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许以静

4、清朝总督的旧宅 这个大家不

　　许以静早早的吃完晚饭躺在床上玩手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饭吃了没。
　　直觉告诉许以静是李道廉，但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她只好回了一句。还没有。
　　下楼，我请你吃饭。李道廉回短信。
　　许以静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开了双闪。他补充了一句。
　　十五分钟时间，她匆匆化妆，换衣服，下楼。
　　李道廉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前的街道上。是辆路虎。
　　“我没想到会是你。”许以静把垂在自己眼前的头发捋到耳后。
　　“突然想到你了，就过来看看。”李道廉说的是实话。
　　许以静没有想到李道廉会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要把尴尬转化为咳嗽。
　　“最近秋凉，注意身体。”李道廉依旧本能的握住许以静的左手，只是这次他没有松开。
　　“你之前的车呢？”许以静顾左右而言他。
　　“那是公司的车。”
　　车顶灯开着，昏黄的灯光下，许以静看见他今天穿了件黄蓝格子的长袖衬衫，藏青色羊绒针织套头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随意的松开，但衬衫领子却依旧挺立着。袖口处恰如其分的露出一两厘米来，对称的就像事先量好的一样。李道廉的严谨突然让她想起刚刚时间匆匆，也不知道妆容是否得体，睫毛有没有纠在一起，粉底有没有抹匀，口红颜色选的适不适合。裙子有没有皱，鞋子的跟会不会选的太低了。
　　但她转念一想，我只是把他当做我的客户而已，又开始释然了。
　　车绕过一片仿古建筑，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前。
　　这是清朝总督的旧宅。李道廉的语气轻松平常。
　　许以静却敏感的咬着嘴唇，这个她不知道也进不去的地方在李道廉的眼里就像是亲戚家的房子。
　　李道廉倒也并非常来，早年这里破败还未修缮的时候，他来过几次，纯粹以一个游客的身份。近几年，政府大兴土木，这座残破不堪的庭院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高级会所。或许是留有以前的情怀，不由自主的便开到了这里。
　　庭院里曲径通幽，假山层叠。服务员穿着长旗袍，映衬着树荫婆娑，裙角摇曳。
　　菜都是些家常原料，却用细腻的刀工做出了精致的摆盘。
　　“尝尝这个。”心情格外愉悦的李道廉竟主动帮许以静舀了一碗文思豆腐羹。“这道菜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许以静大学里学过四大菜系，正巧老师当时讲淮扬菜的时候是用文思豆腐为例。所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清朝乾隆年间扬州僧人文思和尚所创。确切的说是二百多年的历史。”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满瓶不动半瓶摇的小学生，在浅薄的卖弄着自己有限的学识。
　　李道廉倒是丝毫不在意她的卖弄，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许以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无力的解释道，“我大学的时候挺喜欢历史的。”
　　“喜欢历史是件好事，读史使人明智。”李道廉微笑着举起酒杯，说道，“以静，我敬你一杯，为你的学识，也为我的自愧不如。”
　　许以静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杯，说道，“李总，我也敬您一杯，为您的风度，也为我的诚心敬仰。”
　　没有酒，他们就以茶代酒。
　　李道廉喝完放下杯子说道，“不要叫我李总，叫我李道廉吧。”
　　“李道廉。”许以静小声的念了出来。仿佛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进了。“你的名字念着很儒雅。”她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希望我本人也能给你这个印象。”
　　许以静像是突然被人点醒了，对啊，儒雅，我一直想找个词去形容他，他完美的细节，平和的语气，永远都是不骄不躁，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可不就是儒雅吗。
　　吃完饭，李道廉没有挽留以静，而是径直把她送回了家。
　　相反与先前许以静目送车离开，李道廉按下窗户，目送着许以静的背影渐行渐远。
　　许以静走在小区的路上，内心止不住的欣喜。她就像是一个成功证明自己的孩子，可以为了这种再渺小不过的理由开心好长时间。但同时，她又有一点点期待与失落。在这场交往中，我他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不知道整个剧情，只是早早的准备好，待导演说该你上了，然后我再冲到台前，完成自己的戏份。她不知道这部戏讲述的什么，表达的什么，甚至不知道这部戏演到哪里了，只知道轮到自己表演了出现就好。
　　尚鼎高价买下的那块地皮，以特殊项目的形式单独开了个一般户，放在了许以静的名下。去银行办理开户的是换下陈会计的那个新大学生，个子小巧圆润，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开户的柜员许以静以前见过，但相互不认识。她小声的咕哝着，这个户以前不是在你们支行吗，怎么跑到我们这开户啦。
　　许以静当然心知肚明，想着，不在你这开户就只能用基本户，基本户还在张峰名下，还怎么转到我名下呢。
　　尚鼎3个亿的保证金使得支行这个月的存款新增率高达百分之二百多。市行的行长成立的专项奖励，即奖励了整个支行，又奖励许以静和周新明个人。
　　许以静用专项奖励的钱请整个支行吃了顿饭。行长和副行长都参加了，唯独张峰没有参加。
　　大家假意惺惺祝贺的许以静的同时，张峰正与本地商业银行的人力资源部的老总勾肩搭背。尚鼎新项目的户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张峰的希望与侥幸。在这个银行，张峰做了15年，13年前，他是客户经理，13年后，他依然是客户经理。不是他不努力，也不是他不争取，只是当某某人的侄子，某某人的女婿，某某人的心腹插队挤在他的前面的时候，他就早已看透这个全凭关系与后台说话的地方。
　　张峰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化，他依旧是平常的和许以静打招呼，回答她问题，仿佛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也不似别人开玩笑叫以静李夫人。
　　许以静也不再是大家口中的小许，不再有“小许，烧个水。”“小许，这份文件帮我打印出来。”“小许，帮我打电话催一下会计。”“小许。”“小许。”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从小许变成以静开始，到逐步增加一个谢谢，再逐步增加一个请字。

　　一个多星期后，办公室的刘姐电话通知以静让她去行长办公室一趟。
　　这次刘姐没有急着挂电话，而是相互道了再见。
　　如今进行长办公室许以静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战战兢兢，更不会猜测自己做错了什么。银行就是这样，除非你真的触犯了银行条例，否则一切错误在业绩面前都不值一提。
　　敲了敲行长室敞开的门，没有等行长点头，然后直径走了进去。
　　“坐吧。”周新明扶了下眼镜，问道，“最近工作还适应啊？”
　　标准的领导谈话的开头。
　　“感觉最近开始把以前学习的理论知识融会贯通到实际中去了。我自己也再努力学习怎么样更好的去营销和维护客户。”以静也很标准的回答道。
　　“你虽然还是刚转正的新员工，但是工作能力还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要继续保持这种工作热情，同时戒骄戒躁，要多向老员工学习。我们这个支行虽然不大，但人员还是很精炼的。像赵立林也是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了，客户的积累和巩固都很深厚。于前，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也就五六年，但吃苦的精神还是有的。还有刘玉君，办公室的事情比较琐碎，但她还是能有条不紊的把它完成好，还有下面营业部的同事，你也是从营业部实习过来的，大家怎么努力去拥护这个集体，去维持这个秩序，你也应该看在眼里。这些同事都是你学习的对象。”
　　“嗯。”许以静点头答应道。却不知道行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行长例举了这么多人却惟独没有提到张峰，说起来，张峰的工龄比赵经理还长，两人的业绩也差不多，但他却只提了赵立林。虽云里雾里，但她还是顺着行长的话说道，“刚做客户经理的时候我就是跟着赵经理在学的，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嗯。”周新明很满意下属谦逊的样子。“我之前就说过，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的。尚鼎一直是我们这边的大户，省行领导也对这个户非常的重视，一直到前天，省行领导还在跟进这个户的进展。这次，你的营销能力还是发挥了充分的作用，这是对你的一次历练，也是一种肯定。将尚鼎的户分到你的名下也是我替你向省行领导争取过来的，我想通过尚鼎的户你应该也学习到了怎么去维护客户。我让张峰分了几个户给你。新人最重要的是多锻炼，不懂不会没关系，只要肯耐下性子去学，一样能把事情做的很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赵立林，问于前都可以。”
　　周新明的重点是“尚鼎的户是我帮你争取的”，但许以静却只记得了“我让张峰分了几个户给你。”
　　她想起了张峰面对李道廉的敷衍一脸尴尬的喝完一整杯酒的样子，想起了他低着头哈着腰为周新明开后车门的样子，想起了他自嘲的拍拍肚皮转眼又淡定的出席饭局的样子，想起了他不甘平庸却又被处处打压的样子。
　　许以静从来都是相信命运的。或许，这就是命。
　　仿佛得到心里安慰一般，她重重的点头答应道，“行长，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