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再见 说完这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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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校门，单原夕心中一紧，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在不远处，看车牌正是徐文越的车。徐文越从未在中午找过她，单原夕心中微感奇怪，但又不好装作没看见走开。正在犹豫间，手机已经响起来，果然是徐文越的来电。
她接起来，徐文越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颇有磁性：“单老师，我在你学校门口，你看见我的车了吧？”
单原夕只好说是。
徐文越又说：“单老师，今天中午你没事吧？能和我吃顿饭吗？”
单原夕听他语气和平日里自信洒脱的口吻有些不同，刚到嘴边的拒绝就没说出口，问他：“你今天······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么？”
徐文越说：“没有，只是想请伟大的人民教师吃顿饭，不知道单老师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民营企业家一个面子？”
单原夕听他还会说笑，料想事情应该不严重。只是刚才没拒绝，现下反而更不好说出口，只得答应了他。
徐文越带她去的是一家中式餐馆。单原夕和他都在国外留过学，对西餐已然习惯，但毕竟在国内生活的时间更长，口味和肠胃都更习惯中餐。
单原夕在车上就感到徐文越的心情似乎有些压抑，但她一向秉着话越少越好的处世原则，徐文越既然不主动说，那么她也不会多问。
单原夕一向不主张浪费，徐文越让她点菜，她点了三个也就算了。徐文越在服务生离开后竟然抽出一支烟，点火之前彬彬有礼地问她：“可以吗？”
单原夕点点头。她其实不太喜欢抽烟的人，更不喜欢旁人在自己的面前抽。但她看得出来徐文越心情十分不好，她与他本不算太熟，她也不便出言阻止。
徐文越也只抽了半支便灭了。他问单原夕：“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单原夕说：“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何况······你说出来我也未必能替你解忧，那倒不如就这样坐着。”
徐文越看了她一眼，说：“你本来想说的是，何况你也并不感兴趣，是吗？”
单原夕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洞察能力极强，被他看穿也不惊讶，也就没有否认。
他只是苦笑：“我本来很喜欢你的不做作，现在却让我自己吃了苦头。”
其实单原夕现在心中对他已无反感，这个人她确实不喜欢，太会琢磨旁人的心思，一击即中。但同时他也进退有度，给予了她恰如其分的尊重。见他这样，她只好问：“你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徐文越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单老师，你难道没有什么时刻，觉得自己非常孤独吗？”
单原夕刚要开口，他又说：“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感到孤独，而是周围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与你心意相通，能理解你，陪伴你。”
她心里像是被一把巨锤重重地砸了下去。其实她怎么会没有这样的时分？当年他离开，她简直不能够相信。他说出真相的时候，她只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她小时候看《倚天屠龙记》，赵敏听到张无忌在树下对周芷若说着甜甜蜜蜜的话，也只恨不得自己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她在那晚看着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像是一柄又一柄的利刃刺入心头。他又快又狠，她应接不暇，无法回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曾雨和陈灏当年对她的陷害又算什么，即使闹得满校风雨，她也没有退缩惧怕过。可是当她在办公室看到那张人流单，只觉得心灰意懒。别人怎么想她，又有什么重要呢？后来她终于按着父母的意思去了美国，除了母亲打了招呼的两三个熟人来照顾她外，就只有李怡算得上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了。她每次想他的时候，也只有李怡陪着她。
她有次发高烧，直到四十度，李怡吓坏了，她又不会开车，慌得带着哭腔打电话请人帮忙送她去医院。
单原夕躺在床上，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睡在绵软轻柔的云朵里。
她对急着打电话的李怡说：“不如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李怡使劲啐她一口：“呸呸呸！单原夕，你就这么没出息？”
她闭上眼睛。
后来她病好之后李怡追问她：“夕子，只不过是发烧而已，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你想死？”
单原夕本想笑一笑蒙混过关，但李怡没那么好糊弄，眼睛一瞪，盯着她：“你可别指望随便找个理由含糊其辞我就会放过你！”
单原夕无奈，低着头揪了根小草在手中无意识的把玩。
李怡见她不想说，也怕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轻轻巧巧就绕过了她：“算啦，现在不想说就别说，只要你别再想什么死啊活啊的，就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再说吧。”
单原夕轻声说：“谢谢你，李怡。”
只是这些事情，除了李怡，她永远都只会深埋心底。她看着徐文越，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她将心比心，想了一会，才试着安慰他：“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有一个快被用烂的比喻，这个世界上绝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这是每个人可以成为不同于别人的原因，但是有时正因为这样的不一样，使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所以任何人都会有孤独的时刻，因为我们都是不一样的人。”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说过这样多话，更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老土过时的话能不能安慰到对方。徐文越却没吱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单原夕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幸好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才微微缓解了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
徐文越用公筷给她布菜，单原夕客气地推脱。徐文越笑笑：“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一番话，从小到大，我听到的最多的话是‘你要努力成为更好的人，能够超越别人的人’。”
单原夕说：“他们说得也没错，希望你更有出息是件好事。”
“是啊。”徐文越喝了口白水，“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孤独是正常的，因为我们都是不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在打着‘ｓｏｕｌ ｍａｔｅ’的旗号，寻寻觅觅，想找到心息相通的另一半。”
“可是你却跟我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心意。正是因为我们的独特，所以才和别人不一样。”
徐文越亮若明星：“单老师，你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做你的学生很幸运。”
单原夕的脸微微发烫。
“单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星期天晚上，单原夕照例和父母回单家大宅。只是一进门，徐文越竟已经到了。单原夕知道整个单家都殷切盼望着自己与徐文越的进一步进展，对于这样的安排，她再反抗也没用，索性坦然笑笑，接受姑姑与哥哥们的打趣。
从那天中午同他吃完午饭开始，单原夕明显察觉到徐文越追求她的意图越来越明显，约她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只是她还是维持着那样不紧不慢的节奏和态度，一直暗示他别再自己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今晚张妈做了单原夕喜欢的文昌鸡，可她却也没心情多吃几块。徐文越不知从何处知道她的喜好，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单原夕出于礼貌，刚想道谢，只听背后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叔叔，怎么今晚吃饭也不通知我？”
单原夕的手微微一抖，轻声对徐文越道了声谢。单家的人似乎都很吃惊，齐齐向门口看去。过了几秒钟，单原夕才听到自己的大伯说：“既然远远来了，就再添双筷子吧。”
何远走到桌边的空位上坐下：“好久没回来吃饭了，在外面应酬得久了，还是觉得家里的菜最好吃。”
何远着重在“家里”这另个字上面加强了读音。
说完这些话，何远好像才发现单原夕一样，语气掌握得恰到好处，略带着久违的惊讶和见到亲人的欣喜：“夕子回来了，好久不见。”
单原夕浅淡地笑笑：“是呀，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何远的口吻略带歉意：“这一段时间太忙，都没怎么问家里的事情，应该给夕子接风洗尘的。”
单原夕大大方方地回应：“远远哥哥也太客气了。”
这是他们七年来第一次见面，何远看起来还是那样，可感觉上却是变了个人。以前的他在单家人面前一直是收敛的，低调的，可现在，他好像无意再掩藏自己的锋芒，面上是笑着的，可一双眼睛却凌冽如严冬，让人退避三尺。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何远，与十九年前那个握着拳头，抿紧嘴唇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单原夕在心底自嘲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