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在心念中》枫火瓶

11、黑袍人

　　从青石镇返回万情谷用不了半天，可练浄玉兜兜转转了三天还没找到入口。
　　愁容满面的他望着压斜下来的灰色天空，颓然坐地，四周空空茫茫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是迷了路，还是哥哥在万情谷外新设了结界，反正走来走去，景色都是一样。但如果是后者的话，练泓玉早就应该告诉自己了。心里越来越不安，只得重新盘腿坐下，运转自己的心神，希望从一丝风吹草动中找到答案。
　　在万情谷里有一处禁地，明确的说是个山洞，据传是练氏先祖归寂的地方，无人敢唐突进入。可现在这山洞却有了造访者。
　　阴潮的洞壁上落满了无数只眼睛，眨动着，像是蹿出的鬼火。开阔的洞穴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兀自站立，一身宽松的黑袍拖在地上，掩没了着装人的体形。同样是黑色的面网将整个头部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过度狭长的灰白色眼睛，盯着前面长方形石台中升起的火焰。练浄玉盘坐的身影正在火光里跳动。
　　几双鬼火般的眼睛飘过阴仄的通道，来到洞内，飘到黑袍人身边，在火光中显出宛若由黑雾聚成的形体，忽上忽下的围着主人。
　　“你们可有所发现？”嘶哑的声音冷冷的问道。
　　片刻后，没有得到满意回答的黑袍人哼笑着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的幽灵。被怒视的幽灵颤了一下，拉着长长的身子向后飘去。可还没来得及退到安全地带，便被一阵刮来的袖风扇进火焰里，成了刺啦一声消失的冤魂。
　　呼啦啦，岩壁上密集的眼睛随之如一盏盏灯熄灭。
　　“再去找，你们都去，若是再带不回来一点有用的发现，我把你们通通扔进练灵炉里去。”黑袍人咆哮道。
　　霎时，一团团黑色幽灵从岩壁上飞了下来，向洞口飘去。洞中顿时明亮了许多。
　　夜静悄悄的。梦云在床上和衣躺着，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空气。她在思考。有太多问题了，该怎样去修炼，该怎样问一下那株让自己称呼梦儿的碧玉草怎么会认识自己，该怎样变成一个正常人。其他人花费在感情上的时间，她在用来去思考。虽然没有情感的她即使什么也不去想，让脑袋里空空的，也不会感到空虚。虽然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求知欲来怂恿她去询问和思考，可她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用充实的思想去代替丰富的情感。她读了很多书，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看些什么。好在，那些想法即使得不到答案，梦云也无需为了疑惑而烦恼。而此时此刻在她的思想里，正有无数个问题漂浮着，等待着主人不知何年的光顾，因为梦云是不能根据自己的偏好而刻意选择的。
　　坐起身来，因为想得有些头痛，梦云揉了揉脑袋。这时她想着自己要真是块石头也就好了，不用去感觉身体上的痛。
　　一声啪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静。梦云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梳妆台。两双眼睛正飘荡在那里，眨巴着瞅着她，随即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下床，打开门。皎洁的月光下，一团拖着尾巴的黑色幽灵浮在空中看着自己。随后径自向前飘去，最后在洞口处停了下来。
　　梦云一路追到洞口，看到的却是一只白鹿，向自己微微点头后，跑进洞口。梦云紧紧跟去。
　　里面的过道又黑又冷，空气粘稠。梦云拿出火耀石，照着道路。到了尽头，向左折去，走了几步，一处洞穴豁然在目。
　　暗红的火光中，却没有那匹白鹿的身影。
　　举着火耀石环视着洞穴，除了一张长方形的石台，就只有那些攀附在洞壁上的植物了。这个地方，梦云以前没有来过。
　　身后落下脚步声。梦云立刻回过身，看到的是一个高出自己很多的黑影用一双灰白黯淡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梦云向后退去几步，审视着眼前的那团黑，确定不了是人是妖还是鬼。看向地面，发现了影子后，于是便排除了鬼的嫌疑。
　　“你是谁？”梦云开口道，语调波澜不惊。
　　“不用管我是谁，你来的正好。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老老实实的回答，或许我还能放你回去。”黑袍人威胁道。
　　梦云盯着那张带着网状黑色面罩的脸，“你问吧，什么问题？”
　　黑衣人皱眉，眼前这个女孩应该二十岁也没有，可见到自己后，一丝害怕也没有流露出来，镇镇定定的倒像是在看一场戏。
　　“这个山谷的地脉在哪？”
　　“你问这个干吗？”
　　黑袍人不耐烦了，掀起衣袍，一手抓住梦云的脖子，那冰凉的手指让梦云微微一颤。
　　“再问你一遍，这个山谷的地脉在哪里？”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回答你的问题。”梦云不准备放弃自己的问题。
　　“这么说，你知道。”抓着梦云的手更紧了，“你觉得自己还能谈条件么？”
　　梦云的呼吸渐渐困难，打消了谷里人做恶作剧的猜测。来者不善。可是他是怎么进的这谷，谷里也从来没有妖怪啊。平平静静生活在谷里十七年的她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认为自己是应该高兴的，可却忽略了最应该有的恐惧。
　　“我觉得我能。”梦云转动手腕，一掌向黑袍人拍去。
　　黑袍人如幽灵般向后飘去。
　　“你以为一块石头会告诉你些什么吗。”梦云一拳握紧，迸出一团光芒，向黑衣人打去。
　　练梦云无法向族里其他人一样修炼情绪，但她生来拥有一股神力，这些年来越来越强。
　　黑袍人闪过那团打向自己的光团，光团落地爆炸。练梦云飞身而起，又是几个光团落地。
　　黑袍人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女孩气势如此凌厉，迸射开来的力量中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惊慌。无心恋战，退向石壁，消失不见。
　　整个洞穴里唯一燃着的那一簇火焰也熄灭掉，变得漆黑一片。
　　“这么不禁打。”梦云略一沉思，转过身向洞口走去。
　　练浄玉自迷路起一直尝试着释放情绪与哥哥沟通。但因为实力不够或是练泓玉忙得无暇感知，一直没能成功。
　　哗哗的流水声突然打破了死寂，让练浄玉欣然睁眼。一道水帘在他面前溅着水花，在黑幕下煞是亮白。
　　想着自己几日来傻瓜似的转着圈子，念着咒语，现在入口就在眼前。练浄玉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如何。因为他不知道是自己念错了咒，还是这里也有妖怪。
　　再三环视，确信仍是自己一人后，练浄玉心情复杂地向忘情瀑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