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苏荌

2、靠近 这句话说出

　　第一章
　　初识夏澈是在乡村小学的走廊上，我无意识的踩到了他的脚，一脸的不知所措和困窘，说着对不起的语调不稳而尖锐，而夏澈笑着淡淡的说了一句没关系，从此这个少年便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中最深的角落里，再也拔除不了。我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明黄的阳光洒在白雪上然后融化在心里的感觉，温暖而高贵，不同于他周遭阴冷的气场。
　　事实上，夏澈一直是冷漠而孤僻的，没有朋友。
　　在这个小乡村里，夏澈显现出与众不同的高贵。
　　我说，我一直知道你，你叫夏澈，对吧？
　　夏澈只是不语，斜着眼看我：“我说没关系，你可以走了。”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需要说出来，却不知说什么，只是直觉上想和夏澈说说话，这个从来不曾和我同一个世界过的男孩子。
　　夏澈不管不顾我的纠结羞涩，像是嗤笑了一声，便抬步越过了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我们的初识，是我的满心欢喜和他的不屑一顾。

　　于是我决定跟踪夏澈回家，一直到后来我才搞明白，那种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全部，想要靠近一个人的炙热心情，就叫做爱情，而彼时的我还太小，只知道两个字“随心”。跟踪行动还没正式开始就被夏澈抓了现行，于是我又表现出窘迫来，却坚决表示想要去他家看看。
　　我喜欢夏澈，这一点我很确定，也很坚持。所以我想要更了解夏澈，更加靠近他的世界。小小的年纪也不知道害臊，只一味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撞着，也不怕撞个头破血流。但也亏得是年纪小，只有小孩子才会使劲儿跟在喜欢的人的后头跑，大人多了计较和揣度。
　　夏澈微抿了唇，暗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过了很久，才默默的转身往前走。
　　默许？我有点儿兴奋，一步不落的跟上去。

　　看到那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时，我甚至以为看到了幻觉，眼光在夏澈和这间小房子间流连，满脸的不敢置信。
　　夏澈倒是一脸平静，引着我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里面只有一张床，堆积的灰尘像是在叫嚣着历史，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床上绑着一个人，显然被束缚住了，只能为难的扭动，无法做出大动作。
　　“哥哥。”床上的人乖巧的喊了一声，明显是对着夏澈。抬起头来，满脸的狞色和嘲笑。
　　我惊得愣在原地，那是一张和夏澈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流淌在嘴边的哈喇子显得刺目难看，有点像只凶猛的野兽，怪异的张着嘴，用鼻子呼出粗重的气息来，吹起床边的灰尘。
　　“他是我双胞胎弟弟。”夏澈如是说，没有介绍名字，也没有过多解释。
　　“哥哥，她是食物吗？”那个少年一脸渴望和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把我撕掉。
　　我不动声色地往夏澈身边靠了靠，然后一脸笃定的回看过去，对上贪婪的眼。
　　“她不是。”夏澈回了一句。
　　然后转身看我：“你看到了，走吧。”
　　“这里根本无法住人，你肯定不是住这里，你别骗我。”我不甘心的回嘴，语气里满含着不信任。
　　夏澈依旧平静，但散发出一股压迫人的气场：“我就是住在这里，在你说的不该住人的地方，和有病的弟弟。”
　　“所以，你不是人？”我抓住了话里的重点。这里没法住人，而夏澈住在这里，和一个双胞胎弟弟，我不相信有病的解释。
　　“是的，我是狼妖。”夏澈倒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身份，仿佛只是在说中午吃了什么一样。但是对这个弟弟却没有再多的坦白，仿佛在回避什么。
　　“我不是人，如果可能，我还会吃人，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样——你还不走吗。”夏澈又散发出那种压迫人的气势来，裹挟着一种王者气息，明明是问话却用肯定句来结尾。
　　我退后几步，看了一眼那个在床上兴奋着低吼的怪物，然后再转头直直的看向夏澈，笑了，笑到骨子里：“那太好了，正好，我也不是人。”

　　第二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只是无心的玩笑。喜欢一个人，总会摒弃一切，即使单枪匹马，也会向着万人大军冲去，管他是不是人呢，我喜欢的只是他而已，那个在阳光里，笑着说没关系的男孩。所以，我说，我不是人，只是为了能有更充足的借口留在夏澈身边。
　　如果卷入他的世界会让我灭亡，那么，就让我万劫不复好了。
　　你不会想到，当时的我因为自己的小聪明开心的不能自已，我只是觉得这样我能更靠近夏澈了。我想着，既然夏澈是妖，那么我如果也是妖的话，就会更有机会不是么？
　　夏澈的脸色微怔，一丝犹疑一闪而过。我看到有戏，愈发挺起没有的胸，“你说你是狼妖，可巧了，我也是妖，只是什么妖就不好在你面前提起了，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你看就我们两是妖，我们做朋友可好？”
　　夏澈沉默了下去，一双眸子看着那个在床上的怪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夏澈才回过头来看我，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我知道你不是妖，你不怕作妖么？”
　　我不懂这话的意思，作妖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不怕作妖就可以和妖一起了？我心里想着，还是无法理解这话，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同时还有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只是想靠近夏澈的心不断强大着，于是我说：“只要能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我说得信誓旦旦，却没有想到，这一句承诺会给以后的我带来多大的伤害，会给我的夏澈带来多大的伤害。如果我能知道的话，大概就算远离夏澈的生命，我也是愿意的吧。
　　夏澈看着我的眼睛，不知有没有看到我的决心，只是轻轻的把头垂下来，把好看的右手放在我的头上，像是一种仪式：“嗯，你自愿的话，跟着我好了。”

　　至此之后，夏澈的身边多了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吃饭、看书、走路···哪哪都有我的身影。我不厌其烦的一个人自说自话，自问自答。
　　夏澈你的衣服怎么都不会脏？
　　夏澈你晚上怎么睡的呢？
　　夏澈你最爱吃什么菜？
　　夏澈你来我家玩儿好吗？
　　夏澈你长得真好看。
　　夏澈······
　　夏澈······
　　很多时候夏澈都不说话，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既没有应有的不耐烦，也没有出乎意料的愉悦。仿佛就没有我的存在一样，和往常一样安静的做他的事，和这个寂寞的村庄对话。
　　在承受夏澈无止境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攻势之后，我依然乐此不疲。我能感受到夏澈似乎一直在抗拒着什么，但又在努力隐忍，我想要更加得靠近夏澈的世界，却被推拒得更远。
　　你远离我，那我就来就你。
　　那天的夕阳很美，我故意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夏澈眼前，天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远山的炊烟开始袅娜，放学铃终于打响，我分秒不差的拦在了走出校门的夏澈面前。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跑的有点儿累，我一时间竟喘不上气来，脸红红的，鼻尖沁出薄汗。
　　夏澈依旧沉默着，站得笔直，好像在等待宣判一样，老神在在的装出漫不经心。
　　我微微调整呼吸，看着气场别扭的夏澈，嗤嗤的笑开来，伸出藏在身后的手，是一块精致的石头，乡间的小溪里捡来的，石头上还有流水侵蚀留下的纹路，显得异常美，石头上刻着很丑的两个字，夏澈，印迹却很深，即使是刻刀也抹不平的深。
　　“夏澈，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石头，我刻了好久，才把你的名字刻上去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因为我更喜欢你。”我轻喘着气弱弱的说。
　　夏澈，我把石头给你，你能喜欢我吗？
　　空气静止下来，停止了流动，好像时光就这么停住了。一秒，两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期待着我渴望发生的。
　　夏澈似乎是确定我说完了要说的话，微微一侧身，就从我身边跨了过去。我急了，本能的扯住他的衣角。
　　感觉的夏澈愣怔，我无措的咽下唾沫。
　　夏澈背对着我，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石头我收下了，好看。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夏澈的气息有一丝不稳，好像换不上气的样子，吓得我说不出话来。
　　“笨死了，都说了，一直跟着我吧。”夏澈不等我说完，兀自的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匆匆地不像他。
　　我足足呆了一片落叶的时间长度，然后那天，我开心得在床上蹦了一夜。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夏澈，你知道吗？你只要说这样一句话，我宁愿不要命的。

　　这是我们相随的开始，我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在这个迷人的秋天开始，混着萧瑟的枫叶香，谁能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