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在心念中》枫火瓶

6、练梦云 飘在空中

　　飘在空中的云彩聚散无常，影迹不定。浮在梦里的就更虚无缥缈了。可以说练梦云便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法捉摸的女子。
　　尹云的失踪搅乱了山谷里的平静。整个谷里的人集体出动寻觅了一夜，几乎要把山谷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练碧青留在家里，一夜未曾合眼，生怕女儿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眼看天色已亮，女儿仍旧未归，也没有一点消息，忐忑的心情迫使她无法坐下，只好在房间里不停的走来走去，向门口的方向探望。
　　两位老人坐在桌案旁安慰着她,“碧青，尹云这丫头，想是淘气玩耍，在哪里睡着了。”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潜伏的危险。在情绪的修炼上，这两位年长者都要比练泓玉更胜一筹。谷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敏锐的感知。至今为止，他们并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何况，这山谷里没有猛兽生存，生长的植物也都性情温和，颇通人性。谷里从没有意外状况发生过。
　　尽管连碧青也相信谷里不会存在什么危险，可尹云虽然平时调皮，但从未彻夜未归过。整夜的担心使这位母亲憔悴了不少。
　　一名绿衣女子端着饭菜走进房间，弯眉如月，面若白玉，给人清凉如水的感觉。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协调中透着平易近人的端庄娴雅。可细细看去，那双眼睛却如同黑夜中的星光，虚无缥缈，让人无法琢磨。
　　“母亲，吃饭吧。尹云不会有事的。”练梦云柔声劝道。
　　练碧青回过头，神色间布满焦灼，“尹云这孩子从来都..."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可一接触到大女儿平静的目光，欲言又止，转过头去，轻轻叹息。
　　练梦云放在母亲肩膀上的手轻轻滑落，刚才连碧青无意间的举动让她的嘴角浮出一抹嘲笑，说道：”也对，和我说，又没有什么用。”
　　“我再去找找她。”梦云说完，神色如初，向外走去。
　　望着那一抹背影，练碧青眉宇间平添了若干惆怅。
　　一直观察着母子二人的练青峰，说道：“梦云这句话没有什么意思。”
　　练梦青苦涩一笑：“我倒希望她的话里会有什么意思。”
　　两位老人微微暗自叹气，对这孩子的来历，虽然有些疑问，可这么多年的相处观察也让他们看出些什么。
　　练梦云的脚尖掠过摇曳的青草，一身翠绿色纱衣浸染在淡施金粉的晨辉中，更显瑰丽飘逸。
　　飞至湖边，在湖中央的一块巨石上轻盈落下，双手背在身后，梦云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红彤彤的天际。可这无垠灿烂的天空并没有将她的思绪引向远方，反而让她的头脑更清楚了。
　　她是没有情感，可她会思考，会理解，会分析判断别人的言行举止中表达的含义。
　　自有记忆起，当所有的孩子在一起玩耍，笑声萦耳时，她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即使知道那快乐的氛围不会在她的心底起掀起一丝涟漪。当族人在清晨傍晚屏息凝神，感悟着大自然赐予的万物奥妙时，她无事可做，便只身一人坐在这块石头上遥望天边。她没有情感，可她有思想，会理解，会分析会判断。所以她清楚自己是一个不懂情感为何物，不会哭笑的怪物。可是她该伤心吗，该愤怒吗，该去解释吗。好笑的是，她连这点释放负面情绪的能力都没有。她把自己看成了一块会思考会说话的石头，尽量去避开所有人。
　　练梦云把手伸进湖水里，任由凉意从她的指尖蔓延到全身，似乎这冰凉的湖水能够让她的冰冻的情绪化解。
　　“瞧，自己还是有感觉的。”她在心里自嘲道，继而又将双手举起，伸开手掌，迎着羞赧的朝阳，看着从指缝间流进的光芒。一股暖意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时候应该怎么做呢？感受这清晨第一缕暖融融的阳光，需要有什么样的表情来搭配呢？是微笑，是沉浸，是感动，抑或是伤心？把头埋在曲起的□□，练梦云沉思着，沉思着现在的她能做些什么呢。难道要她去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来？
　　不。她很聪明，小时候，她仔细观察过别人，学会了在什么样场合怎样去表达，她完全可以根据别人脸上显露的表情去模仿。她也试过，当在餐桌上，尹云的撒娇让父亲哈哈大笑时，她便试着去笑。可父亲却向她投来一抹诧异的表情，事后问她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她不傻，看到父亲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模仿被识破。她想既然自己最亲的人都不喜欢自己这样，以后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就这样，在精挑细选后，她在所有的情感表达中只留下彬彬有礼，这个只需要她点头再嘴角轻轻一抿的动作模式。
　　一株碧玉草浮出水面，升到空中，围着巨石上的女子转了一圈后，见对方仍旧没有反应，便伸出自己的枝叶挠着女子的痒穴。练梦云不禁轻轻笑出声来，抬起头，发现了始作俑者。碧玉草又低下头去顶碰梦云的手，示意她像往常一样抚摸自己。
　　梦云不知道这棵通体宛若翠玉做成的灵草如何认识自己，但见到它时，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它。但这种熟悉感也只是转瞬即逝，使她没能够来得及捕捉，细细体味。
　　梦云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脑袋，问道：“可找到尹云的下落了？”
　　碧玉草点了点头，将自己葵花般大的花盘贴到梦云的额头上，翠绿的茎叶像两双手在身前摆动。
　　很快，在梦云的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尹云将一个鼓起的袋子扔进路边的草丛中，然后拍拍手迅速钻进了马车上的一个箱子。
　　女子睁开眼睛，不带一丝波动的眼神中有了一种了然。站起身子，拍打着邀功的碧玉花，梦云嘴角浮出笑容，“谢谢了。” 自石上腾空而起，练梦云凌波微步，在水面上漾起一道长痕。
　　此时的练尹云绝对是把肠子都悔青了。那会刺人会缠绕人会站立的藤蔓她不怕。可是一夜的受冻挨饿还有身处异地的恐惧持续打击着她试图镇定与坚强的决心。周围的树木全都无精打采，尹云没去细看，却感到比悲伤更为浓的仿若走到生命尽头的荒凉。
　　整片柳树林面积并不大，随着晨雾渐散，村里的屋舍的轮廓隐隐可见。练尹云看到后，不觉加快脚步。
　　在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跑步声时，所有人眉头一蹙，紧张的屏息倾听。等到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练泓玉和其他人已是呆若木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练尹云看到父亲后，所有的委屈瞬时烟消云散，跑过来紧紧抱住父亲，小声抽泣，“爹，你来的是个什么地方啊，要是这样，我就不出来了。呜呜”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练泓玉仍处于石化状态中。倒是练浄玉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把尹云拉开，说道:“哥，恐怕这是什么妖物变的。"毕竟,有灵性的植物修炼后，虽不能具有□□之身，可也能幻化成人形。
　　练尹云被猛推一把，又听到妖物两个字，刚刚熄灭的火气终于找到发作的对象。
　　尹云叉着腰，眼睛瞪的大大的,“叔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妖物了，不会是又偷偷喝光父亲酿的百花酒了吧，还有那棵有一百年的连心草，就那么可怜的...？”还没等她说完，练浄玉一个箭步上前，做贼心虚的捂住了尹云的嘴，朝刚有些反应，向他瞥过来的练泓玉嘿嘿笑着。
　　练泓玉从女儿带给他的惊吓中彻底清醒过来。至于妖物不妖物的，人妖两界在情绪波动明显不同，人的情感很复杂，而妖的情绪则单纯得多，他怎么会连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呢。
　　望着正撅着小嘴，可怜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女儿，练泓玉眉毛向上扬了三扬，始终还没想明白好不容易甩下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练尹云这才想起自己偷偷溜出山谷的事情，嗫嚅到:“我是藏在箱子里跟着出来的。” 练泓玉还没说话，在一旁的练浄玉连忙讨好道：“没事，我一直在说服你父亲答应让你出来呢。不过你怎么跑到这柳树林里来了，这里可不安全。”
　　被这个问题猛然唤醒记忆的尹云抓起父亲的袖子，颇有咬牙切齿的气势：“爹，一棵植物昨天绑架了我，把我困在树上一宿，爹，无论如何，你得灭它全尸。”
　　村长行乐天被刚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彻底搞糊涂了，咳嗽了两声，问道：“练师傅，这是？”
　　听了尹云刚才的话，对事情已经有些眉目的练泓玉向行老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尹云，偷偷溜出来的。”
　　“爹，我饿了。”顾不上周围人看她的眼神，练尹云摸着自己的肚子，噙着眼泪说道。
　　看到女儿狼狈的样子，练泓玉只得先回去，问清情况后，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