骂的生活呢？安阳愤愤地想到。
　　“来，起来吧，别在这儿蹲着了，给表哥进去吧。”安阳伸手去扶李琴，显然母亲的淫威对她有很深的恐吓作用，她犹犹豫豫地不敢接过手来。安阳将她一把抓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带着她往暖和而又光线不足的屋子里去。
　　“来，宝贝，再吃一口好不好。”“宝贝乖啦，再吃一口好不好啊。”慈母溺爱的声音，在前一秒还在为不受责罚忤逆母亲而战战兢兢，从未享受过这种爱称的李琴面前显得又奢侈，又让人嫉妒。
　　“儿子，再吃一口好不好啊，这是妈妈特地给你做的啊。”
　　“砰！”只听见一阵碗掉到地上的声音，专横的儿子大声哭闹了起来，“我不吃我不吃啦，你烦不烦！”慈母慌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吃不吃，儿子乖啊，来，不吃就算了，宝贝自己玩一会，妈妈把碗收拾一下。来，妈妈亲一个。”
　　李玉是这个家庭第五个孩子，为了得到这一个男婴，这个家庭生了4个女儿，终于在最后要放弃的时候得到了这个儿子，所以全家都把他当成是宝。而除了李琴这个大姐，剩下的三个女儿都被送给了别人。李琴没有被亲生父母抛弃，却从小要做许多苦活，母亲对她动苒就是非打即骂，李琴要受尽苦楚，不知道这是福是祸。李玉一出生就养尊处优，所有人都供着他，如今到了8岁，还不会自己动手吃饭，每顿都要母亲亲自喂食。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混混表哥安阳。
　　“李玉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对你妈这么没礼貌！”安阳对恰才乱发脾气的李玉吼道。
　　“安阳表哥！”看见安阳脸上的愤怒李玉猛地站起来。受过一次安阳修理的李玉，对安阳有着深深地恐惧，没有人打过李玉，除了安阳。所以只要看见安阳，李玉便会吓得不知所措，在他心里安阳是个恶魔，他受到了恐吓却不敢告诉父母，而他的父母就以为李玉是因为尊敬安阳才害怕他，反而因此对安阳增添了好感。
　　“安阳你来啦。”安兰儿收拾完碗筷招呼道，“儿子，看见安阳表哥有没有打招呼说表哥好啊。”安兰儿满面堆笑道。
　　“新年快乐啊姑姑。”
　　“新年快乐！”安兰儿虚伪地说道。
　　“死丫头，谁让你进来了！”安兰儿转头见到李琴骂道。李琴被吓得躲到安阳后面，生怕自己的不听话会招来母亲的一顿毒打。
　　“躲到你表哥后面就没有事了吗？你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安兰儿插着腰骂道。
　　安阳向前一步，将李琴拦在后面，虽然见惯了李琴受委屈，但他没有办法忍受这一幕在他眼前发生，就好像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家人施暴一样的心痛。
　　“安阳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死丫头不可！”没想到安阳居然又胆量插手自己的家事，他今天可是来这里讨饭的，竟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安兰儿怒骂道。
　　“姑姑！”安阳冷静而又具有威慑地喊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李琴是犯了什么错呢要这样大动干戈。姑丈去采购东西也该回来了吧，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个年不好吗？一会儿姑丈回来看见吵吵闹闹又要生气。”
　　“一家人。呵呵。”被一个黄毛小子教训，安兰儿恼羞成怒，她讽刺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有家，李琴这孩子多幸福啊，她爸爸也活着，妈妈也没有抛弃她，就算挨点打吃点苦头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让别人把自己养大。”
　　自己的身世不但没有博得眼前这个女人的任何同情，反而还成为了她讽刺的自己的一种资本，安阳嬉笑地淡淡反击道：“是啊，李琴多幸运啊，不像她的妹妹们，还没有断奶就被抛弃了，跟她们相比李琴多幸运啊。有吃有喝，还有苦受，就算挨打挨骂那也是亲爹亲妈的，可不得幸福无比吗？”
　　听到这一席话李琴和李玉都十分震惊，李琴含着泪花百感交集地望着安阳，已经念到初二的她完全可以从刚刚地对话中读出自己除了李玉还有其他妹妹，并且的妹妹被抛弃的信息。李玉小碎步跑到安兰儿身后拽着她的衣角问道：“妈妈，妈妈，表哥刚刚在说什么啊，什么被抛弃啊，除了琴姐姐，我还有其他的姐姐吗？”
　　安兰儿被气的直吸冷气，她握紧拳头大骂道：“你这个没有人要的小兔崽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的事啊，你爸爸辛辛苦苦去外面赚钱，出意外死了就算了，你妈呢，说什么永远都不会改嫁要陪着你到死，结果不到两个月就跟男人跑了，像你这种彻头彻尾被亲妈抛弃，被全世界否定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啊，你算什么啊，这是你跟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也难怪，像你这种从小没有人要的小乞丐没有教养是正常的，连家都没有，哪来的家教啊。”安兰儿在说道自己的亲兄之死时，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惋惜，反而有一种胜利感，这彻底地激怒了安阳。
　　“再说一遍，我妈不是跟人跑了，她只是暂时离开我了，你这个臭女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丢，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去评价别人是怎么对待儿女的，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才生到一个儿子吗，报应！我告诉你，恶人有恶报，像你这种缺德事做尽丧尽天良的人，就算现在得到了，也总有一天会失去的，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看着你的宝贝长大吗？告诉你，做梦吧！”
　　“啪！”安兰儿的一巴掌拍在了安阳脸上，热辣辣的。安阳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胆敢拿李玉的性命开玩笑，安阳简直是找打，虽然从小到大，安兰儿尖酸刻薄，可是她也从来没有碰过安阳一根毫毛。拿李玉的命开玩笑，这显然超出了安兰儿理智的控制范围。
　　“你个混小子，你有没有良心啊，你的表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诅咒他！”安兰儿悲怒交加，一边骂一边作势要与安阳干架。李琴与李玉只能上前用尽全部的力量拽住失去理智的母亲。
　　“呸。”安阳不屑地朝地上吐掉嘴里的腥味道：“我敬你是我爸爸的亲妹子，所以喊你一声姑姑，但是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妈不好的话，我就让你的李玉见我爸去。”说完安阳便转身要离去，只剩安兰儿在被后谩骂小兔崽子、没良心云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不会的，她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可是她在哪里！”安阳自言自语道。据说母亲是一个十分美丽动人的女子，在父亲过世之前，就有不少男人对母亲心怀不轨，父亲过世之后就有许多谣言说母亲要改嫁，那是她还向安阳保证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自己，可是就在和母亲一起去外婆家的那一晚，她永远地消失了。10岁的安阳在外婆家里整整等了两个星期，不吃不喝晕倒了在睡梦中也倔强地说要继续等下去。
　　“我不相信！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安阳对着已经结冰的湖面呼喊道，除了空旷的回音响彻耳边，空无一人的湖边没有一点回应。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而安阳却只能在寒风中对着空气呼喊。他注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整整等了八年，她还是没有回来。“扑通”安阳无力地跪倒在湖边，以前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等下去的借口的话，在这八年等待中所消耗的希望一天天变成尘埃。安阳终于决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