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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月里扬州繁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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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下扬州,不出林海所料,宜州三年任满,圣上亲下圣旨嘉奖,并晋升为从二品兰台寺大夫,兼领扬州巡盐御史,特旨不用回京述职,着其一应事务交接完毕,直接到扬州官邸上任。
古诗云淮王去后无鸡犬,炀帝归来葬绮罗,扬州城自古就是销金窟、绮罗场,扬州盐商更是集天下之富,最精美的房舍、最华丽的丝绸、最多情的女人,在这里也只是货物是筹码,这金粉银屑堆积的富贵繁华,连朝廷也轻易动不得,或者说,朝中的大人物就是这繁荣扬州最大的得利者。
林海在宜州任上也一直注意扬州动向,扬州四个各领三省之地盐运盐引的大盐商,五年前常家已被梁家顶替,这梁德昭多半是太子的人,负责鱼米之乡江州海州和比较偏僻的滇州,大肆敛财,据传盐费日贵,滇州百姓已苦不堪言。
太子先动,各方势力更是按耐不住,向盐运这块早已垂涎的肥肉张嘴。近两年大小盐商纷纷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子”,只有个别有操守的世袭人家还在坚持底线,不肯为私人敛财卖命。
林海一家到达扬州,安置妥当后,即刻把请帖发向各处,定于四月十五举行一场宴会,不但扬州各路官员,连大小盐商也多在邀请之列。这一举动,弄得扬州城中颇有些忐忑,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林海是皇上的人,难道此番是示好来了,如果他真是这种心思,那大家你好我好的支应三年,到时给他林大人舀点儿政绩,风光回京想也不难。
“老爷,新任的巡盐御史四月十五日开宴,帖子已发到家中了,我看赵家孙家都去奉承了,咱们要不要也赶回去露露脸啊!”梁德昭的大管家梁全问道。
“赵家那是个墙头草又胆小如鼠的,孙家还守着他们祖上的那点儿死规矩,早晚把这路都走死,他们也就是还有个四大盐商的壳子,过两年官府重新派发盐引,他们也就该退出这四大盐商的位子了。”梁德昭漫不经心道。
“至于那林海,我们有太子殿下在还用顾忌他,不过怎么都是个上官,你去一下,就说咱们家的雅乐园可以借给他办宴会用,好了,退下吧!”
一句话把梁全堵了回去,他本来想说这林大人是个高官还正管着盐运这一滩事,得老爷亲自去拜访才够分量,还有咱家的雅乐园虽好,但盐商世家手中谁还缺好园子啊,不过老爷这么漫不经心,转眼搂着爱妾快活去了,他也是无法了。
梁全是随着梁德昭从一个小盐商世家一步步发展上来的,近几年攀上太子,自家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可是老爷却越来越骄奢淫逸、目中无人,完全没有创业时的精明与谨慎了。
梁管家看着身后装修华丽的温泉别院,想着这林老爷可千万要和气的人才好呀,要知道和气生财,老爷这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只寄希望于太子这棵大树吧。
不管扬州各方势力反应如何,四月十五宴席如期举行,地点设在四大盐商之一的孙申的百草庄园。一应资费花销、酒菜仆役自有人奉承,不用主家操心。
这一场宴席扬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商人都见识了林老爷的清逸高华、林夫人的大家气度,无不赞叹,回去也安了一半的心,看这林老爷一副清高模样,想来是个口不言财的,纵是有些书生意气,也不足虑。
果然接下来三月,林老爷好似要深入盐政方面查一查,自是被一众官商勾结的哄得晕头转向。
“老爷,我看这新上任的巡盐御史不像个有作为的,咱们还得另谋出路才行啊,要不他三年任满拍拍屁股走了,咱们新的盐引还是没有着落啊!”
孙申也是发愁,他一向是小心谨慎的性子,更何况光靠老老实实的运盐就能使家里赚的盆满钵满了,实在没必要去投靠个大人物,要知道那些不规规矩矩的做生意的,现在看起来是风光,同样也禁不住朝廷的风吹草动。但是再过两年朝廷重新派发盐引,要是形势还是现在这样,孙家真的要没落了,孙申也不禁想,难道自己真是太谨慎了?
不管心里想什么,他还是先安慰妻子,“你个妇道人家就别想太多了,明天再去拜访林家太太,咱家不是有一个上好羊脂玉雕的并蒂莲摆件,赶明给送过去。”
“你不妨和林夫人说说咱们扬州的趣事,西河口那边不是每年放花灯吗,这也是个特色了,找机会跟林夫人念叨念叨。”
晚上林海贾敏躺在床上,帐子放起来两人悄声说话。
“老爷,真要这么做吗?估计事成了也要得罪一大批人了。”
“如今圣上是下定决心要处理江南盐政了,一月前我就接到密旨,要我尽快采取行动,震慑江南盐商,身为臣子,自然要为圣上分忧,况百姓为盐费日苦,为夫身为巡盐御史,自然身有其责。”
“那也不用先挑梁德昭动手啊,要知道他可是太子的人,他家夫人对着我都一副高傲嘴脸,估计也是深得太子之心了。”
“他是太子的钱袋子,现在太子正用他,自然风光了,圣上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的,早晚都是要得罪这些人的,这差事做的好,圣上才可能保我,先从梁德昭开始,其他人有些忌讳才更不敢下手了。”林海略略解释道。
看贾敏还有些担心,又劝她:“这两年咱们和漕帮裴清交好,他们漕帮想在朝廷那边挂个名号,愿意出一把力,这次有他们相助,问题不大,放心吧。”
贾敏自然不能放心,她虽是个内宅妇人,但也知道一些外面的事,自家也不过事到临头,避无可避罢了。
三日后,西河口码头,梁全正指挥着一群家丁力工紧锣密鼓的装船,要知道光是运盐卖盐可是发不了这么大的财的,他们的一项主要收入还是走私,他们就是最大的私盐贩子,今天是这一年来最大的一笔走私生意了,足有几千斤,梁全亲自来坐镇。
这么大的出货量自然引人注目,所幸这次走私用的是向老家运送水产和粮食的名义,每年梁家也是做惯了的,从申时初开始装,到戌时末结束,接着从水道走,一夜之间把盐分散运往各地。
今天不知道梁家走了什么霉运,好好的搬着货呢,一个大箱子突然碎裂开,漏出了满满一箱白花花的盐,本来这也没事,迅速收拾现场也就是了,边上就是有人看见也是敢怒不敢言,或者说举报无门,可事情就这么巧,刚巧有一队城卫军巡逻过来,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官面上都是打点好的,就算被逮个正着,出点血也搪塞过去了,梁全过去陪着笑脸交涉,没想到城卫军突然铁面无私,毫不将人情,把一众管事锁了,又去检查货物,满满一仓的盐,还有很多没运上去的,人赃俱获。
梁全这才意识到事情大发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成真,这新任的巡盐御史不是好想与的,他第一个就敢找上梁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