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尘嚣》孟雨陈

2、第一章 “莫渲，莫

　　“莫渲，莫渲！”我不断大叫着她的名字，直到眼前再次出现了光明。
　　然而光明不再温暖，昏暗而摇摆不定。
　　父亲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紧皱着眉头，双眼通红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面孔，知道他一定要发怒了，但是我并不害怕，我只是觉得心里空，空寂的一无所有。
　　空气顺着鼻子进入我的胸膛，却仿佛流入了虚空，我感觉不到呼吸的顺畅，却也感觉不到窒息。
　　这一刻，仿佛我只是一具借尸还魂尸体，毫无知觉，却能清晰的知道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萧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父亲看着我，竟是没有斥责，他轻抚了我的额头，声音沙哑的低声道。
　　此刻父亲若是骂我，打我，我都不会觉得难受，我甚至会爬起来与他争吵，摔碎物理一切值钱的古玩。
　　可是看着父亲这饱含了沧桑和心疼的一句劝慰，却是瞬间打破了我心底一切的难受和倔强。
　　“爹！”我突然一把搂起父亲的脖子，像是小时候受了欺负回家告状一般，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爹我真的不能没有莫渲，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不要这逍遥的日子，甚至可以不要我的性命，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莫渲啊爹……”
　　我这一哭，眼泪便收不住了，哭的变了声调，哭的忘却了所有，直到脑袋传来一阵眩晕，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狠狠的抽噎了一下，然后再次堕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不知道这次昏睡了多久，再次有了知觉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胃中恶心的要命。
　　我翻身到床边，狠狠的干呕起来，呕的越厉害，脑袋中的眩晕感也就愈发的厉害，晕的越狠，恶心的也更加变本加厉。
　　至此形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恶性循环。
　　直到我吐空了肚子里的各种汁水，再也没有了力气，我靠在床边，连爬回中间的劲都没有了。
　　门外的丫鬟听了声音，着急忙慌的跑起来，看了我一眼惊叫了一声，又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小姑便急急忙忙的跑来了我的卧房，一进门，小姑的眼睛就红了起来，一边叫骂着父亲的狠心，一边跑过来把我扶回到了床中央。
　　骂完了父亲，小姑一边嘤嘤的哭着，一边不住的摸着我的头发。“萧儿，你说你这是何苦啊，你父亲当年是这个样子，没想到你又是这个样子，咱们陈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怎么一个个的找个媳妇都这般的磨难。”
　　我看着小姑，心里不禁宽慰了许多，我母亲死的早，小姑又一直未嫁，从小把我看待她，便和我的母亲一般。
　　“小姑，莫渲她，还好吗？”我躺着喘了会气，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侧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莫渲她还好，除了婚后的第二天一整天没有出门，今日一早便化了妆，给你爹爹敬了茶，看上去气色虽然有些憔悴，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大哥，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这两日脸色差的狠……”
　　“那便好。”我稍稍舒了口气，尽管心中怨恨不忍，但听说莫渲还好，我的心底总算是宽慰了一些。
　　“好什么呀，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脸白的像是白纸一样，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去。”
　　“恶心，吃不下。”我冲着小姑摇了摇头，倒不是在作，只是发自肺腑的难受，小姑刚一提到“吃”这个字，我的胃里便又翻江倒海起来。
　　“二小姐，郎中已经请来了。”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小姑擦了擦眼泪，强装着镇定说道。
　　郎中得了许可，低着头拿着药箱走了进来，到我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翻起眼皮看了看，最后号了脉，轻声对着小姑说道，“不碍事，不过是急火攻了心，我给他开几幅药，一来消消火，二来养养胃，不出三日便可好了。”
　　打发走了郎中，小姑又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起来，一边劝我要想得开，一边骂着她那狠心的哥哥，直到丫鬟熬好了药，给我端了进来，小姑伺候我喝了药，见我实在不肯吃饭，才千叮咛万嘱咐的走了。
　　一晚热汤药下了肚，虽然苦的要命，但胃里总算宽慰了些，我摞了几个枕头在脑后，靠着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气。
　　已经过了中午，阳光并不算刺眼，昏怏怏的照的我脑袋一阵发昏。
　　我看着窗外的围墙，围墙的另一边便是大哥的别院，她此刻一定正在别院之中吧，我不敢想她现在怎么样，在和大哥做什么样的事情，可是一幕幕的画面却不停的在我眼前闪过，我仿佛看到了她憔悴的面容，大哥怒气冲冲的脸，甚至大哥将她按到在了床上，两具身体缠绵在了一起……
　　我一边幻想着，一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恨得无能为力。
　　泪水不受控制的再次流了出来，沙的我脸颊生疼。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再次睡了过去，是小姑的声音将我唤了回来，小姑威逼利诱的给我喂了药，又喂了我一碗小米粥，喋喋不休的叮嘱了丫鬟一大通，才再次离开了房间。
　　……
　　我如此修养了三日，身体便已经无碍了，第四日的清晨一大早，我便下了床，几日没有动弹，脚步竟有些虚浮。
　　我用了早饭，走出小院准备透透气，顺便去给父亲请个安。
　　那日父亲走后，便再没来看过我，但是通过那一晚父亲的态度，我知道他是没有怪我的。
　　小姑也总是每天磨叨，你父亲不来看你，每天还跑去我那里打听个没完，自己难道没有长腿吗？
　　作为父亲的，他自有他的苦衷，我作为儿子的，已然好了，若是再不去给他老人家请个安，那便是说不过去了。
　　我走出别院的小门，不敢抬头去看大哥的别院，低着头，匆匆的往父亲的书房走去，父亲是个武将，并不怎么爱看书，可却偏要附庸风雅的每天早晨呆在书房里，哪怕是趴在桌子上打个瞌睡，这一早，他也一定是要在书房中度过的。
　　我低着头，匆匆的走，想要赶紧给父亲请了安，然后告诉他一声，我想要出去走走。
　　这陈府之中，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我害怕看见她，害怕每日看着别院的小墙便会胡思乱想，唯有出去躲一躲，也许会让我的心里好受一些。
　　我一路寻思着，却不想撞到了一个柔弱的身体，随着一声惊呼，我抬起头来。
　　“莫渲！”我看着眼前向后摔去的人，惊叫一声，一把拉住了她。
　　她瘦了，仅仅几日的时间，便瘦了一大圈，她的脸上施了淡淡的粉，身上的服装华贵了许多，俨然一副大家族少奶奶的模样。
　　她抬起头来，眼神躲闪的看着我，慌忙抽回了被我拉住的手，绕过我的身边，急匆匆的走去。
　　“莫渲！”我转过身去。叫她的名字，我此刻并不再想让她为难，我只是想问问她这几日过的怎么样，大哥对她好不好。
　　可她却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只留给我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失神落魄的转过身去，却一眼看到了大哥铁青着的脸。“三弟。”他看着我，板着脸点了点头。
　　“大哥。”我低下头来，艰涩的回应着。
　　“我知道，你以前和渲儿是旧相识，可如今他已经嫁入了府里，你可要改口叫大嫂了。”大哥沉着声，颇有些警告意味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不再去看他，绕过他的身边向着父亲的书房走去。
　　“哼！”身后传来大哥的冷哼声，这一声冷哼，让我的心中一阵忐忑，我倒不是害怕大哥，只是害怕他会迁怒迁怒于莫渲。
　　我来到父亲书房的时候，他正在拿着毛笔杆逗弄着养在书桌上青花瓷坛里的一只小鳖，听到脚步声，他慌忙将毛笔拿了出来，翻开了书桌上的一本书籍，见是我，又把书合了回去。
　　“萧儿，你的身体无碍了？”他看向我，长长舒了口气问道。
　　“已经无碍了，特意来给您请安的。”的低声答道。
　　“无碍就好，萧儿，既然事情已成定局……”
　　“萧儿知道。”我不等父亲把话说完，便慌忙应了下来，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现在就是听不得人劝，我害怕父亲一劝我，我又会忍不住哭起来。
　　我就是一个这么懦弱的性子，永远学不会把自己的伤痛隐藏起来。
　　“万金商号刘掌柜的女儿你是见过的，生的俊俏漂亮，最近刘掌柜的老是跟我提起，想和咱们家结亲，你二哥远在边疆，你看这刘姑娘你是否中意。”父亲依靠在座椅上，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我道。
　　“父亲，我暂时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当即摇了摇头，现在别说是刘掌柜的女儿，就是个天仙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愿多看一眼，我的心里满满的，只有莫渲。
　　“你娶过来当个妾也好嘛，来日再遇到中意的，再娶作正房便是了。”父亲还是劝我，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转移下注意力，与我也好，与这个家也好，如果我能看得开了，陈府就算太平了。
　　否则我一直这样，父亲也会一直不安心。
　　“那父亲这么多年，为何不纳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呢？”我抬起脸来，迎着父亲的目光逼问道。我知道父亲是对我好，可是此刻他喋喋不休的让我娶别的的女人，我心中的火，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滚，快给我滚！”父亲拿起桌上的书，劈头盖脸的便朝着我砸了下来，咆哮着将我轰出了房间。
　　“那我便滚出这个陈府，免得扰您的清静！”我在门外大声的冲着他吼，尽管我直到自己此刻的不妥，却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脾气。
　　我转身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准备收拾了东西，即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