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陌上长安1998

20、二十 吴涯看着低

　　吴涯看着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萧然，努力平息着心里的愤怒，这么多天对萧然避而不见，也是有着让自己整理思绪、平心静气地和她好好谈谈的想法，但没想到，事情却搞成这个样子，一看到她现在的状态，自己就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火来。吴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然，萧然更是觉得无处可逃了，就死死地盯着地板，希望能看出地板上有什么机关，发生点什么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对吴涯的不满现在也是一点都记不得了，好似只是自己犯了错，在这里接受吴涯的质询，早忘了自己下定决心坚持着的冷战和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萧然也委屈了，被他吓到浑身发冷，眼眶也湿润了，但萧然从小就是倔强的，绝不会轻易地哭出来，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教你这么久，是白教的吗？我能想起来的，都告诉过你，遇到什么样的音乐应该怎样处理节奏，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应该怎么解决问题。到了问题面前，什么都不会了，以前犯过的错误一遍一遍地再犯。我早说过了，考试不重要，比赛也不重要，身体重要，到了现在了，你还不听，道理我是天天讲，你又什么都懂，那怎么还能一拖再拖，治疗的条子一次次过来催，也没见你哪次主动过去。而且你比我清楚，你受伤了以后都是什么一种状态，人家受伤是腿疼胳膊疼，你受伤是全身疼，情绪病，哪儿都不舒服，什么都耽误了，早保养早治，没有这些事情，拖到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自己受罪，还能是拖给谁看的？”
　　吴涯一说到这儿，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停住了：她是拖给自己看的。
　　萧然不及时治疗自然有邻近比赛受了伤，自暴自弃放弃治疗的情绪在，但怎么说也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不至于心理上放不下来，还是有别的原因的，萧然对自己不满了，拖着，想看看自己是什么反应。
　　萧然从九岁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中途是一年也没离开过，学舞的路上，就是文渊，也替不了自己的位置，如果说一旦对她不上心了，她便能很快地发现问题。自己最近忙，连着出差，她腰伤了也没问过几次，也没想着她会这样和自己赌气。
　　“现在你受伤了，有人教你怎么做，陪着你恢复，如果明天开始，你需要自己练舞了，自己处理伤病了，你该怎么做，你还是要继续地闹情绪吗？如果不懂得及时处理及时止损，你不能跳舞了，你怎么办呢？往远了说，总有一天，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进舞团，你总要离开这里，你总要一个人的。萧然，你早就该成熟起来了，你早就不该这么需要我了。”
　　萧然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灯光照着她脸上刚刚滚落下来的晶莹的泪珠，吴涯一惊，他是从未看见萧然出了舞蹈教室后还会哭的。
　　“你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萧然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
　　“我从小就不怎么听话，到了现在，更是做自己想做的了，不考虑别的。有你一直要求着我，我才变得循规蹈矩了一点，每次一到大赛，我又总是受伤，到了现在，也没出什么成绩，我以前觉得自己很优秀，后来才知道师兄更优秀，我是比不上他的，我也是比不上好些人的。师兄高中时就已经拿了不少奖，我现在一无所获，又有很多问题，我看不清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前面应该是什么。这么长时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和文老师了。”
　　吴涯眼睛不再与她对视了，而是望向了远方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萧然身边，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她越发瘦削了，即使入夜了还穿的很少。
　　“你一直做的很好，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才会让我们都感到为难的。我……”
　　吴涯好像说不下去了，他又进行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复开口道：
　　“你要相信我，我不可能放弃你，放弃了你，就是放弃了我自己。”
　　萧然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看到了一双像夜一样真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