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发泄 他说：“我 ...
-
单原夕的呼吸屏住了几秒，她这才明白何远为什么会在今晚执意找到她。
微弱的光亮下，单原夕才发现他的睫毛还是像以前那样纤长，甚至比她的还要浓密。
他说话时候，左脸还是有一个非常非常动人的酒窝。
她的心隐隐作痛，低声说：“你，你节哀。”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言语是那样干涩。
何远哑着嗓子说：“谢谢。”
单原夕有些语塞，刚刚何远说想要抱抱她，她还有些生气。现在她终于明白原因，可却不能对他开口，让他主动来抱自己。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说说话。”何远的悲伤在黑夜里弥漫，单原夕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何远。
她所熟悉的何远，是沉默的，温和的，也是压抑的，绝情的。
后来的后来，他是优秀的，耀眼的。
可是最近以及现在，他是脆弱的，卑微的。
如此真实，又时时刻刻牵动她的心。
“挺晚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何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快回家吧。”
他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
单原夕回答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伸到包里找车钥匙，何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单原夕最后还是找到了，慢吞吞地掏出来，按了按，不远处的甲壳虫一声轻响。
“那我先回家了。”单原夕礼貌地。
“你······注意安全。”
“谢谢。”
“再见。”
单原夕抬眼看了看他。
“再见。”她说得很轻，不知道何远有没有听到。
她打开驾驶室的门，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何远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单原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驶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何远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单原夕的心却难以平静下来。
何镜文不在了，何远就要独自撑起何氏。他当年再怎么抛弃下他们母子，可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代替何镜文在何远心中的位置。
单原夕的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个才十岁的何远，单岳和王坤方在单家大宅的走廊上辱骂他，她冷漠地走过去给他解围。
他紧紧抿着唇，小小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而此刻的何远，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时光虽不可逆转，可是人却可以回头。重要的是有没有肯原谅你。
可惜她虽然能原谅那样不堪的何远，却无法遗忘他对她的伤害。
何远坐在车子里，把座椅靠背往下调了调，闭上眼睛想着跟她在一起的种种。
他有时候觉得人最痛苦是因为有回忆，而现在他才庆幸，他虽然什么都没了，却起码还有着回忆。
何远陷入过去中不能自拔。
“咚咚咚！”
敲窗户的声音惊醒了他。
何远蓦地睁开双眼。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何远的眼眶渐渐发热。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那声音急促而富有规律。
何远猛地坐起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单原夕的脸上还停留着奔跑之后残留的红晕。
他说：“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睛安宁平和：“你还好吗？”
他说：“我很好，很好。”
然而她就那样看着他，一言不发，只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轮廓。
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这样贪婪又无所畏惧地仔细看过他。
她的喉咙发疼：“你很伤心，是不是？”
她忽然就那样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难过就哭出来，何远，哭出来就好了。在我的面前，你一点也不丢人。”
何远猝不及防地承受住她柔软的躯体，他的心脏像是被四面八方流淌过来的热水浸泡着，温暖又潮湿。
“夕夕······”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难过就哭出来，何远，不要觉得害怕，我还在这里。”
何远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夕夕······”
“夕夕······”他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为什么你还愿意回来？”
“我不知道。”
何远的心痛得无法自已。
“你还在这里，何远，你还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你哭出来好不好？”她的眼泪来得又快又急，“你哭出来，就没事了。”
何远的手臂渐渐收紧。
“我开车开到一半，”她在他的肩头说，“我觉得你明明还在这里，我怎么走得了。”
何远的眼泪落在她的发梢。
“你知道我多恨你吗？”单原夕突然死命地咬着何远的肩头，即使心在已经是初冬，隔着几层衣服，何远还是深刻地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我恨死你，何远，我恨死你。”她终于大声哭出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何远轻吻她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单原夕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就在这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她放声大哭：“我恨你，我恨你。凭什么，何远，凭什么你只要一句话，我就像疯了一样地开车调头回来，下了车就跑过来找你。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何远，我欠了你什么？为什么我永远忘不了你，为什么我躲到哪里，你都如影随形？我恨你，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已经爱了你十一年，你却还是那样牢牢地待在我的心里。为什么？何远，这世上比你好的人多得是，凭什么就是你？”
人行道上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悄悄回头看着这一对身形高挑的男女。
何远的声音近乎崩溃：“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像是要将她失去的，都在这一刻还给她：“夕夕，夕夕，是我的错，别哭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单原夕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孩子要矜持，要低调，要注意形象，要情绪内敛。她不敢在外人面前大笑，更不敢哭得这样狼狈。只是她此刻的心像是完全破了，碎了。她的委屈无处言说，这些年，一天天，她就那样时时刻刻压抑着她最真实的感情，永远冷冷淡淡地对他，永远做那个宁静安详的单原夕。
其实她回国之前就悄悄打听过何远的消息，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已经有了合适的结婚对象，是不是还像她那样，始终停留在原地。
她想过，如果何远已经结婚了，她就永远留在美国。
可是他却连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
在单家，他那样出言讥讽徐文越。
她的心蜷缩着，既难受，却有还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来的欢喜。
她吓了一跳。
她不愿意让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她跟徐文越在一起，本来是想好好地结婚生子，建立家庭，就像无数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一样。
可是命运阴差阳错，又把他们两个送做一对。
何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还是像以前那样，乌黑柔顺，带着任何洗发水也没有的独特香味。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遍，也许他会选择永远在远处看着她，绝不打扰她的人生。
就让她安安静静地碰到对的人，就那样恋爱、结婚、生子。
可惜谁都不是神，谁都没有预见未来的机会和权力。
单原夕不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在何远的肩头啜泣。
刚才她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其余的统统忘到了脑后。现在的她已经涕泗横流，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何远。
何远猜到了她的心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柔声道：“好好的，自己擦擦脸，我们再说话。”
单原夕有些难堪地抓过了帕子。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因为哭泣而堵塞的鼻子都好像瞬间通畅了些。
她攥着手帕，何远的声音自耳侧传来：“天很冷，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好不好？”
单原夕无声地点点头。
何远搂着她，给她开了副驾驶室的门，像哄小孩子一样让她坐进去，又给她系好安全带。
何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情不自禁想要吻上去，她却别开了脸。
他的心微微刺痛，却听到她低声解释：“脸上脏。”
何远停了一秒，然后重重地在她的右颊上亲了一口。
单原夕想要瞪她，何远却已经替她关上了车门。
何远开车很快，单原夕想要让他慢点，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情绪刚刚已经发泄了，可是何远却还没有。
“你带我去哪里？”何远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单原夕却不知道这是在哪。
何远解开安全带：“我家里。”
单原夕愣了一会，才说：“我不去。”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他的眼神很坚定。
“什么？”
“看到了你就知道了。”
单原夕最终还是跟着何远去了他常住的公寓。
房间的装修明显是北欧风格，干净又简约。
“记不记得你从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何远让单原夕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这样一来，他就能清楚又接近地看清她的清澈的眼睛。
这双眼睛为他笑过，却也为他流泪过。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会有这么一个人。”
何远拨了拨她的头发，拿出边缘已经被抚摸得毛毛糙糙的信纸。
“夕夕，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再等着我了，也不要你再流眼泪。这次换我等着你，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我会永远等着你，陪着你。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好好地站在你旁边。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也会安静地待在你回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她的脸颊还是那样柔软细腻：“我会永远等着你的，永远陪着你，无论是我活着，还是我死了。只要你能幸福，我愿意放弃所有，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发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