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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七年 何远,我知 ...

  •   何远在大四开学四个多月之后才回到学校,连元旦都过了。他回寝室的时候只有一个室友在,这家伙和他打趣,问他是不是近几个月来都失踪了。后来他忽然说:“何远,这里有你一封挂号信,我是刚开学的时候帮你签收的,很久了,现在才看见你。你还要不要了?”
      何远还以为是原来高中同学写来的信件,接到手才发现是那熟悉的笔迹。
      是她。
      邮戳上信件寄出去的日期是去年的九月十三号,那时她怎么会写信过来?
      他坐下来慢慢拆开信封。
      何远: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给你写这一封信,因为有些话当面对你说,我反而说不出来。可是总是放在心里,又觉得难过。
      何远,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对人对事都很冷漠,像是一个从来都没有热情的人?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我习惯了,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渐渐开始想,因为你,我不能再对别人这样子。比如大伯母,比如你的朋友们,我不愿让你为难。
      何远,有时候我总在想,你为什么偏偏会和我在一起呢?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我又冷漠又自私,可是你却选择和我在一起。
      何远,其实有时候我总觉得我自己让你伤了很多次心,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回应过你,你表面上不在意,可是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会难过。
      你这次回来,我看着手上的戒指。我不会再出国了。无论爸爸妈妈怎么阻拦,我都会想到解决方法的。
      上次在公车上,我们真是倒霉,偏偏碰到了劫匪。我当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打哆嗦。可你永远那么镇定,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你让我跟着那些人一起下车,可是难道你不明白,你还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只要在你身边,我永远都觉得好安心。
      何远,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直都会记得。每次你都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过来看我,到了节假日,还得早早起来去车站抢票。
      从来没有一个除了父母之外的人会对我这样好,将我捧在手心里,紧张我的每一次考试,在意我每一次的情绪变化。
      其实你有一个非常好看的酒窝,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面颊浅浅地凹陷下去,你不知道,我自己没有酒窝,所以我最喜欢看你对我笑。你一笑,我觉得天都晴了。我曾经在你睡着的时候轻轻戳过你的左脸,因为我非常嫉妒你有一个这么好看的酒窝。不过后来我想,既然是你有,那么和我有也是一样的,是不是?
      我还嫉妒你特别聪明,那么难的物理题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可是我却要想很久很久。但是我会努力考到你工作所在的城市,你曾经说过你会留在G市,那么我就考到G大去。
      何远,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会愿意去做。我知道你也一样,是不是?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我们之间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是旁人永远也不能了解的体会。
      你不喜欢张爱玲,所以你不知道《半生缘》里曼桢有一封给世钧的信,她写下来:世钧,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会有这么一个人。
      她还说过: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
      所以我是多么多么幸运,因为我也拥有你。
      何远,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更没有什么能帮到你,所以我会一直等着你,我会永远等着你的,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地方,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一定会永远等着你的。因为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
      单原夕
      他把信折好,抚平每一个褶皱,再收进信封里。
      他和她在一起一年,她极少说喜欢、爱之类的字眼,一直都是他在说,一直都是他在主动。有时候他看着她冷漠的样子,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功了,她是不是真的爱着自己。
      所以后来他们好巧不巧在公车上遇到劫匪,她害怕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却还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他让她赶紧和别人一起逃命,可是她偏偏那样固执,明明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却还要留下来跟他待在一起。
      他绷着脸训斥她,却知道自己是真的成功了。其实他在公车上就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趁着劫匪还没来的时候给何镜文发了信息。
      所以他敢扑上去按住劫匪的胳膊,因为他确实有恃无恐。
      可是单原夕不知道。
      她后来无意间说,警车来得好快,还有警察给他们录口供的过程也太简单随便了。
      他有些心虚,因为这一切都是何镜文的暗示。他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但她深信不疑。
      他这才明白,她已经把他看得太重,重要到无法说出口。
      他想起他对她摊牌的那一天是九月十三日,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他还记得这样清楚。
      原来她是在他听到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赶回去见她,她一时间情绪万千,又不善言辞,才想到要写下来给他看。
      原来是这样。
      这封信里没有一处错别字和涂改的痕迹,她大概是想了很久才动笔的吧。
      或者是把之前写错的信纸都扔了。
      信的末尾她说她爱他。
      何远面无表情地换上鞋子,淡淡说一句:“我出去一趟。”
      室友依旧沉浸在电脑游戏中,连头也没回,只说:“嗯,回来的时候帮我从食堂打份饭。”
      何远说好,推开门就出去了。
      G市的冬天已经来了,天气阴沉沉的,何远觉得压抑得很,随意在校园里走了走,不经意间就到了第一次带着她来G大的地方。他给她介绍G大的名人,还有G大的历史。她那时候才不到十五岁,可是常常不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其实她长得很甜,笑一笑应该会更好看。
      他不知道,她会在这段感情里栽得那样彻底。
      世事无常,如今他一个人坐在这校园里,忽然想起她的很多事,一件一件,无论多细微的情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再不会回来。
      她说她不该让自己伤那么多次心。而其实面对她的冷淡,他根本没有伤心。她不明白,他根本就是不爱她,又怎么会因此伤心?
      何远下意识轻触自己的左脸。他知道自己有个酒窝就在那里,但他从来不喜欢,觉得那是太孩子气的标志。他更不知道单原夕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嫉妒地戳过他的面颊。他只知道她笑起来非常好看,当真是笑靥如花。她不常笑,偶尔的几次他往往会看得连到嘴边的话都忘了是什么。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明白自己是个多么龌龊卑鄙的小人。那天晚上他最后一次目送她回家,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在她母亲的怀里颤抖。何远心里五味陈杂。他终于报复了单家,报复了单宇楠。
      用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幸福的代价。

      七年后,H市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单原夕刚打开手机,短信和微信就一条接一条的进来,她还没回过神,又已经有电话响起。
      她接起来,电话那边的人语气不善,似是耗尽了耐心的摸样:“夕子,怎么回事?打了这么久才开机?你是要吓死人吗?”
      单原夕安抚对方:“李怡,能不要这么暴躁吗?”
      “暴躁?你敢说我暴躁?单原夕,你是不是以为你回到国内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说我暴躁,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追杀你!”电话那边的人显然无法忍受“暴躁”这个形容词。
      她只能认输:“好了,我刚下飞机,有些晚点罢了。”
      李怡这才放过她:“哼。”
      单原夕语气柔和:“我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等我安顿下来再说。”
      李怡点头,忽然又想到在电话里她看不见,只说一句“知道了”,便收了线。
      单原夕将手机放进口袋,抬头时单宇楠和李清河已经在等她。她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推着行李向父母走去。
      单原夕上次回来还是前年的圣诞节假期,李清河眼眶有些发红,不过很快便抑制住了。单宇楠见到女儿,只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说了句:“怎么瘦了些。”
      单原夕说:“哪有。”
      其实反倒是单宇楠,鬓角的银丝越发明显。李清河总让他去染个发,但单宇楠不喜欢这些,宁愿显得老一些。
      李清河知道女儿向来不善于表达感情,没再多说煽情的话,只牵住她的手,向停车场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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