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伯 何远如遭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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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坤方一直有些缺心眼儿，顾不得徐文越在场，还死缠着这个问题不放：“夕子，你到底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是谁啊？你竟然瞒了哥哥我这么久！速速如实招来！”
单芳林恨不得捂住自己儿子的嘴，竟然当着徐文越的面讨论这种事情。好在单原夕语气淡淡，轻轻巧巧就堵住了王坤方的嘴：“都过去的事情了，还说那么详细干什么。”
何远见状也打起了圆场：“是啊，阿方你不是也有很多过去吗？要不要也给我们详细说说？”
王坤方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到现在也是走马灯似的换着，成了单芳林的一块心病。现在听到何远提起自己的糗事，也顾不得对方故作亲昵的一声“阿方”了，连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一顿饭在单岳和王坤方的打闹中顺利吃完了，单原夕本以为徐文越要离开，谁知徐文越竟主动对李清河说：“阿姨，来了几次单家，我还没参观过这宅子呢，听说这宅子建了有将近一百年，还有H大建筑系的学生专程来参观过。”
李清河笑道：“确实是，老爷子当年就是看中了这宅子风水好，才买了下来。当时听说是民国时期就建了，后来落魄了，就把这宅子出售了。”
说完她扭头对单原夕道：“夕子，我要和你姑姑商量些事情，你带着文越四处逛逛。”
单原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徐文越心中高兴，随着她一起去了她小时候经常玩耍的花园里。单原夕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徐文越看着她，忽然说：“要不要我推你？”
单原夕摇摇头：“我只喜欢自己轻轻荡。”
徐文越看向她，月光之下她的眼神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单原夕感受到他的目光，问：“你是想问我原来男朋友的事情吗？”
徐文越笑道：“那倒没有，不过你若是愿意说，我当然乐意听。”
单原夕的脚尖不时掠过地面，声音略微显得柔和了些：“我跟他在高中就在一起了，大概有一年，后来发现他不喜欢我，就分开了，我去了美国。”
徐文越见她眼中并无伤感，也不怎么甜蜜，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她的初恋。心中微感奇怪，最后也只说：“是他不懂得珍惜你。”
单原夕笑出来，不太在意地说：“那倒不是，他不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人在这世上，又怎么可能让人人都喜欢你呢？我的人际关系一直处理得不好，身边也很少有人喜欢我，他原来说喜欢我。我还不太相信。后来才知道他果真不喜欢我，只能分开了。”
她认真地抬头看着他：“我本身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我觉得你要是想和我在一起，一定要考虑清楚。”
徐文越见另外一侧还有一架秋千，也坐了下去，轻轻晃着。他见单原夕依旧盯着自己，也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你刚刚说，一个人不可能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喜欢，但是她也不可能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夕子，我不知道以前是谁不喜欢你，但是我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并且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单原夕缓缓垂下睫毛，月光在她的头发上缓缓流淌。徐文越的心莫名一动，想要伸出手去感受一下她头发的光泽，可又怕唐突了佳人，最后究竟是忍住了。
何远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她坐在一架秋千上，和旁边的男子对望着，两个人被笼罩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又匹配。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里和他相遇过。
“你应该是知道我大伯和大伯母的事情吧。”何远没想到她会提起他名义上的继父。
单原夕跟单宇梓的感情一直不错，单宇梓对孩子们都很好，经常背着单宇楠和李清河给她塞零花钱。在她心中，自家大伯就是个好好先生，永远和颜悦色，没有生气的时候。
“我听说过。”当年何氏几乎垮掉，何镜文狼狈逃出国，宁淑兰带着儿子嫁到了单家。据说单家这位一直都没成家，就是在等着宁淑兰。
“大伯是个非常好的人。”单原夕毫不隐藏她对单宇梓的赞美，“从我记事起，大伯对每个人都很好，包括张妈，丁伯，还有严司机，还有路上他遇到的小孩子，老婆婆······很多人。”
徐文越知道丁伯大约也是个一直在单家工作的老人。
“大伯说，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是不容易的，不要轻易去为难别人。”单原夕温柔地复述着单宇梓的话，“小时候我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爱笑，大伯就总是想办法逗我笑。”
“后来我就想，为什么我大伯不像二伯和姑姑一样结婚呢？如果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嫁给大伯了？”
徐文越没想到她小时候竟然还有过这样天真有趣的想法。
何远的心隐隐作痛。
他从来不知道单原夕对单宇梓的感情这样深，她从不在他面前说起单宇梓，甚至连单家人都很少提起。她也没问起过何镜文和宁淑兰。
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尽力维护他脆弱的自尊，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触及到他敏感的心事。
而现在，她对徐文越和盘托出，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时刻注意绕开这样尴尬的话题。
“再后来，大伯娶了大伯母，没有再要孩子。我从来没见过大伯那样开心过，我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那是跟我们几个小孩子在一起都不曾有过的开心。”
“那个时候，我才隐隐约约明白，原来大伯一直在等一个人。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可是又忽然等到了。他决意这辈子不会再娶，然而······我很为大伯高兴。”
“大伯他倾其所有，却并不需要别人同等报之。”
“也许大伯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她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反正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个人。”
何远如遭雷击，含在嘴边的烟蒂蓦地跌落，一颗心仿佛被千万根针一齐扎着，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让他溃不成军。
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疤就这样被她无意地撕开，露出里面只有她才能使之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我妈妈嘴上不说，可是她心底里很羡慕大伯对大伯母的情意。”
她说了这么多，却没有提到何远，更没有谈及宁淑兰究竟是怎样跟单宇梓在一起的。徐文越的心像是被柔软温暖的热潮包围着，一个人要何其有幸，才能被眼前的女孩真诚以待。
她的心如同她的眼睛一样纯净，徐文越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一直拒绝自己。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条件不差，单原夕不接受，可能只是因为两人还不够熟悉，她还不够了解他。如果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会同意的。
现在他才明白，她拒绝的原因复杂又简单，他拥有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他不知道能不能给得起。
这样没有缘由，没有算计，没有利害关系的感情，才是她想要追求的。
她明白这是奢望，所以也从不要求别人理解。
何远慢慢将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这样的感情，他也曾经拥有过。虽然那是他设计得来，可是等他回首，却已经深陷泥潭。
他和单原夕，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他憎恶她的天真，可又贪恋她这份纯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想的本来应该是怎样让她在日后更痛苦一点，可是他不知不觉就忘了初衷，只想跟她到天长地久。
他的心头发酸，连呼吸也困难起来。秋千下的两个人好像忽然变了一样，恍惚中单原夕语气凉凉，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其实你心里都记着呢，是不是？”
“因为看到你痛苦，也是我的乐趣。”
十九年的时光将他淹没在单家的花园里，何远甚至快要窒息。
他仓皇而逃，临走时连招呼都没打。等单原夕在花园走廊上发现那根烟头时，他已经到了H市某个酒店的长期包房里。
柔媚的女人环住他的腰身：“今晚怎么想起我来了？”
他转过身来，牢牢地盯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女人莫名的有些害怕，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何远。这个男人清峻聪慧，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冷。她是在一次饭局上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他戴一副无框眼镜，表情淡淡。她明知道这次的饭局背后的目的有多么肮脏，可她需要钱，所以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她主动跟他搭讪，他几乎不理她。她有些尴尬，勉强对他笑了笑。
结果他面色一变，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最后忽然喝了她敬过来的一杯酒。
饭局上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她明白这是何远已经看上她的意思。
相比于其他那些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也许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给她买房子，只是在酒店包了房间，偶尔会让她过来。他喜欢她穿得简单点，夏天时候最好是白T恤配牛仔裤，或者短裙，连衣裙。他不喜欢她穿带有蕾丝花边的衣服，也不喜欢她头上的水钻发卡，要求她一定要是自然的黑色长发。
她尽量按照他的喜好打扮自己，他很大方，每个月都给她足够多的钱。
有一次她穿了件宝蓝色的呢子大衣，他眼睛一亮，整个晚上都对她非常温柔体贴。
她心情雀跃，竟然第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夜里的时候甚至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眠。
早上她起来帮他煮咖啡，刚拉开窗帘，他就起身从后面紧紧抱着她，细细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她的心砰砰直跳。
他好像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咕哝了一句：“好想你······”
她简直难以置信，强自按耐下心头的狂喜，故意将声音放软，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给你煮了咖啡，你最爱喝的。”
身后的人却突然僵硬了起来，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双手，向后猛然退了几步。
她转过身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何远淡淡一笑，跟她解释说上午有个会，他必须要回去了，她起得早，还可以再睡一会。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茫然地接受了他的关心。何远急匆匆地离开，只剩下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大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