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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情劫03 ...

  •   刘洁的丈夫叫何信为,他们的相识从一场意外开始。
      当时的刘洁在杂志社当编辑,每天都为杂志的内容奔波着,常常会忙得焦头烂额的,没有一点空闲时间。直到某天,她萌生了厌倦的念头。每天没完没了的工作,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她说她是射手座,典型地热爱自由,这种生活明显不是她想要的,这样的工作对于她来说除了是糊口的生计,还是自由的牢笼。
      所以不意外地,她辞职了。背上了背包,想寻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她想着,可以开个小店春雨秋霜地呆着,心动了便又可找寻下个暂留之地。刘洁的父母都是从商,家底可算是丰厚,因此从小生长在象牙塔里的人,心里脑里都是镜花水月般地浪漫与美好,她又怎能想到,世界背后的残酷。
      看惯了大城市的石头森林,她对真正的原生态有了向往,而又被网上那一页页措词优美的游记所吸引,因此她选的第一站落脚的地方,是云南。
      在云南大约呆了半个月的时间,她爱上了那里的一切美好,也开始在那里物色一个可以固定落脚的地方,但是间间续续地看了一段时间,她却并没有相中一个合心意的处所。刘洁长得很漂亮,这是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赞美,因此她享受那些爱慕的眼光与他人能带给她的虚荣。她因为出众的外貌与出手的大方阔绰,开始在一些酒吧街拥有了名气,也有了一些追求者,其中有一个叫阿朗的男人最终求得了她的欢心。阿朗长得很好看,精致的五官源于他身上另一半的西方血统,法国人骨子里的浪漫让他与刘洁一拍即合。他们每天都醉在云南的梦里,她曾认为那会是她这一辈子最美的回忆,美到她忽略了所有的不协调。
      “阿朗……你的丈夫不叫阿朗啊?”我问道。
      “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恶梦。”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从在一起开始阿朗都在花着刘洁的钱,直到她花光了带去的所有积蓄之后,他开始要她向家里要钱,这个她自然是不肯的。家里对她的确是在物质上的一个很有力的后盾,但对她而言,那只是让她可以拥有更多过活方式的条件,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绝不会开口向家里要钱的。知道这些后阿朗没有逼她,只是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回来之后总像是很累似的,倒头就睡。而且在她的钱花光之后,她才发现,那些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花前月下,都只是用自己的钱砸出来的幻想而已,当一切没有了物质的支托后,她才看清楚这个每天说着甜美情话的男人,骨子里的低劣。
      阿朗每天兜里都只有那几十块钱,他不工作,所以有时甚至几十块钱都没有,还要问酒吧老板借钱来做伙食。每当刘洁问起他工作的事,他总是支吾以对,有时甚至一走了之。她和阿朗说,我问家里拿点钱,我们在这里做点小生意吧,他说好。
      那一天刘洁向家里打了电话,正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她看到了阿朗,他被两个身材曼妙甚至有少许暴露的女人扶着,歪歪扭扭地走入一条巷子。她看着便马上跟了上去,最后他们进了一间酒吧。酒吧很小也很旧,所以人不多。他们进了很里面的一处包厢,她在包厢的门外来回走了几次,门关得很严,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而酒吧的音乐声也让人无法听到里面的动静。
      刘洁走到旁边一间无人的包厢,她坐在散发着霉臭味的与遍布着许多不明污迹的沙发上,一直在等着,她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在等待的时间里,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又坐了不知多久之后,她站起来决定要回去了,不是回去阿朗那间破旧的租屋,而是真正地回去了。她走出包厢,本想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却发现阿朗所处的那间包厢的门开了一道很小的门缝。她轻轻地推了推门,竟然开了。包厢里面是更为吵杂的音乐,灯没有打开,唯一的光源是从门外透入的一点点光线。犹豫了一下,刘洁还是走了进去,首先看到的是遍地的啤酒瓶,男男女女并排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状态都十分地迷乱,他们有些人在沙发上不停地蠕动身体,有的人则在疯狂地跟随着音乐甩动头部。包厢弥漫着一股令人欲呕的气味,桌面上放着许多的矿泉水瓶、吸管、锡纸……刘洁捂着口鼻,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瓶子,往里面走去。
      在包厢最里面的暗房里,刘洁看到了交缠在一起的很多男女,有两人一起的……三人一起的……在沙发上、甚至地板上,她停在暗房的门前并没有再继续往里走。因为阿朗就坐在门边的沙发上,身上坐着不停动作着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但她没有。回到租房开始收拾行李,将衣服胡乱地塞到了箱子里,然后用力地合上,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她回到了原来住宿的酒店,缩在角落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地颤抖着。她说不清楚那是不是害怕,只是满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那是阿朗的笑容。他抱着那个女人,向她伸手微笑着……就像是来自地狱堕落的邀请。
      我听着刘洁的故事,心里也是一阵的恶寒,不自禁地用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那你是回来后遇上你丈夫的?”我问。
      “我和他的相遇还是在云南。”她说。
      “咚……”这时一旁的古董大钟发出了报时的声音,这在本来就安静的内厅里,制造出了不小的声响,时间已到傍晚了。我本打算追问下去,但陶真却伸手阻止了我。
      “刘小姐,本店关店时间到了,明日请早吧”陶真站了起来,对刘洁说道。
      刘洁看着陶真,转眼又看了看我,似乎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却没有。陶真示意我送她到门口。刘洁的表情一直很暗淡,也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是陷到自己的回忆里了。我笑着说:“刘小姐明天可以早些过来,你的故事不是没有讲完吗?”,她向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我看着刘洁走远的背影,回过身把“正在营业”的牌子拿了进来,然后把门锁上了。
      “你就不可以等人家把事说完,把生意做完再关门吗?”我走到内厅,坐到陶真太师椅边的凳子上,把茶壶里还有些微温的茶水就着壶嘴喝了几口。然后发出了极其满足的声音。陶真若无其事地把茶壶拿了过去,把余下的茶倒在了自己的杯子里,看着我说: “这是规矩。”
      “这到底是什么规矩?白天的店和晚上的有什么不同?”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人类强大的求知欲。”
      “告诉你,你还不是会忘。”
      “我不会忘的,我记忆力好着呢。”
      “那你怎么忘记我说的话了。”
      “什么话?”
      “没什么”
      “你事别老说一半行吗?你这样会挑起人家的瘾。”
      “你记起来不就知道了。”
      陶真没有再理会我,我也深知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性子,有时问了也是白问,但又总按压不住,我想我现在这活死人般的状态唯一最像人类的,就是那无法控制的美其名为“好奇心”的“八卦精神”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回后园,但没走几步,一阵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我眼前一花,支撑着双脚的力气像一下被抽空一般,身体晃动了几下便直直地向前倒去。
      在我开始失力与倒在地面之间的这一段时间里,我好像想起来了,陶真说的话。然后竟不受眼前的危难所影响,像解开一桩心事一般,坦然地向地上倒下去了。可是预计中的与地面接触的感觉并没有出现,一双手及时地从后方把我一下抱了起来。
      “陶真……我想起来了”我说。陶真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只是似乎带有点责怪。在用力抱我起来的时候,还略显嫌弃地“呲……”了一声。
      我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可惜一阵强烈的疲意袭来,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我也不清楚我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醒来后发现睡在了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线,让我勉强能看清周围,是我自己的房间。
      “琉珠……”我小声地叫唤琉珠的名字,但是房间里寂静依然,显然它还是没有回来。我在床上坐起来,不适的感觉到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些间歇性的头晕与头痛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我下床打开了灯,房间里顿时敞亮。我的眼睛因为一时的不适应眯了起来,看看手表已是子夜时分。
      每天不论什么时候,只要醒来就会头脑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总要坐上那么一时半会,那些记忆和知觉才会重新冲入脑子。我为自己倒了杯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面黄肌瘦,黑眼圈已经扩散到颧骨周围,脸上透出灰白的死气。我稍微整理了下头发,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手,看起来如此地僵硬消瘦,指节在手指上突兀地突出,已经是瘦得皮包着骨了。
      打开门发现今晚出奇地冷,便拿了件外套披上,出了门。
      我不确定陶真在不在房间,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晚上找过他,他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对面,但需要走过园子,我今天突然想起了些事,但是充满了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所以我要找他确认一下。
      刚走到房间的门前,还来不及敲门,他的房门便“吱”的一声开了,陶真就站在门后。
      “我找你有事……”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心虚,没等他说话我便绕过他进了门。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吱”地把门关上了。
      陶真的房间和我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比较大,而且除了床就是一张茶几和一张沙发,整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让人感觉更加冷了。我坐到沙发上把脚也缩了上去,然后把头埋在了膝盖上。就这样好一阵子我都没有说话,陶真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提醒。
      “我为什么不可以离开无茗阁?”最终,我还是先开口了。刚来的那天,陶真便和我说过了,我一步也不可以离开无茗阁,我当时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只要出去一步,这条苟延小命就没了。因为这句话,我便没有踏出去过一步。呆在里面的时间有多久,我已经忘了,他这句话在我的心里像生了根发了芽,就算我多想走出去,但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只出去了几步后,便根本无法再往前走了。而此同时,我身上的变化也明显得让自己无法回避,我失去了部分属于人类的生理特征,只有微弱的心跳与呼吸。还有偶发的头痛头晕,以及时好时坏的暂时性的失忆。
      “那天我明明就出去了,不是没有事情发生吗?”
      “你真的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陶真没有看着我,眼睛也只是看着手中盘玩着的珠子,但语气中却岀现了少有的情绪。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还好好的嘛?!自从不明不白的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一直以来所有的生活,全部都变了,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鼻子酸酸的,我觉得我哭了,但却没有眼泪。
      “我知道这些对于你为来说不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你敢说我变成这样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就是因为你!我的一切全都毁了!”就像长久以来积聚的不满与负面情绪一下爆发出来一样,只说了没两句,心里就像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我竟然发火了,而且非常生气。我站起来面对着陶真,他也在看着我,一脸的疑惑。我感觉胸中的怒气越来越强烈,烧得我的心口都有点生痛,陶真走到我的身边似乎想看看我的情况,但却被我用力地一下推开了,气冲冲地向大门走去,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里,只是满心想着找到发泄的出口,要不然心中那股不明的力量一定会把我焚烧殆尽。
      “你怎么了?”陶真拉住了我的手。
      “放手!”我回头盯了他一眼,然后用力地甩开,继续快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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