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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   一片迷雾逐渐散开,记忆里那股深刻的画面又重现开来。
      萧倾歌一袭红衣媚得张扬,一道白绸随风而来拂过她的面颊缓缓而落,她轻扯下那条覆在眼睛上的白绸,缤纷桃红处,一抹雪色仿佛融化在了这苍茫世界里,她犹自弯起嘴角,循着风雪中那抹熟悉的身影转过头,放眼望去,断魂崖顶,红梅浴血而开,落雪纷纷,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温婉笑着立于崖前,朝着她递出双手。
      “倾歌……”
      话音刚落,数支箭矢自她身后离弦而出直射那一抹雪色,一瞬间视野里一朵朵的艳红染红那抹白,秦雪衣的身影被鲜血掩盖唯独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牢牢地望着她飞身坠落……
      萧倾歌的脸霎时惨白,嗜血般的冷意浸透了四肢百骸,刺破天际的呐喊呼啸而出穿过重重山峦,皑皑白雪化为更深的寂寞,她苦追而上,泪落满腮,却什么都不曾抓到,只余手心那抹血袖在凛冽寒风中吹拂……
      “不……”
      寝宫内,灯火憧憧,殿门外是一成不变的如松身影,慕盈川的声音毫无情感地响起,“陛下……”
      萧倾歌缓缓抬手捂上了双眼,手心湿润一片竟是一滴泪从眼角溢出滴落,这三年来,这场噩梦周而复始从未断过,每想起一次,她便多恨萧之宁一分,当年延泽女帝病重,其余五位公主分布在各自领地,未曾归来,宫中御医对延泽的病束手无策,唯有举荐天山一族医者。秦雪衣身为天山族人,医术闻于天下,也唯有他长居帝都纪府照料南笙身体,两人因此相识相知。
      可她赶到之时,从来不知向来友善的六公主会做出如此决定,天山一族灭族,无一人生还,秦雪衣死于断魂崖,尸首溃烂不辨面目。
      萧倾歌也曾请求过延泽女帝,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却二话不说将此事压了下来,甚至不顾那六公主要得是她一介帝王的性命。
      她绝望之余转而欲夺皇位,娶南笙为夫,至今日,只差一步便可夺其性命祭奠亡人,却还是被皇夫算计了一回。
      萧倾歌蓦然坐起,雪白的脸颊被乌发掩盖,只余梦靥醒来的惊惧迟迟未散。
      红衣香骨,三千发丝委落于地,她辗转下床从枕边掏出一瓶上好的桃花酿,也不用酒杯便直直地举起往喉咙里灌,甘醇浓烈地酒香四溢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少女怀抱酒瓶,喝得醉熏,走得踉跄,透明地酒汁沿着她的唇至白皙的颈部而下像是见底溪流,清澈晶莹似甘泉剔透。
      那酒的味道涩得发苦,呛得她眼泪直流。
      “陛下……”
      “盈川,你要喝吗?”
      她询问,一门之隔,御前侍卫慕盈川几乎想象地出这新登基的女帝醉酒微醺的样子,花越七女,唯有倾歌,媚眼如丝,泪痣如珠。
      他还未回话,室内却没了声响,慕盈川担忧之余又唤了一声,正要推门而去,萧倾歌已是抱着酒瓶打开了殿门,脸颊上醉红如胭脂,慕盈川看得出神,闻到那一身酒气急忙反应过来,心中暗觉不妙。
      萧倾歌不稳地朝着他递出酒瓶,还未接过,人便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瞳孔骤然紧缩,月色下的青衣男子一个飞旋将她圈入怀中,迷迷糊糊中,天旋地转,萧倾歌一身酒气地盯着那抹蓝颜,视线里的几张脸突然重合成那往昔的模样,她忽然间单纯地挣脱开慕盈川的手,摇晃着退后两步,痴痴地盯着慕盈川毫无心机地笑靥如花。
      “雪衣……”
      酒瓶一松,她如痴如醉地伸手在慕盈川震惊的眼神里捏了捏他的脸,“雪衣,你的皮肤……还是…还是那么滑……”
      “就是……”萧倾歌的视线一路随着慕盈川的身子向下,她摇摇晃晃地站着,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探上御前侍卫慕盈川的腰际捏了又捏,目测了一下皱起眉头,“就是,就是……腰怎么变粗了……”
      雷打不动的慕盈川难得变了脸色,脸上青红一片,就像是被鱼刺卡了喉咙再难镇定,对着醉酒的女帝不自觉的绯红一片。
      “陛下,你醉了……”他紧抿着唇说。
      萧倾歌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询问,“你说什么,雪衣……”
      慕盈川早已见惯不惯,“陛……”
      一个“下”字还未说出,萧倾歌已是积极扑了上来,她紧环着他的脖颈,一身酒气有些发烫地脸颊轻蹭了蹭他的脸,慕盈川猝不及防地欲推,萧倾歌却抱得愈发紧。
      “雪衣,对不起,我……终于抢走了皇姐最想要的……天下了…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她语气里的委屈,神色间的痛苦,也只有在醉酒之时才会让他无意看到,帝女花在怀,温香软玉,他的手就那样停在了空中,只因倾歌一句话便再难推开……
      片刻之后,慕盈川才觉她已醉倒,手指微动,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榻上,又捞过被子替她盖好,一番举动许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那月色如洗的夜晚,他的侧脸棱角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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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露,一道微光穿破重重云雾投射入大地,将一片银白照得刺目而金黄,萧倾歌张开双臂站立着随着侍从将一身龙袍层层叠叠地套在她的身上。
      对着镜中容颜,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还留着昨日酗酒之后的晕眩,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当年的少年在她身侧的景象……
      “盈川……”
      “臣在。”
      “昨夜……可有听到异动?”
      萧倾歌旁敲侧击也不点破,她自知逢酒必醉,却也不敢猜测自己醉酒后如何丢人现眼,做出何事。唯一记得的一次,便是误打误撞入了南笙房间,睡了一晚。
      “陛下夜半就睡了,并无异动。”慕盈川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萧倾歌松了口气,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负责她寝宫的太监顿时在她允许下附耳上来低语了几句。
      “朝中风向有异。”
      萧倾歌脸色无多大变化,她从不认为不会有人刁难于她,花越七位公主,只有她一直逍遥在外,延泽女帝不曾对她有过任何约束与要求,萧倾歌亦无任何出众的地方。
      能站在今日这个位置,靠得却是纪家二十万兵马与延泽薨逝前册封的首相苍无忧的智谋。
      慕盈川只知道跟着她踏出寝宫,却来不及追究倾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芒。她只需站在那里,便是最受瞩目的女子,七女之中,只有延泽女帝最小的女儿萧倾歌生的妩媚如花中带刺的牡丹,生来一颗泪痣,于眼角之下。虽无功名在外,却是延泽女帝一手养大,第一公子皇夫南笙亲手教导的。
      说皇位成于纪家,倒不如说皇位成于南笙。
      纪瑶支持,但她心思终究难猜。明面里,也未必瞧得上萧倾歌这个碌碌无为的公主。此事,三年前萧倾歌便曾质疑,顾虑到南笙,才一直不曾深入想过。
      支持一个无用的公主上位,以此控制花越未来的朝局,远比支持已是皇女的萧之宁来得容易得多。
      但那始终只是她的猜想,毕竟如今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依然是纪家的南笙。
      萧倾歌凝望苍空,着一身血红龙袍,那拖曳的秀丽裙摆被宫人提起轻缀于地,她静静站立,徒生出一股威压之感。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不急不缓地进来,时辰已到,百名官员却不曾来齐。
      已来的几位官员只听得一声太监嘹亮的嗓子,那一幕朝阳升起的红日下萧倾歌越过众人自锦绣红毯上一步一步朝着那天下间最尊贵的位置走了上去,所有的目光敌友难分地聚焦在眼前这个有着清丽容貌的女子身上。
      长龙攀卧的龙椅之上,红袖纷飞,帝王霸气之间的目光灼灼地仰视着龙椅。
      片刻之间,几步之遥,她拾阶而上。
      站定。
      转身。
      清丽绝色。
      萧倾歌大袖一挥间已然端坐在位,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如同一只涅槃重生的火凤凌驾于万人之上。她望下台下几人慢悠悠地等着所有大臣到齐。
      自古帝王早朝,让她一介女帝等候臣子而来的,她怕是第一人。
      萧倾歌眼观这台下众臣不予行礼的动作,也并不闲着翻看起了今早送来的奏折。所有人之中,只有纪瑶不曾到来。萧倾歌自然明白这始作俑者。
      她手指才轻触,便见其中一人上前,“陛下如今已然是登基为帝,可知何为君之德行?”
      “德行?”
      萧倾歌霍然站起将手中百里加急的急报丢至他身前脚下展开,“尚书大人倒是教教朕,何为德行?”
      萧倾歌自知昨夜欲杀萧之宁一事,必然众人皆知,便不待他开口已声声怒斥,“连下三日大雪,北有昭国皇权不稳,时时觊觎,南有蜀州干旱成灾,饿殍盈野,众卿家姗姗来迟,竟敢还教朕德行?”
      大殿内,寂静无声,陷入沉默。
      先发制人,聪慧有度。
      众臣低头,略微扫过那台阶上的年幼少女,那双清丽的眼眸之下,却不知深藏着锐利与刻薄。
      只闻七女品行活泼随性,却不知发起火来却片刻不饶人。
      只一句话便说得台下众人面色通红,花越蜀州干旱未解,他们身为臣子却在此做着反其道而行之事。为人臣本分都做不到,却在此煽动朝中内乱。
      萧倾歌好整以暇地望着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窘然心中不由大快。朝中官员自成一派,纪瑶与苍无忧相对而立,在她未曾确定纪将军此人对这江山无危害之时,是绝不会放松警惕的。
      萧倾歌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才将目光转向那天青色朝服的男子,苍无忧自然明白。
      “陛下息怒,蜀州旱灾,百官定然昨夜一夜未眠,忧民心切连这君臣之仪都忘记了,也实属情有可原。”
      他向前一步,一头如墨长发束在银雁邱玉冠里避过她的目光,轻勾起唇角掀开衣摆率先一步利落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带头妥协,大臣们纷纷看眼色行事都随着首相一同下跪,叩拜声此起彼伏。倾歌隔着帘幕独独记住了苍无忧偷笑她的模样。

      一场早朝散去,倾歌独留下了苍无忧与户部侍郎魏宁。
      她慢步下来,见两人皆是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由得心里耻笑了几分,今日大殿之上可没见两人如此殷勤。
      倾歌也不喊起,便由着他们跪着回话,“蜀州一事,魏大人觉得需要多少银两?”
      魏宁一听银子,两条眉毛横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六”字。
      “六十万两?”
      萧倾歌来回踱步站定,当年汉水一带干旱,涉及范围同蜀州不相上下,母皇却拨了四十万两,魏宁的意思也分外明显,倾歌一语道明:“朝堂之上唯有韩秋祖孙三代都是是蜀州人士,他自小生于蜀州对当地风俗民情相比他人更易于了解,要派人去赈灾,派他最为合适不过,此次便由他押送五十万两白银前去。”
      魏宁目光凝成一线,韩秋官居七品顶戴,众人皆当女帝年幼,她却对一个低级官员的身份都了如指掌,更别提其余官员了。破格派韩秋去,只怕也是为了收揽人心,而那减去十万两,又是对国库空虚之事清楚得很。
      “魏大人先行下去,朕还有话要与苍丞相谈谈。”
      魏宁年事已高,蹒跚而出,走了几步回头望向紧闭的雄伟宫殿内那抹明丽身影,却多了几分感慨之意。

      朝堂内,空余两人,萧倾歌半蹲下身,托腮冲着苍无忧谄媚一笑,“刚才多谢无忧你替朕演了这场戏。”
      苍无忧一笑而过,“陛下心中可舒坦了?这般对待微臣,也不怕遭天谴?”
      “就你,哪会那般容易死。”他自小是倾歌的伴读,两人相处也无顾忌,倾歌未发话,苍丞相已拍拍衣衫起身站立。
      两个人多年来默契一致,一个唱黑脸,一个便唱白脸,也是有意给苍无忧创造一个条件,拉拢众人。
      萧倾歌背靠案几,神色慵懒地翻着历年蜀州拨款的记录,“韩秋之事,就交由你处理,蜀州旱灾若能尽早缓解便是最好,历年为蜀州一带朝廷发放灾银不少,可这旱灾却一年比一年严重,索要银两也越来越多,现下昭国女帝重病,虽然说于花越暂时无忧,却不可大意。当年延泽女帝在时,毕竟曾与昭国有过一战,也结下过梁子。”
      苍无忧凝神聚听,凑到她身侧,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陛下如此忧国忧民,确是国之大幸啊。”
      萧倾歌侧目,略带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这中间也不曾见你谏言半分。”
      萧倾歌缓缓走下台阶,望入他的瞳孔之中,“无忧,今日之事,可知是谁主使?”
      “陛下心中已有一人,又何须问臣呢?”
      萧倾歌面色微微一变,继而摇了摇头,不管纪瑶今日举动是有意刁难还是并不知情,她都不想涉及纪府。
      只要她安安稳稳地,不威胁于江山社稷,她便绝不会动她。何况,她欠南笙实在太多,太多了……
      “皇夫身体一直不好,此事便作罢了。”
      苍无忧笑道,“陛下既是做了打算,又问微臣干什么。只是此事安定,怕有一事少不得陛下头疼?”
      “何事?”
      苍无忧慎重地掏出袖中奏折,一本正经地塞入她手中,“这折子可得等微臣走了才能看。”
      “为何?”
      萧倾歌不解,苍无忧摇了摇手指,后退三步出了殿门,他挥了挥手只余一抹背影回道:“不可说。”
      人影远去,萧倾歌才打开那折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名册上无非是由丞相带头推荐的各家男子。
      现下还有诸多事情,此事倾歌自然能拖就拖。何况,若论这些人,又有何人比得上皇夫南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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